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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三探西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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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樂聲恢弘,傳到西角樓時,還能隱約聽見。

梁南清領了一幫子府兵,隱在暗處,目不轉睛盯著西角樓。

西角樓的一扇窗亮起,他知道,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大伯父,晉陽侯世子。一時心中有些酸楚。

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驟然活過來,卻是瘋瘋癲癲,承受了他理解不了的痛苦,也不知是喜是憂。

梁南清嘆了口氣。人總說少年不識愁滋味,可身在這樣的家,處於這樣的位置,他不僅懂得愁滋味,還更明白肩上的重擔。

“小少爺,蹲守這樣久,真會有人來?”

一府兵低聲道。

梁南清頷首:

“大哥說有,就一定有。”

他知道,自己該無條件地信任梁南渚。不僅是他,還有府兵們,以及所有支持揮兵北上的人。

只有如此,大哥才能無後顧之憂,北上才能更加順利。

“小少爺,有動靜!”

另一府兵看著手中撲騰的機關蝴蝶。只要有人進入西角樓,手中的蝴蝶便會不停扇動翅膀。

這是梁南清設的機關,當初跟梁宜貞學了那麽多,總算是派上正經用場。

他望著機關蝴蝶凝了凝眉:

“你去宴會上通知大哥,其餘人,跟我來。”

眾人相護對個眼神,如水流一般,分道而行。

…………

宴席之上,軍樂才罷,眾人便開始賞梅賦詩。

楊淑爾本是川寧公認的大才女,當初與梁宜貞一同考入鑒鴻司,此刻已作了十二首詠梅詩,逼得旁人只道江郎才盡。

楊父很是得意。他撚須四下看看,不時偷偷打量梁南渚。

“世孫,”楊父忽起身施禮,“小女十二首拙詩,實在是眾人謬讚。嘗聞世孫在國子監也是頭份的才情,還望品評一二,便是小女極大的殊榮了。”

楊淑爾一怔,看向父親,又羞澀低下頭。

梁南渚笑道:

“楊老爺何須自謙?楊小姐是白紙黑字考上鑒鴻司的,她的才學已有公認,何須我畫蛇添足?”

底下有人起哄:

“世孫的品評,分明是錦上添花!”

“世孫有大胸懷,何必評價女兒家的閨閣之文?”

“世孫是真英雄,文治武功,倒也評得,何須恁多計較?全然是你們小人之心了!”

“哈哈哈,正是正是…”

……

梁宜貞掩面噗嗤,湊到他耳邊道:

“這幾個人,溜須拍馬的功夫一流,可用不得。”

梁南渚笑了笑:

“那楊老爺呢?”

梁宜貞打量楊老爺一眼,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只覺他看梁南渚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楊老爺嘛…”她點點下巴,“他是淑爾的父親,按理說,我不該說他的不是。不過,若真用他,需慎用。”

“怎麽說?”

“功利之心太重,起事可用,治國不可用。”她道,“你且看,淑爾分明已出盡風頭,早將貴女們壓得頭也擡不起。

可楊老爺,似乎還嫌不夠呢!”

話音剛落,楊老爺又開口,道:

“梁小姐,從前你入鑒鴻司的事跡便廣為流傳,而後與淑爾一同念書,想來才學是在小女之上的。

不如梁小姐也賦詩一首,亦讓世孫品評,也好讓小女見賢思齊。”

梁宜貞一楞。

她今日可不是來作詩的。

“看來,他想把你也壓一頭啊。”梁南渚耳語輕笑,又道,“楊老爺,如此…不妥。”

楊老爺一梗,滿臉不解。

“這不公平。”梁南渚道,“阿貞與我親密,楊小姐卻疏遠些。我若品評,無論詩文好壞,是定會偏私的。

這對楊小姐不公。”

話音剛落,四下哄然大笑。

“世孫竟如此會說笑。”

“對親近者偏私,倒是人之常情。”

“世孫真性情啊!這也是晉陽侯府、懿德公主與世孫的淵源啊。雖非血親,勝似親兄妹。”

……

楊老爺只尷尬笑笑。

親也沒攀上,人也沒壓住。

楊淑爾臉色有些不好,卻依舊撐著端莊姿態。原本,父親說出那樣的話,她就該阻止。

只是…

有些答案,她也想知道…

到底,人是不該好奇的。適才掙下的臉面,卻是全然丟盡了。

梁宜貞看向楊淑爾,蹙了蹙眉。

只道:

“你的嘴也太毒了些。楊老爺不知分寸,可淑爾卻是極好的人。你說這話,豈不是讓她下不來臺?”

梁南渚搖頭笑笑:

“淑爾淑爾,你心裏就只有你的好姐妹,沒我啊?你是真聽不出她爹的言外之意?”

梁宜貞心頭一滯。

她不傻,怎會聽不出?只是梁南渚這塊肥肉,川寧的家長誰不盯著?何況是早已站隊的楊老爺!

但她自認淑爾沒那樣的心思,遂也不大在意。

梁南渚刮她鼻梁一下:

“還真不在意啊…”

他有些懊惱,只沖著眾人道:

“適才的話,想來大家誤會了。楊小姐的文章我與阿貞皆是拜讀過的,頗有古風,十分難得。”

這算是給了楊淑爾一個臺階。

梁南渚接道:

“至於說偏私的話,倒不是因著兄妹之誼。”

他忽頓住,眾人亦屏息要聽。他們本能得覺得,這個停頓萬分重要,像是有大事要發生。

梁南渚看向她,眼神又柔情又挑逗,看得梁宜貞面紅耳赤。

他道:

“是因著,夫妻之情。”

夫!妻!之!情!

四下噔噔噔睜大眼,一個比一個震驚,一個比一個訝異。

怎麽,驟然成夫妻了?

他們再三確認,那裏坐的,的確是梁宜貞啊!川寧的梁宜貞!懿德公主之女!

梁南渚接道:

“我們的婚約,是懿德公主留下的。如今雖未完婚,自小卻是未婚夫妻。”

四下的驚訝一波接著一波,梁宜貞亦楞楞望著他。

“怎麽?”他耳語,“你個禍害,摸過親過就不認賬了?”

“我…”

“你什麽你!”他道,“老子就是要大庭廣眾宣布,看你好意思撩完就跑?!”

“我是說,”她吐出一口氣,“總算不用應付那些女孩子了…”

梁南渚一梗。

這個禍害,為何第一反應是這樣?!

他扶額搖頭。

楊淑爾雙手捧緊手爐,掌心蹭蹭冒汗。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果然不是兄妹啊…自己還一直被蒙在鼓裏。

她有些恍然,耳邊是鬧哄哄的恭賀祝福,她只覺什麽也聽不清。

“報!”

忽聽一聲高喚。

“稟世孫,西角樓成了!”

眾人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府兵的出現又嚇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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