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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難兄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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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南渚遂親自套了馬車,三人一同往薛諸葛那裏去。

薛諸葛的屋舍離縉雲山不遠,屋後一片園圃,種了各種各樣的藥材。

進得院子,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藥香。梁宜貞雖受過薛神醫的醫治,卻從未來過此處,一時十分好奇。

木架子上整齊擺放著簸箕,分門別類,有普通藥材,也有十分珍貴的。

“別亂動!”

忽聞一聲呵斥,薛諸葛急急忙忙跑出來,手中還捧著藥杵。

梁宜貞嗅了嗅,聽話地收回頭。

梁南渚嗔了她一眼。鄢淩波上前一步,半護著她:

“師傅,有我看著,你放心。”

“你看著?”薛諸葛語氣狐疑,“你都看不見,還看什麽看?!”

她又打量他們幾眼:

“進來吧。”

說罷領著他們進屋。

薛諸葛的屋子很簡單,像個書房。不,確切地說,是藏書閣。

幾個大書架比人還高,其上擺滿醫術,卻無一本落灰。顯然是時常翻閱的。

再往裏走,有個等人高的假人,其上畫滿了穴位與經絡。每個穴位處都訂了紙條,是薛諸葛的研習成果。

梁宜貞一時感慨。人家能成為載入史冊的神醫,果然不是毫無道理的啊。

眾人只看到她名留青史,卻看不到她書架上從未落灰的醫書。

“坐吧。”薛諸葛道,“淩波坐這邊,我看看你的眼睛。”

她又朝梁宜貞道:

“你來替我搗藥把。”

梁宜貞一楞,卻依舊聽話接過,認真搗藥。她對於醫者是很敬重的,何況是救過她性命的醫者。

梁南渚也不說話,只默默坐在她身邊,端起一旁的簸箕老老實實添藥。

薛諸葛遂去了鄢淩波眼睛上的絲帛,仔細檢查一番,又施了幾針。

“再換藥試試。”薛諸葛道,“瞎了這麽多年,病情反覆也是意料之中。”

她十分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梁宜貞搗藥的手一頓,驀地起身:

“薛神醫,從前的藥,是不管用麽?”

薛諸葛一面收針一面道:

“我的藥怎麽可能不管用?這不就試出來,那藥不行,所以才換新藥麽?”

這也能叫有用啊…

梁宜貞凝了凝眉,低聲嘟噥:

“淩波哥是個人,哪經得起一而再再而三地試…”

“不試能怎麽辦?”薛諸葛沒好氣,“你現在知道心疼你淩波哥了?這一切是誰造成的,心裏沒點數麽?”

梁宜貞一口氣堵在喉頭,生生咽回。

原主幹的好事,還得她來背鍋啊。不過,自己都占了人家的身子,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她遂垂下頭,有些委屈,有些愧疚。

“師傅,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提了。”鄢淩波道,“咱們換新藥試試吧,淩波經得住。”

自打眼睛瞎了,他每日就沒斷過吃藥敷藥,倒成了習慣。

“淩波哥…”梁宜貞咬咬唇,“宜貞…”

“沒事。”鄢淩波含笑揉揉她的頭。

梁南渚亦起身:

“淩波哥,阿渚於心有愧。”

鄢淩波笑兩聲,一手攬過一個:

“你們是我最親近的人,為了你們,淩波哥做什麽都願意。”

那二人面面相覷,心中用上一股熱流,直往眼眶中竄。

“行了,”薛諸葛打斷,“藥方我還需研究一番,只怕需要什麽珍貴藥材…”

“您放心,”梁南渚道,“刀山火海我也去。”

“宜貞亦是。”梁宜貞堅定附和。

鄢淩波垂眸一笑,搖搖頭:

“師傅作甚嚇他們?師傅這裏珍貴的藥材多的是,哪用你們上刀山下火海?”

說罷將梁宜貞向前推了推:

“正好宜貞來了,師傅替她看看寒毒吧。近來雖未毒發,但體內餘毒未清,我還是不大放心。”

薛諸葛搖搖頭,搭上梁宜貞的脈,只道:

“你什麽時候對自己的眼睛也這樣上心就好了。”

鄢淩波只笑笑。

薛諸葛接道:

“我若說,她這寒毒需你的眼睛做藥引,以毒攻毒。你挖是不挖?”

“師傅莫打趣淩波了。”鄢淩波無奈笑笑。

“誰打趣你了?”薛諸葛一臉正色,“治病救人的事,我說過一句玩笑話麽?”

話音剛落,屋中三人皆怔住,死一般的沈寂。

“我的寒毒又沒事,不治就不治!”梁宜貞忽打破沈默。

她瞧著有些生氣,也不知是氣薛諸葛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氣原主對鄢淩波做過的事。

薛諸葛冷笑一聲:

“不治?你以為不治就沒事?寒毒不發出來就是沒事?”

“什麽意思?”

梁南渚與鄢淩波異口同聲,忽揪緊了心。

薛諸葛冷眼掃過他們:

“寒毒積壓體內,漸漸深入骨髓。再發作時,只怕就凍成個冰雕的人,什麽解藥都不好使。”

梁宜貞心頭咯噔。

百年前的寒毒,真有這般厲害麽…

從前看過的書中的確是如此記載。不過,自打自己身中寒毒,毒性漸漸壓制,她也不再當一回事。

誰知道,薛諸葛驟然說出這話!

梁宜貞的臉煞白,腳下一軟,站將不穩。

梁南渚忙一把扶住:

“你別怕,總有辦法的。”

鄢淩波繃著唇:

“師傅,我的眼睛拿去吧。本就是廢的,不如保宜貞一命。”

梁宜貞一瞬睜大眼,要說的話堵在喉頭,想說卻偏偏說不出。

“你想好了?”薛諸葛道,餘光看梁宜貞一眼,“你的眼睛不是全然沒希望,而她的寒毒,我只能用你的眼睛試一試,沒有十足的把握。”

“試一試吧。”鄢淩波咬牙。

這是宜貞啊!宜貞的一條命啊!

她服食百日醉那回,他魂都沒了。如今死而覆生,他不能讓她再死於非命。

“不行!”梁宜貞怒道,脖頸掙出青筋,“薛神醫,你務必治好淩波哥的眼睛。而我…我相信,在我死之前,一定會研制出新的解藥。”

鄢淩波心尖一酸。

這不是寒毒發不發的問題,是生死。他沒了眼睛還能活命,但她不行。

“宜貞,”他慢悠悠道,有些無奈,“淩波哥早習慣了沒眼睛。但你若沒命,我還能活嗎?”

梁宜貞深呼吸,眼淚直往上湧,唰地速速而落。

“不要…不要…”

梁南渚凝眉看著她,一直不說話,心頭似壓了千斤巨石。

“薛神醫,”他攬過梁宜貞,把她按在懷裏,“沒有別的辦法麽?”

他記得,只要自己一吻她,她的寒毒便能瞬間被壓下去。從前不曾多想,如今思來,或許更加深遠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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