月寒煙帶著鳳殺羽趕到時已經是一炷香後。

進來便見楚皓之坐在床邊，雙眸緊緊地盯著南滄溟，一動不動。

“玄碧，你去準備熱水，服侍宮主沐浴更衣。”

月寒煙輕聲吩咐道。

玄碧轉身去準備熱水，屋外跪了一地的婢女，管家在門口緊張地張望著。

見玄碧出來，管家急急忙忙道：“王爺怎麽樣？要不要去宮中請禦醫？這位公子這麽年輕，能救王爺嗎？”

玄碧斬釘截鐵道：“如果連鬼醫都救不了王爺，那天下就沒人能救王爺了。”

名動天下的鬼醫居然如此年輕，管家狐疑地又打量了鳳殺羽幾眼。

見人衣著華貴，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衫，袖口處鑲繡金線祥雲，腰間朱紅白玉腰帶，上掛白玉玲瓏腰佩，氣質優雅，實在不像江湖騙子，才放下心來。

“宮主，小羽一定會救小主子。

你先去休息一下。”

月寒煙看著一言不發的宮主擔憂道。

鳳殺羽拿起垂放在床上的手，凝神把脈。

良久才道：“中蠱了，是無量嗜血蠱。”

無量嗜血蠱，百草錄中記載此蠱極其嗜血，等到幼蠱長大時，就是宿主命喪黃泉之日。

楚皓之揉了揉額頭道：“這蠱還有多久長大？可有解法？”

鳳殺羽猶豫片刻道：“解蠱必須要母蠱，再輔以藥浴。

如若有母蠱，我就能解蠱毒。”

“這蠱估計兩三個月就能長成，現在再去養一只母蠱肯定是來不及的。”

鳳殺羽無可奈何道。

沒有母蠱，即便他知道解蠱蟲的法子，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可母蠱哪裏去找？是太子，還是四殿下？

南滄溟這段時間一直跟自己同吃同住，唯一出現問題的地方就是四皇子府的晚宴。

晚宴上的食物也都是一個托盤端上來，隨意取的，不存在下蠱的可能。

唯一離開自己視線，就是被四皇妃楚落雲邀請去書房後。

他離開後發生了什麽？早知如此他就該讓玄霜、玄碧隨同前往。

月寒煙心頭一沈：“京城怎麽會有蠱？何時來了苗疆人七星閣竟然不知道？”

“未必是苗疆人來了京城。

有可能是什麽人學了煉制蠱蟲的法子。”

鳳殺羽分析道。

蠱蟲並不難煉制。

將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一起放在一個甕缸中密封起來，讓它們自相殘殺，吃來吃去就行了。

過那麽一年，最後只剩下一只，形態顏色都變了，形狀象蠶，皮膚金黃，便是金蠶蠱。

加以其他東西餵食，便能進化成不同類型的蠱蟲。

楚皓之身上的血跡慢慢的變幹，成了暗黑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床沿道：

“吩咐七星閣，重點查四皇子府和太子府，看看有沒有跟苗疆有關系的人。

另外查一下今夜是誰派人行刺。”

月寒煙突然想起秦柳陌道：“宮主可讓秦公子問問洛天河，說不定他知道。”

是啊，怎麽沒想到秦柳陌，真是被急糊塗了。

楚皓之立馬起身便要前往清風苑。

月寒煙趕緊攔住道：“現在三更天，洛公子想必也在太子府，宮主不如先去沐浴休息，明日再去。”

第二日楚皓之早早便來到清風苑，見來人滿臉憂慮，秦柳陌微微一楞。

他一直以為楚皓之是運籌帷幄，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沒想到竟也能見到他如此焦慮的一面。

兩人一邊烹茶，一邊等著洛天河。

午時洛天河從太子府過來陪秦柳陌用午膳，見到楚皓之含笑道：

“早就聽聞楚公子龍鳳之姿，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洛天河一身月牙白錦袍，唇瓣含笑，五官俊美。

容顏如畫，眸光溫柔，折扇擺動間，說不出的雍容雅致。

楚皓之微微點頭，單刀直入主題道：“我想知道這無量嗜血蠱是否是太子的手筆？”

洛天河對楚皓之的直接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能得陌兒傾心相待之人必不俗。

即便陌兒如今還傾心於他，這樣的人，自己也很難厭惡起來。

“我不知。”

