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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七娘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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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女子,原是從前在鑒鴻司求學之人,受過謝夫子的教導。如今皆已嫁人,多是命婦,品級不一。

這邊送葬的學生們一齊行禮:

“多謝師姐們。”

有中年的師姐恨恨瞪著姜素問:

“出了如此敗類,是鑒鴻司的不幸,是謝夫子的不幸。所幸的是,真兇認罪伏法,還謝夫子一個公道!

我等雖離開鑒鴻司多年,但受鑒鴻司教導,懂得忠孝仁義。

謝夫子一生鉆心學問,無兒無女。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母。我等便做謝夫子的女兒,為謝夫子披麻戴孝,為謝夫子送葬!”

話音未落,西邊街道又烏泱泱湧現一群人。

這回多是少年郎,前頭幾位夫子領著。他們雖未披麻戴孝,卻穿得十分素凈,看上去也是送葬來的。

梁宜貞探頭看去,梁南渚亦在其中。蘇敬亭與柳春卿在他身邊。

只聽前頭夫子道:

“傳華夏文脈,啟大楚女學,謝夫子功在千秋,千古流芳。

京城國子監眾人,為謝夫子送喪!”

“為謝夫子送葬!謝夫子一路走好!”

男孩子們齊聲附和,呼聲中氣十足,氣勢攝人。

百姓們看呆了。

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竟都是為這位死去的夫子送葬。這麽好的人,卻死在孽徒手中。斷頭臺上的人,真是該死啊!

姜素問含淚看著臺下眾人。

自己若與謝夫子一般,專心學問,莫要鉆營,死後也是這樣的尊榮吧?

何至於像現在!斷頭臺上,人人喊打。便是死後,也只是個長鎖地獄的下場!

她悔啊!好悔啊!

一時心中百感交集,眼淚簌簌而落。

姜素問忽仰面望天,哭號:

“謝夫子,素問錯了!素問錯了!”

話音未落,蘇大人大手一仍,令箭落地。

噗!

大刀揮落,鮮血噴湧,人頭滾了兩圈終於停下。

四下霎時安靜。

半晌,只聽一聲:

“兇手血祭謝夫子!謝夫子千古!”

“謝夫子千古!”

“謝夫子千古!”

三撥人群紛紛匯聚謝夫子棺槨後,浩浩蕩蕩朝墓地行去。

紙錢紛紛,如雨而落;喪樂淒淒,似嗚咽之聲。一代文豪就此逝去,世間再無謝七娘。

唯白紙黑字,策論文章,後世相傳,千古流芳。

…………

又過了兩日,逢春也回到鑒鴻司。她身子底子好,又得梁宜貞悉心照料,自然比尋常人好得快。

覃松松拉著她左看右看:

“你果真痊愈了?還要不要緊?”

逢春依舊一張木板臉,只頷首道:

“沒事了。”

說罷便回了屋子。

梁宜貞看著她搖搖頭。這冷冷清清的性子,還是絲毫未改啊。分明病中還在問覃松松有沒有受刑,這廂卻只一句“沒事了”。

覃松松撫著心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與逢春同時被關在監獄,又經了那樣的事,自然也關出些感情。

梁宜貞遂道:

“你放心,逢春已無大礙,只是還要養一陣子。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受了重刑?不過日常起居已能自理了。”

覃松松點點頭,舒口氣。

梁宜貞看了看她,猶疑半晌,才道:

“松松,我有句話問你。如今謝夫子已入土為安,你今後,是怎樣打算的?”

此前因著案子未結,自不可能讓她與姜素問同住撫順王府。她自己又不願回相府,故而只得安頓在鑒鴻司。

可覃松松已嫁人,眼下案子了結,自然沒有再待在鑒鴻司的道理。

覃松松看梁宜貞一眼,垂下頭:

“說實話,我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接道:

“我不願回相府。父親能把我往火坑推一回,就能推第二回。我,不敢回去。

況且,父親一定以我出閣為由,不許我回去的。嫁了人的女兒住在娘家,父親的臉面如何掛的住?這是他的汙點!

至於撫順王府…”

覃松松默了半晌:

“本來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梁宜貞拉她坐下,扶了扶她的肩頭,只道:

“如此說來,你想繼續留在鑒鴻司?”

覃松松搖搖頭:

“宜貞姐姐,我不知道。”

她又嘆一口氣。

這一嘆,梁宜貞心下一動,只覺頗是感慨。

覃松松,從前多麽靈氣逼人的女孩子啊。不過月餘,說起話來竟連聲嘆氣,跟變了個人似的。

梁宜貞心中暗嘆,也想不到什麽好法子,也不知如何寬慰。

覃松松不像自己,就算有朝一日一無所有,梁宜貞不過就是被打回原形,成天一個人,下墓與死人為伍。

但覃松松不同。

她一個人,只怕活不下去。

“小姐,”穗穗忽從院外進來,“有人找松松小姐。”

二人一楞,相視一眼。

梁宜貞遂問:

“是誰?”

穗穗思索半刻:

“我忘了問。是個小胖子,穿的挺好看。”

穗穗一面說一面比劃。

“是撫順王。”梁宜貞望向覃松松,“你要不要見?”

覃松松凝了凝眉。想起那個窩心腳,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她只搖了搖頭。

梁宜貞朝穗穗道:

“他說了來意麽?”

穗穗還未開口,只見撫順王已沖了進來。

院中人一驚,直直看著他。

他腳下一頓,自知嚇著人,不敢再上前,只垂著頭,手足無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覃松松下意識朝梁宜貞身後躲了躲。梁宜貞安撫地拍拍她的肩。

只道:

“撫順王,你來此作甚?”

撫順王擡起眼皮,看一眼覃松松:

“晉陽侯小姐,我…我來道歉的。王妃,對不住啊,是本王冤枉了你。”

他有些懊惱,雙手握緊:

“那個…你還痛不痛?我帶了禦醫來。最好的禦醫,平日給皇帝哥哥診病的。”

覃松松抿了抿嘴角,一語不發。

梁宜貞遂道:

“王爺這時候請禦醫來,是不是晚了些?”

撫順王羞紅臉:

“我知道,是我錯了。”

他跺腳道:

“我就是眼瞎,聽信讒言多年。我知道對你不住,那個…小雞仔兒,不是!我是說,王妃…要不,你也踹我一腳吧。不!多幾腳,連本帶利!”

梁宜貞沒忍住,噗嗤一聲。

覃松松一怔,轉頭瞪向她。

梁宜貞清了清嗓,道:

“她的傷早好了。撫順王,你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撫順王看了看半躲的覃松松,長揖到底,只道:

“皇帝哥哥催我離京。我就是來問問,王妃你,願不願隨我去封地?”

覃松松楞住,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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