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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撫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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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子不要她了。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揮之不去。

姜素問緩緩起身,面上還殘著斑駁淚痕,但她清楚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

她步態沈重,四下掃一眼。

女孩子們成群結隊,指指點點。那眼神直讓人受不了。

這個鑒鴻司,曾讓她風光無限的鑒鴻司,如今全是看她笑話的人!

茯苓抹一把眼淚,扶住她:

“小姐,咱們回家吧。”

姜素問冷笑一聲。

她還有家麽?大哥死的那一刻,屍城被搗毀的那一刻,她就沒有家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腔酸楚吞回肚子:

“不回去。遞牌子,進宮。”

如今,只剩姜太後這一條路了。姜太後雖非嫡親長輩,到底同宗同源,大哥又為她做了不少事,總不至於坐視不管吧。

不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她理了理衣裙,又整了整發髻,穿過鄙夷目光而去。

…………

姜太後宮中一片低落,平日姹紫嫣紅的花園也顯得蔫兒耷耷的。

事情出了三日,她就病了三日。

也不施脂粉,也不描眉畫口,平日的十分艷麗驟然褪去十分,又添二分憔悴。倒見出原本的年紀來。

任你位高權重,銅鏡前也不過老嫗一個。

撫順王應召入宮侍疾,見姜太後這等模樣,很是擔憂。

他是個微胖的年輕人,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臉頰的肉堆到一處,很有福相。

撫順王二十五六的年紀,是姜太後與先皇的老來子。

他自小頗受寵愛,便養了一身逗貓遛狗的紈絝氣。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朝政國事一概不知,混到現在也不曾正經成親,王府中倒是姬妾成群。

偏偏姜太後最寵他,皇帝也不敢多管。只是要錢給錢要房給房便是。

撫順王坐在姜太後床沿,餵她吃下半碗藥,凝眉道:

“母後,姜大人的事您也別再傷心,他做下那樣的事,禍國殃民,辜負母後的栽培,死不足惜!

皇帝哥哥英明,已將人處決了。只是素問妹妹可憐,攤上這樣的兄長,平白受連累。”

姜太後輕哼一聲,撅著嘴似撒嬌:

“你那個好皇帝哥哥,也不說來看看哀家。想來姜家是哀家同族,這廂遷怒哀家呢!”

“怎麽會?”撫順王笑了笑,“皇帝哥哥是母後的長子,是我的親哥哥啊!他只是被這件事拖著,太忙了。”

姜太後撇撇嘴,拍拍撫順王的臉:

“還是我們家小六兒有孝心。”

撫順王在兄弟中排行老六,故而有小六兒這個乳名。

他嘿嘿笑兩聲:

“那是我比較閑。皇帝哥哥日理萬機,照顧母後的重任自然該小六兒擔著。”

說罷又笑著送上一勺藥,兩只眼瞇成一條縫。

“在外面就聽著笑聲,一猜就是王爺來了。”大宮女碧桃打了簾子進來,向姜太後施禮,“能把太後哄得笑呵呵的,怕也只有王爺了。”

撫順王笑笑:

“那是皇帝哥哥不在,否則比本王還能逗母後開心呢!”

姜太後翹著指尖,撚起絲帕擦了擦嘴,看向碧桃:

“有事?”

碧桃看撫順王一眼,低頭遞上牌子:

“太後娘娘,是素問小姐。她遞了牌子,想進宮看一看太後娘娘。”

姜太後嘴角扯一下,並不言語。

屋中一晌默然。

撫順王看向牌子,笑道:

“許久沒見素問妹妹,宣她入宮吧,也能陪一陪母後。”

姜太後並未回應,碧桃一臉尷尬,站著不敢動。

默了一陣,姜太後才道:

“這個時候,她進什麽宮!還嫌哀家病得不夠重麽?碧桃你遞話出去,說哀家說的,讓她好生在家中操持喪事,少出來晃悠。”

碧桃悄悄探了探撫順王的神色,俯身施禮退下:

“是,太後。”

待她出去,撫順王收回目光,只笑道:

“姜大人犯錯,母後和素問妹妹置什麽氣?”

姜太後撇撇嘴:

“不說她了,提起姜家就心煩。”

她撐了撐身子,看向撫順王,又掛了慈愛的笑。這個孩子,白白胖胖的,又十分孝順,怎麽看怎麽好啊!

她遂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想過自己的終身大事不曾?”

撫順王一楞,呵笑道:

“我這游手好閑的,成日靠皇帝哥哥接濟,哪有正經女孩子會嫁我?”

他擺擺手:

“我還是別禍害人家了。”

姜太後扶額,呸了聲:

“沒出息的樣!你眼下游手好閑,一輩子就游手好閑了不成?娶個好王妃管管你才是正經!”

“嘿嘿,母後說的是。”撫順王撓撓頭,想起前日姜太後問過素問妹妹的八字,這廂笑意更深。

姜太後嗔他一眼,又道:

“王妃娶進門,你便是想游手好閑,只怕你岳丈也不許!”

“岳丈?!”撫順王一驚。

姜素問父母早亡,他哪來的岳丈?

一時心中一涼。

姜太後接道:

“覃相爺有個小女兒,乳名喚作…喚作…松松?對,松松。聽聞品貌兼優,如今正三顧茅廬,要拜鑒鴻司的謝夫子為師。”

撫順王楞住。

謝夫子…那不是素問妹妹的師傅麽?這是…見姜家敗了,要取而代之?

他一口氣頂到嗓子眼:

“母後,兒臣都不認得覃小姐。”

姜太後搖搖頭,滿臉寫著孺子不可教也,道:

“要認識還不容易?母後同你講,覃相爺是頂尖的相才,可惜眼中只有你皇帝哥哥,連正眼都不曾瞧過你。你不想一輩子游手好閑,少不得要他指點!”

撫順王胖乎乎的臉一抽,神情不太好,只暗自嘀咕:

“可兒臣就想一輩子游手好閑啊!”

“你說什麽?”姜太後聽得模模糊糊。

撫順王忙搖頭:

“沒…沒什麽。兒臣想起約了人吃酒,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母後。”

說罷便施禮告辭。

姜太後只道他二十幾歲的人,還一副孩童心性,只覺又可氣又可笑。

…………

一路上,撫順王愁著一張胖臉,滿腔心事。

剛出宮門,便見不遠處立著個雪白的瘦弱的背影。嗚嗚咽咽,似有啜泣之聲。

“是素問妹妹?”他探頭行過去。

姜素問緩緩回身,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手中顫顫握著遞出來的牌子。

她挑眼看他,又嘆息垂下眼眸,施禮道:

“王爺。”

撫順王心尖一顫,忙伸手扶住。

他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一時手忙腳亂,也不知如何安撫。

姜素問擡起一雙淚眼,只道:

“王爺,太後娘娘的病怎樣了?素問知道不該這時候進宮,可是又實在擔心她的身子,這才…這才…”

話音未落,又啜泣起來:

“太後娘娘是誤會了麽?哥哥給太後添了麻煩,素問沒想求情,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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