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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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南渚攤開手,梁宜貞會意,從小挎包中掏出彈丸放上。

他勾唇一笑,通過車窗的縫隙迅速彈出。

只聽嗖地一聲,不遠處的草叢中發出些許動靜。

“誰?”

劉子能警覺回頭,大手一擡。前行的隊伍漸漸停下。

“去看看。”他支使一個兵士。

兵士很快小跑著回來:

“沒有人,只是一枚小彈丸。”

劉子能凝眉。月黑風高,兩個如此重要的人在車中,京城的兵又虎視眈眈…

恐有埋伏啊…

秋風呼嘯而過,前頭的山路傳來回聲,幽遠又詭異。

“劉副將,可還走?”

劉子能沈吟。

前頭的風聲空靈,像一出空城計,根本數不清能埋伏下多少人。

他凝眉:

“打道回府。”

“啊?副將,不走了?”

“京城人狡詐,恐有埋伏。”劉子能道,“先稟明將軍,再作打算。”

其實,淮南城是扈家軍的地盤,就算京城兵馬再橫,也未必敢在他們的大本營撒野。

淮南城裏其實更安全吧?

出了城,的確能躲避京城的追兵,可也失去了淮南大軍的保護啊。

況且,這一回扈司青讓他帶出來的盡是精銳。他們不在身邊,一旦城中有異樣,將軍如何應付?

劉子能越想越擔心,越想越焦躁。

不過一枚小彈丸的動靜,卻左右了他的決定。

只是,此時的劉子能焦慮大過理智,早忘了軍令如山這一說。他一心一意念的是淮南城的安危,扈司青的安危。

明月高掛,劉子能長鞭一揚,掉頭而去。

…………

黑夜靜謐,死一般的沈寂。唯有馬蹄踏上枯草,嘎吱,嘎吱…

“杜大人,梁南渚在扈司青手裏,究竟是誰告知的?”徐故勒住馬韁,轉頭望向杜賓。

杜賓膚色奇白,在夜裏似一塊泛著寒光的美玉。

他目光平視,並不太把徐故放在眼裏:

“徐大人,我自有我的法子。覃相爺都不曾過問,徐大人今夜一問,是什麽意思?”

徐故輕聲冷笑,默了一陣:

“杜大人就這麽確定梁世孫在扈司青手上?”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確像扈司青幹的事。”杜賓扯扯嘴角,“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也太不要臉了。”

徐故的目光落向他,又緩緩移開。

挾天子…

他怎麽會用這個詞?難道在杜賓心中,梁南渚才是天子?

但徐故壓下疑惑,什麽都沒說。

只道:

“可白日裏我去拜訪,扈司青說,梁南渚不在他手上。本府覺得不像假話。

他不了解梁南渚,你我能不了解?他是任人宰割,甘心受制於人的嗎?”

別說讓梁南渚做個傀儡,就是分一半江山給他,他也決計不幹!

他的胃口太大,他要的是天下。

“扈司青也不是吃素的。”杜賓冷言,“此番一路追趕至此,梁南渚便沒了下落。皇上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不論他在不在扈司青手上,我寧可信其有。”

徐故凝他半晌,聳了聳肩。

的確,追趕一路,若再抓不到人,只怕皇上面前不好交差。

說不定,皇上一氣之下連他的烏紗帽也能收回。

那般,還如何親手滅了晉陽侯府?還如何為秦娘報仇?

徐故咬咬牙,深吸一口氣:

“好,寧可信其有。”

“救命啊!”

忽聞山間傳來悠遠的回聲。

“是梁南渚!”

杜賓與徐故相視一眼。

…………

劉子能被突如其來的叫喚嚇了一跳。

他一把掀開簾子,臉都白了。

怎麽醒了?還自己解了繩子?那可是牛筋的啊!

“很驚訝麽?”

梁宜貞與梁南渚含著笑,異口同聲。

劉子能楞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還有更驚訝的。”

梁宜貞說罷,捧手朝他一吹,粉末如煙散開。一轉眼,劉子能已摔下馬,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副將!”

“劉副將!”

……

四周的扈家軍湧來,神色略慌,眼瞅著有一二百號人,皆是扈家軍的精銳。

梁宜貞掃一眼,低聲道:

“要是咱們的就好了。”

“那有何難?”

梁南渚勾唇輕笑,飛身一躍,牛筋繩勾住劉子能的脖頸,瞬間斷氣。

粗壯的脖子活生生勒斷半根,鮮血淋淋,死氣沈沈。

四周精銳皆楞住,踟躕不前。

其實,比這更慘烈的,他們也都見過。但今夜的一幕太快,太莫名其妙,太猝不及防。

太…太可怕了…

梁南渚扔了帶血的牛筋繩,負手行了兩步,遂不言一語,卻不怒自威。天生的貴氣與威嚴足以令人敬畏。

大抵,這便是所謂真龍天子。

“你們現在有三個選擇。”他垂眸掃視,“一,殺了我,為劉子能報仇。不過扈司青要的是活人梁南渚,你們如何交代?

抓我回淮南城。但劉子能已死,還是被捆我的繩子勒死,我卻毫發無損。

扈司青會不會覺得,你們中間有我的人?以你們對他的了解,他是會一個一個查,還是會寧可錯殺一百,斬草除根?”

精銳們面面相覷,十分心虛,有的額間已冒出冷汗。

扈司青的為人,殺伐決斷,不留情面,他們太了解了。可生逢亂世,誰不想活呢?

建功立業、榮華富貴,首先是要活下去啊!

梁南渚心中穩了半分,接道:

“當然,還有第三。”

精銳們眼睛一亮,聚精會神。

此時梁南渚才道:

“投我麾下,回川寧。”

他頓了頓:

“這是你們活命的唯一選擇。”

四下一片沈默,有幾個躍躍欲試,卻又不敢說話。畢竟背叛舊主的事,不是光明行徑。

但自己的命…

“梁世孫,我願意跟你!”

人群中一只手緩緩舉起。是個少年郎,約莫十五六的年紀,卻身形健碩,高大威猛。

這個年紀的少年,多數還在念書。

可他,卻投了軍,上過戰場。

他只道:

“十歲那年北地鬧幹旱,我爹媽都死絕了,走投無路才投了軍。總之,誰能讓我活命,我就跟誰!

梁世孫,我跟你走!護送你回川寧!”

此話既出,四下瞬間似炸開的油鍋。

“誰能讓我活命,我就跟誰!”

“梁世孫,我跟你!”

“我跟你!”

聲音越來越多,像是黑夜中的火苗,熱血沸騰。

梁南渚猛舒一口氣,一步跨上馬車,振臂高呼:

“從今夜起,你們便是我兄弟!有我梁南渚的命,就有你們的!”

四下齊聲歡呼。

梁宜貞也咧著嘴笑,眼圈不自主紅了。這樣的他,真是好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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