洛天河坦然道，“太子並非我一位幕僚，有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我並未插手。”

楚皓之一楞，眼底滿是失望。

他以為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秦柳陌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生不忍問洛天河道：“太子府最近有什麽異常嗎？”

洛天河聞言出聲道：“昨夜太子府曾派出大批人馬，最後只回來了一位，還被挑斷了手筋腳筋。”

“看來刺殺是太子無疑了。

如若是他派人下蠱，就沒必要大費周章的安排人刺殺。”

楚皓之冷靜分析道。

隨即吩咐玄碧：“讓七星閣重點調查四皇子府，太子府也不能放過。”

洛天河片刻後道：“晚上太子府有晚宴，我去試探一下他們幾位的口風。”

“多謝，他日有需要，我初塵宮定當全力相助。”

晚上，楚皓之坐在床上守著床上的人。

無量嗜血蠱靠吸食人的血液而活，宿主會因為缺血陷入沈睡，一個人可供幼蠱吸食兩月。

他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找母蠱，母蠱又會被放在哪裏？楚皓之看著床上的人，眉頭緊鎖。

晚上楚皓之避開守衛來到四皇子府的書房，剛一靠近便聽到裏面傳來吵鬧聲。

“殿下，求你別再執著已亡人了。

那日他親口跟臣妾說不認識畫中人，他已心有所屬。”

四皇妃楚落雲眼波盈盈，帶著哀求。

“我不信他就如此輕易地死了。

你自己早些休息吧。”

四皇子一邊打量著畫作，一邊隨口道。

“可他們無論是氣質還是模樣，都截然不同，又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四皇妃楚落雲不解道。

“婦人之仁。

苗疆有蠱，可讓人永葆青春。”

四皇子淡淡道，“怎麽就沒有讓人改變容顏的蠱？”

楚落雲聞言苦口婆心勸解：“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又如何能永葆青春？況且你不是說他中了無解的劇毒嗎？又如何能活？”

果然，自己當初中毒就是四皇子府的那杯茶。

如今南滄溟又中蠱，這場子無論如何他都得找回來。

有了線索楚皓之心安了不少，回去後對月寒煙道：“吩咐下去，重點註意一下京城那些陌生的美麗面孔，無論男女都要註意。”

“陌生的美麗面孔？”月寒煙不解。

“今夜夜探四皇子府，聽他提及苗疆蠱蟲能讓人永葆青春，想必這個用蠱人一定極愛美。”

楚皓之黑眸閃爍。

第二日七星閣便來消息，說京城南市有一漂亮男子，擺了一副殘局在與人較量。

楚皓之聞言立馬趕往南市，果然見熙熙攘攘的鬧市中有一男子，擺了一副棋局在那等人破局。

旁邊木牌上寫著：黃金十兩一次，破局獎黃金百兩。

高昂的價格嚇退了一群人，到也有幾個富家子弟來湊熱鬧，最終都鎩羽而歸。

楚皓之往錢罐子裏扔了十兩黃金，便施施然地坐下，研究棋局。

都不曾擡頭看一眼對面的人。

那人也不惱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楚皓之閑聊著。

楚皓之博聞強識，曾對圍棋非常有興趣，也有幸跟著圍棋冠軍學習過一段時間。

今日看見這副殘局，有些似曾相識，憑借著記憶，楚皓之竟然破了這殘局。

周圍人群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楚皓之定定地看向對面的人。

今日陽光正好，這人在太陽底下卻穿著厚厚的黑色長袍，將身體遮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張妖艷的臉，甚是怪異。

“黃金百兩呢？”楚皓之淡淡地開口。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拿。”

此人發出喋喋怪笑，甚是詭異。

兩人來來往往鬥了幾十招，過招間楚皓之突然發現那人的手竟然異常蒼老，簡直是皮包骨頭！

楚皓之有意將人引導僻靜處道：“先生駐顏有術啊，已是花甲之年，面容卻如剛及弱冠。”

說罷隨手摘了幾片葉子，將那人的黑色鬥笠披風打掉。

那人突然暴露在陽光下，面容異常扭曲，像是在極力忍受某種痛苦。

不一會兒臉上就開始冒黑色的煙霧，整張臉皮下肉眼可見的有許許多多的蟲子在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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