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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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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麽玩笑!

那是禦筆親書啊!其上還有皇帝的私章,不是每一家達官顯貴都有這般殊榮。何況一位連朝堂都沒入過的小世孫?

只見挽聯筆鋒細膩,勾彎處墨跡圓滑。

老夫人領著晉陽侯府眾人齊齊拜下,一面山呼萬歲,叩謝天恩。

紅袍太監掩面笑,又揮手示意擡上第二件。

是一箱書卷。

紅袍太監隨手塞了本到老夫人手中,提高聲音:

“這可是皇上特地命百官作下的悼亡詩文,集結成冊,已在京城發行,大楚各地的也都在路上。咱家此番來川寧憑吊,就順道帶來了。”

說罷又招京兵給百姓分發:

“世孫德才兼備,小姐淑慎嘉敏,奈何一個英年早逝,一個芳魂不歸。總要讓百姓們都念著他們才好。”

鄢淩波低著頭,也隨老夫人拜下,心頭暗暗冷笑。

百官的悼亡詩?

呵!

莫說百官大多不認得世孫與宜貞。便是認得,又怎會為非親非故又絲毫無功績的孩子作詩悼亡?

皇帝下這樣的命令,是讓百官勉為其難,本就不合規矩不合情理。

只怕朝堂之上又有人要記恨晉陽侯府了。

一時他耳根微擡,仔細聽一圈,只聞得百姓們莫名其妙接過書。

其中有幾個讀書人,但更多的,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婦孺。

他們驚惶疑惑,面面相覷,也不知接這東西作甚?卻又不敢不接。

只知道,晉陽侯府得了個很厲害的殊榮,是被皇帝另眼相待的。於是個個豎起大拇指。

雖然不懂,但跟著皇帝的路子走總是沒錯,皇帝誇誰他們就誇誰。天子嘛,怎會有錯呢?

老夫人眸子微凝,剛收回目光,街上卻傳來更大的驚呼。

“那是黃金吧?”

“閃瞎眼啊!”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金子!”

……

順著驚呼聲看去,十來個魁梧京兵擁著一大箱子金錠而來,箱蓋似乎刻意揭開。金光閃閃,燦爛奪目。

百姓的驚呼愈演愈烈,此起彼伏。相對與挽聯與悼亡詩集,黃金對他們的刺激更直接。

不懂詩書的人很多,但沒有人不懂錢,也沒有人不愛錢。

咚!

沈沈一聲悶響。一大箱金錠落在晉陽侯府門,押送的京兵抹了把額間的汗。

不是因為重,而是手擡巨款,心下惶惶。

晉陽侯府眾人一齊擡眼,望著這筆巨款,不敢言語。

紅袍太監掃一眼他們,暗自輕蔑一笑,轉而又去扶老夫人:

“老夫人,這是皇上特意貼補的。近來水災連連,國庫實在不顧上這頭,所以只得這些,還望老夫人不要嗔怪才是。

皇上說了,世孫是國之棟梁,小姐是閨秀典範,千金之數的確怠慢了。不過左右是皇上的心意,還請老夫人節哀。”

話音未落,圍觀百姓早窸窸窣窣議論起來,一個比一個竄地高。

“就著還怠慢?晉陽侯府果然天大面子啊!”挑扁擔的小哥道。

落魄讀書人鼻息哼哼,甩袖子:

“開封恁大水患,賑災銀子也不足千金之數,別的州府更不提。真應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京兵聞聲,目光瞪過來。

讀書人立馬縮脖子,絕口不提。可臉上依舊難掩憤憤。

晉陽侯夫人誠惶誠恐:

“蔽府受不起啊。”

紅袍太監又掩面笑:

“老夫人,這是皇上的心意。府上若不收,可就是抗旨了!”

抗旨啊…

又是這話。

紅袍太監依舊一副玩笑神情,擡手一揮,京兵擡著黃金魚貫而入。更有其他奠儀之類的賞賜,不再細說。

老夫人只得行禮:

“皇上皇恩浩蕩,晉陽侯府銘記於心。”

一時間,晉陽侯府眾人又擁著紅袍太監入府,聲勢浩大。

梁宜萱與梁南清落在後面。因著那兄妹二人的死訊,他們哭了整整一月,至今日方才好些。

只是紅袍太監的到來又勾起淚水。

梁宜萱抽兩下鼻頭,嘀咕:

“皇上也算有心了。東西都是好東西,只是人都沒了,要這些勞什子有何用?!”

梁南清眼圈微紅,卻並未落淚。

皇上…的確有心…

有一顆不安好心。

他望著紅袍太監的背影凝眸,湊向梁宜萱:

“大姐,這可不是好東西。是燙手的山芋。”

梁宜萱一怔,紅著一雙眼:

“小弟何意?”

不待答話,行在前頭的二老爺頓步,回頭招手:

“發什麽楞?還不跟進來!”

姐弟二人回神,這才噔噔跟上。

二老爺搖搖頭,只道兩個孩子太不懂事,恁大喪事也只知湊一處閑話,不像樣子。

等姐弟二人都進去,朱紅大門才慢慢合上,阻斷了百姓們的重重視線。

但看不見的,往往會令人更好奇。

“就這麽擡進去了?”

“死個世孫就恁大陣仗,平日不知賞了多少吧?卻是沒擺在明面上過。”

一人又搖頭:

“讀書人,你說的沒錯。朱門酒肉臭,路…什麽來著?”

“路有凍死骨。”

“是了是了!”那人嘆息,“我家親戚不就是開封水患死的麽?早拿著這些錢修堤壩治水利,能救多少人命啊!”

“哎!世風日下,倒也容得這等驕奢淫逸了!”

“從前還當晉陽侯府良善,如今看來也未必。”

百姓們嘖嘖搖頭,議論不絕,各有各的說頭。

…………

紅袍太監上過香,撚著絹帕摁了摁眼角,又擦拭指尖香灰。

嘆息:

“都月餘了,怎麽還未入葬呢?”

紅袍太監目光落向廳中石棺。

“也不怕這屍首…”

他一頓,“腐爛”二字猛地咽回。

墜崖而亡,屍骨無存,哪來的屍首啊…衣冠冢罷了。

老夫人卻沒有嗔怪,只道:

“聽聞皇上對兩個孩子極是關心,親命從京城送奠儀來。禦賜奠儀未到,又如何敢下葬呢?”

紅袍太監掩面,緊繃唇角拼力憋笑。

停棺三日入葬本是大楚習俗,就算等不及禦賜奠儀,也無可厚非。

可笑這晉陽侯府未免太慫了些,怕皇上怪罪,生生停棺月餘!

可笑…可笑…

“好在是衣冠冢。”紅袍太監一臉安撫神情。

老夫人面色一滯,卻並不說什麽。

他哪裏是安撫,分明是見晉陽侯府軟弱,故意嘲諷。

死不見屍,又有什麽“好在”可言?

老夫人暗自深吸一口氣,卻只得道謝:

“宮中貴人一路辛苦,老身安排車馬送你們回驛館吧?”

紅袍太監掩面的手一頓:

“不急。”

他掃一圈,吩咐京兵:

“你們先回去。”

又轉向老夫人:

“不知可否在府上叨擾一宿?也讓咱家再送世孫與小姐一程。這,也是皇上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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