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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對!就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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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知府不敢坐,一時神情閃爍,只吞吞吐吐:

“玉福樓也不好麽?不如再換個別的。世孫與小姐總不能餓著肚子啟程,回頭進京皇上定然心疼,豈非下官的罪過?”

梁南渚已然坐下,又招他落座。

那一招手,身形如山,氣度高貴從容,莫名讓人敬畏。

分明一位年僅十八的少年郎,年逾四十的太原知府竟意外覺得可倚靠。

一時間也想不到因由,只是下意識聽他吩咐,也就坐下。

只是心中打鼓,依舊有些顫顫巍巍,額間滲出薄汗。

他擡起袖子揩汗,道:

“世孫與小姐遠道而來,原是我們太原府地小物薄,款待不周。讓世孫與小姐受餓了,真是罪過。”

“罪過?”梁南渚倒了一盞茶,摩挲杯沿,“讓百姓受餓,就不是罪過了?”

太原知府驀地一楞,茶盞頓在唇邊。

一瞬反應過來,忙放下,起身作揖:

“世孫明鑒。”

太原知府低頭不敢看他,心中疑惑。

常年養尊處優,在京城享樂的孩子們,竟也關心起民情來?還是太原府這等遙遠之地。

梁南渚見他驚惶模樣,心中暗嘆。

好好一個知府,被逼得要點蝗災接濟都誠惶誠恐,可見是常年受欺壓,壓成個疲軟的老彈簧。

他遂扶他坐下,笑道:

“知府大人這是作甚?本世孫不過問兩句,還能處置你不成?”

太原知府賠笑點頭,心頭卻道:

能處置知府的只有皇上,你小孩子家家自是處置不成,可皇帝看重你,隨便一句話也能砸死自己吧!

可話已至此,也管不了處置不處置的事了。

太原知府深呼吸,忽而正色:

“不瞞世孫,太原府早已窮得叮當響了。

昨日的宴席,此刻的驛館庭院,仆婢成群,已是掏空了下官與府官們的棺材本。

原想那這些錢去接濟受災百姓,然而杯水車薪,倒不如賭一把世孫與小姐的歡心。或是一條路。”

他驟然起身,行個大禮:

“太原府受災,賦稅未減,百姓多勞苦。更有棄田而去,終日游蕩者甚眾。再這樣下去,只怕要亂啊!”

“這些沒同皇上遞過折子?”梁南渚問。

太原知府搖頭:

“遞是遞了,要麽石沈大海,要麽說從長計議,而後也沒了音信。也不知是否到了皇上手中。下官實在無法,只好求一求世孫。”

他自袖中掏出折子,呈上:

“煩請世孫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說一說太原府的難處。下官感激不盡,日後必當報答。”

太原知府說得誠懇殷切,一臉期盼,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梁南渚默半晌,緩緩擡起眼皮:

“你以為,皇上真不知道?”

太原知府一怔,瞳孔顫了顫。

梁南渚接道:

“大人上了這麽多折子都沒用,我動動嘴皮就有用了?”

太原知府心一沈,卻勉強道:

“皇上…看重世孫。”

梁南渚呵笑:

“那是錢!還不是小錢!大人,你會聽信一個毛頭小子的片面之詞,借一大筆錢給旁人麽?”

太原知府楞然,啞口無言。

“你看,借都不願意,更莫說撥款。”梁南渚微微傾身,“那是白給!”

太原知府看著他,漸漸凝眉。

這個道理他未嘗不知,只是不願承認,總想著再試一試,再試一試。

否則,這些百姓該怎麽辦呢?

他忽深深嘆口氣:

“如此說來,太原府只得撐著過日子,沒救了是麽?”

梁南渚吃一口茶,目光落向他,語氣不再似方才一般隨意。

只道:

“恕我直言,這件事,錯在知府大人你。”

太原知府猛怔。

他雖算不得能臣,好歹也是一心為民兢兢業業,怎說錯在他?

果然還是年紀小,太狂妄了吧。

太原知府憋著氣,也不敢得罪,只作揖:

“還請世孫賜教。”

梁南渚看他兩眼,也只他心中所想。為官多年,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責,多少不服氣吧。

他笑了笑,遂道:

“據本世孫所知,前兩年蝗災伊始,大人便想著自己解決,不麻煩朝廷。後來越演越烈,瞞不住了,才不得不上奏。”

太原知府忽臉紅,羞愧難當。

太原府多年政績平平,他在同級官員面前總擡不起頭,這才想轟轟烈烈幹一場,再驚掉他們的下巴。

誰知,天災之事總不是自己能掌控。至不得不上報之時,已然兇猛不可遏制。

梁南渚接道:

“這是存了私心,罔顧百姓。是為不仁。”

“再說災後。”他道,“蝗災是太原府的經濟一路下滑,知府大人湊請救濟,本也無錯。

但救濟遲遲無音信,大人又不知自救,才使太原府落到如今的境地。是為不智。

大人身為一方父母官,對於太原府的任何境況都要付首要責任。這一點,你摘不開。

不知,我說得對不對?”

一席話畢,太原知府徹底楞住。

這是十八歲的少年口中說出的話麽?少年們,該是之乎者也,詩詞歌賦啊。而他,一陣見血。

若非天賦異稟,便是受了不同於常人的教育。

太原知府深吸一口氣,深作一揖:

“世孫一席話,似醍醐灌頂。枉我二十六歲入仕,至今整整二十載,實在慚愧。”

“慚愧有什麽用?”梁南渚輕笑。

事情都發生了,所有的慚愧、無奈、後悔…都沒用!它們什麽也改變不了。

太原知府會意:

“下官想要自救。”

自救,是就太原府,也是就自己。如今的境況,不能再墨守成規,只能不破不立。

梁南渚打量他一眼,點頭:

“大人若真想明白了,我倒有個巧兒方。聽上去有些風險,不知大人敢不敢試?”

太原知府提起一口氣:

“還請世孫明示。”

“不急,”梁南渚起身道“我想先看看真實的太原府。”

真實的蝗災,真實的苦難的百姓。

他的百姓。

他該守護的百姓。

太原知府瞬間來了幹勁,方才的懊惱糾結一掃而空,心中滿是希望。

也不知為何,這個少年人的話就是很可靠,讓人不自主地信任。

他遂施禮告辭,安排車馬去。

梁南渚目送,又喚婢子:

“去喚小姐,說我帶她郊游去。”

婢子應聲去了,心中卻覺奇怪。

這兄妹二人,成天黏在一起。早晨才分開,又要一同去郊游,當真是如膠似漆啊。

誒?

為何要用如膠似漆?

一時甩甩頭,只覺自己書念少了,想不到貼切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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