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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七娘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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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太快,風唰地揚起袍服,只見眼前廣袖一揮,王夫子撲倒在地。

“攔住他!”

領頭的官兵大手一揮,兩個小兵齊齊上陣,一左一右將王夫子架住。

王夫子哪裏肯依?

又是揮手又是踢腿,弄得官兵精疲力盡,滿臉汗珠。想不到,一個白發蒼蒼的教書先生竟這樣難纏!

“放開我!”王夫子大嚷,“七娘!七娘!”

領頭的官兵也上去幫忙,斥道:

“那是自殺現場!小小教書匠,豈容你放肆?!”

“自殺個屁!”王夫子一圈揮向領頭官兵,“放我進去!”

領頭官兵下意識捂住臉,腮幫已腫了好大一片,嘴角滲出血漬。

他楞了半刻,猛地回神,氣得齜牙跳腳:

“老匹夫!抓起來!此人意欲破壞案發現場,給老子抓起來!”

四周的夫子們急了。

謝夫子莫名其妙死在屋中,就夠鑒鴻司亂的了。王夫子若再入獄,只怕鑒鴻司要完啊!

眾夫子忙作揖道:

“王夫子是傷心過度,這廂還請諒解則個。”

領頭官兵呸了聲:

“老子就是粗人!少給老子拽文!這老匹夫不僅破壞案發現場,還毆打官兵,很可疑啊!”

他瞪著王夫子,哼笑一聲:

“要好好審一審。”

夫子們急得面面相覷。這才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王夫子卻將腰板一挺,不時掙一掙,一副怒發沖冠的模樣:

“不去查案,卻來抓好人!狗官!我呸!”

“你你你!”領頭官兵氣急,狂揮手,“帶走帶走!還有她!一並帶走。”

他指向梁宜貞,案發現場的第一目擊者。

官兵遂將二人制住。

領頭官兵又朝屋裏嚷:

“看完沒啊?!”

小兵小跑而出,咧嘴笑道:

“看完了,看完了。死者是位老太太,手握金簪刺入胸膛而死,案頭還有遺書。目測是自盡。其餘的,要仵作驗過之後才知。”

小兵遞上所謂的遺書。

領頭官兵掃一眼:

“原來是寡婦殉情啊。謔,這大把年紀的。”

“放尊重些!”王夫子一聲怒斥,“狗官!”

“塞住他的嘴。”領頭官兵白他一眼,滿臉不耐煩,“仵作怎麽還不來?!算了,屍體帶回去看吧。”

王夫子嗯嗯掙紮。眾夫子們無奈又焦心。女孩子們擁在一處瑟瑟發抖。

梁宜貞將一切看在眼裏,緊咬著牙,身子不住發顫。

從來沒有一刻,她像此時一樣無助。

那些官兵的所作所為,只想著敷衍了事。

就現場來看,疑點重重。謝夫子是否自盡都還兩說,怎能隨意抓人,稀裏糊塗地挪動屍體?!

她深吸一口氣,沖上前拔下王夫子的塞嘴布,朝地上狠狠一砸:

“有你們這樣辦案的麽?!這是人命啊!”

官兵們正準備打道回府,這廂一楞。

領頭的打量她幾眼:

“喲!小丫頭,我們不會辦案,你會啊?”

說罷又掃一眼圍觀的女孩子,道:

“我知道,鑒鴻司的女孩子嘛,誰還沒點兒身份背景?可這是府衙的差事!

你們的大小姐脾氣都收斂回去!憑你什麽靠山,誰敢擾亂官兵辦差…”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向梁宜貞:

“讓家長來府衙大牢接人!”

那領頭官兵兇神惡煞,女孩子們都是溫和的讀書人,早被嚇破膽。只縮著脖子往地上看,頭也不敢擡。

梁宜貞熟讀史書,太知道這些酷吏了!歷朝歷代都一樣!

他們做出一副剛正不阿的嘴臉,就想抓權貴家的孩子。權傾朝野的不敢抓,小官小吏的還不敢麽?

等到人家家裏送來錢,又說是小孩子不懂事,草草放了,演一出冰釋前嫌,教育樹人。

“走!”領投官兵一聲令下。

“不許動!”梁宜貞包著淚,緊盯謝夫子的屍身,擡屍體的官兵下意識住手。

她拔腿沖上前,張開雙臂:

“謝夫子死得不明不白,不能動!保護現場,要查!”

兩個官兵面面相覷,又為難看向領頭人。

領頭官兵扶額:

“你們都是死的麽?任由這丫頭胡鬧?!”

正此時,王夫子也一把掙開,上去就朝官兵一人踹一腳。

他氣喘籲籲:

“敢碰七娘?!女學生說得對,要查!”

領頭官兵早已不耐煩:

“擺明了自盡,你們一群書呆子,讀書把腦子讀迂了吧!查案的事懂個屁!”

話音剛落,有幾位夫子從人群中站出來:

“不能不明不白帶走謝夫子。”

“讀書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京城府衙如此辦案,難怪國運日下!”

“今日敢不尊謝夫子遺體,老朽明日就去城門上疏!告禦狀!”

……

夫子們的聲音此起彼伏,漸漸地,在謝夫子遺體前形成道屏障。

女孩子們面面相覷,心中亦熱血沸騰。讀書明理,眼前不就是要爭個理嗎?

剛到的程機杼率先上前,直指官兵:

“你們辦案不力,還要拿百姓開刀!你們的兇惡為何不對準匪徒?!欺負老弱女流,算什麽官!”

楊淑爾上前一步,亦激昂附和。

一向膽小的於嬌嬌跟在她身後,心中一團火氣想發不敢發。直到目光落向梁宜貞,她正被官兵圍困,動彈不得。

於嬌嬌想,也是時候為恩人做些什麽了。

她上前一步:

“他們說得對!你們胡亂辦案,以為強權就能壓制民憤麽?”

於嬌嬌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抖。但她從前是個只知欺軟怕硬的主,她都敢站出來,旁人哪還有甚顧慮?!

緊接著,女孩子們上前。

一個…一個…一群…一大片…

官兵們楞住了。

鑒鴻司中不過是些老弱婦孺,怎麽…怎麽成了眼前的境況?

到底是誰給她們的膽子?!

領頭官兵懵了半晌,咽了咽喉頭:

“你們現在讓開,府衙還能既往不咎。再敢阻攔辦差,你們統統都要進大牢!”

話音未落,噌地一聲,銀光一閃,一眾官兵已拔刀相向。

鑒鴻司眾人霎時閉嘴,退了幾步。

頭腦一熱慷慨陳詞是一回事,真正面對一排鋒利刀刃又是另一回事。

官兵的刀,都是添過血的,那股戾氣自是不同。

領頭官兵見震懾住了,冷哼一聲,大刀一揮,示意手下上前搬屍。

官兵提著刀,眾人不自主讓出一條道。

王夫子氣得眼紅脖子粗,剛要上前攔,忽聞庭院門口有動靜。

“這是去了個大人物啊!如此熱鬧。”

只見蘇敬亭著一身湘色秋袍,撩一下搭在胸前的長發,款步而來。

有官兵報道:

“頭兒,仵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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