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三章 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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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梁南渚一會兒便上一盤菜,一會兒便上一盤菜,看得梁宜貞眼睛都直了。

她從不知道,大哥的廚藝已突飛猛進到這種程度!

這還是那個春日裏連煮個抄手都費勁的大哥麽?!多少酒樓的大廚都趕不上吧!

梁南渚見她驚訝,頗是得意,一面做菜一面不住朝那頭瞟。

蘇敬亭倒是十分不爽,一大桌子硬菜,偏偏半筷子不讓他動,偷著吃兩口還能被發現!這日子過得沒勁。

如此,倒是全心投在商量入屍城一事。

…………

姜家亦入夜。

姜雲州院門前只掛了兩盞燈籠,屋中燈火也有些昏暗。

姜家清貴,素來被皇帝誇讚節儉,這點面子總還是要做。做起來也容易。

“大人,”管事的立在門外,聲音微微發顫,“您的藥好了。”

姜雲州嗯了聲,示意他進來。

那藥暗紅暗紅的,冒著騰騰熱氣,還散發著一股血腥味。

姜雲州凝了凝眉,閉上眼一飲而盡。只覺喉頭一股刺激,膻得慌。他就著手邊清茶壓了壓,方才緩過些。

“大人的傷…”管事的頓了頓,一時哽咽,嘆口氣,“我替大人上藥吧。”

姜雲州面無表情嗯了聲,背身對著管事。

衣衫剝下,露出清瘦露骨的後肩,肩頭肌膚竟已大片腐爛,還散發著腐屍的腥臭。

管事的日日見著,還是免不得一陣幹嘔。他強咬著牙才能勉強上藥,手卻不住顫抖。

姜雲州微蹙眉頭,想象著身後管事的表情,心中噌噌冒苦水。

“叔,我如今…像個怪物吧…”

他語氣卻平靜,帶著習慣性的壓迫,卻又十分可憐。

管事手一頓,心中猛一陣酸:

“會好起來的,大人。您是為了皇上與太後,為了江山社稷,您不是怪物,是功臣!是英雄!”

“您看,”管事強撐著笑了笑,“咱們不是尋到個好方子麽?我瞧著,腐肉…腐肉漸少,已…已經見好了。”

姜雲州眼睛一亮:

“果真麽?”

管事心頭一堵,旋即篤定點頭:

“真的,大人。我日日見著您的傷,還能不清楚麽?”

姜雲州長長吐出一口氣,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他眉心又凝住,“城中少女接連失蹤,怕是兜不住了,要緊趕著尋個替罪羊才是。”

管事連連頷首稱是。

姜雲州又嘆一聲:

“你也是,辦事怎麽如此不當心?郊外那些女娃也就罷了,沒爹疼沒娘管的,丟了就丟了,也不會有人起疑。

偏偏那夜,怎就看上鑒鴻司的女學生?於家報案到大理寺,想不理都不行!”

管事面色也不大好,只蹙眉道:

“那日大人的病情厲害了些,實在來不及去郊外找女娃。正巧街邊有一個,便順手抓了做藥。

不過大人放心,半絲痕跡也沒留,絕不會查到大人頭上!”

他頓了頓,深呼吸:

“便是真能順藤摸瓜查到姜府,我自去頂著就是,左右一條賤命,早晚要為姜家死而後已的。

只是…”

管事目光凝上姜雲州的傷,霎時紅了雙眼,一汪水兒只在眼眶中打轉:

“我若去了,誰來替大人上藥、操持?”

姜雲州氣息沈住:

“叔,你為姜家辛苦大半輩子,別這樣說。”

管事一怔,心頭一陣暖意。

朝野上下,都說姜大人鐵腕手段不近人情,可對於舊人,還是十分寬厚。

而姜雲州心裏,卻是一陣冷笑。

只怕這管事是會錯了意。

他若去了,自有旁人來上藥、來操持。

姜雲州深得太後信任。他要用人,上趕著巴結奉承的多的是,哪裏就缺個年邁無用的老奴?

不過這老奴兒有心出頭,他自然也不會攔著。順水推舟,施以溫情,這些老奴兒,最信個溫情。

姜雲州又看一眼空蕩蕩的藥碗,殘藥依舊散發著血腥氣。

他心頭驀地升起一陣厭惡。

不是這老奴兒尋來這勞什子偏方,他何苦吃那東西?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

不過,這具身子似乎真在見好,屍毒發作的次數也減少。

但他相信,一定有更好的法子。只是這老奴兒不中用了。

姜雲州心頭堵著一口氣,一時十分不願見到管事,只擺擺手道:

“叔去歇著吧,天色晚了。”

管事只當他關心自己的身子,心下越發感動,一面應聲一面出去。回房後又兀自哭過一回,竟覺自己所做之事十分值得。

…………

三日後,便是四人探屍城的日子。

見梁南渚接走梁宜貞,楊淑爾方才舒口氣,又向丫頭道:

“今夜別睡了。你去院門附近巡視,我在院中守著。今夜不比上回,半個蚊子也不能放進來,也不能讓人覺出蹊蹺。明白麽?”

丫頭點點頭,卻一臉心不甘情不願:

“小姐,你說你為他們兄妹操碎了心,誰念你的好啊?”

楊淑爾拍她一團扇:

“去去去,胡說什麽呢!”

“本來就是!”丫頭不服氣,一跺腳道,“那日宜貞小姐與程爺去於府是吧?本就是她瞞著你啊。

可你看看世孫那護犢子的樣!一來便質問小姐為何沒看好他妹妹,偏還背著宜貞小姐問。

怎麽,怕他妹妹知道他找人看著,心頭膈應啊?小姐心頭還膈應呢!”

“閉嘴!”

楊淑爾一聲怒斥,見她越說越過,恨不得一巴掌打下去。

“我不膈應!”她正色道,“我是為世孫辦事的,自然他說什麽就做什麽。

他讓我保護宜貞,我卻連她的行蹤也不知。不消他說,事情沒辦好,我自己都該罰自己。

況且近來女孩子們連連失蹤,世孫擔憂也是常理。不過是關心則亂。

他若有心整我,別說讓我繼續護著他親妹妹了,只怕我的小命也保不住!”

丫頭一驚,怔得說不出話。

聽著怪嚇人的,可她心中依舊隱隱不服。

只撇嘴道:

“何苦來的?投靠晉陽侯府!咱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不也挺好?以小姐的才學,還怕得不到誥命加身,振興家族麽?”

楊淑爾輕笑。

盛世或可如此。

但如今,大楚看著歌舞升平國泰民安,實則不過一個繁華的空殼,內裏早就一團不堪。

想要有出路,最要緊的是跟對人。

而世孫,真豪傑。

她,跟定了。

楊淑爾目光落向丫頭:

“這種話別再說了。再讓我聽到半個字,當心自己的狗命。”

丫頭猛地一顫,只覺寒意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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