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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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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手牽手,衣袍颯颯,腳下如生風火輪,拼盡一身輕功。

身後廝殺之聲噌噌,每一聲,都心驚肉跳。

紅痣男人緊追不舍,黑浪翻湧似要吞噬。

忽而一頓。

梁宜貞踉蹌兩步,緊緊環住他的腰,面色煞白。

前方,

是懸崖。

心一瞬揪緊,兄妹二人屏住呼吸,嘴唇發顫。

剩餘的五六府兵擋在身前,個個傷痕累累,滿身血汙。

黑衣人圍了大半圈,唯一的出路只有懸崖。

是出路…也是死路。

紅痣男人自黑衣人群中行出,負手踱步,玩味打量兄妹。

“兩只小白兔,還跑不跑了?”

他含著陰冷的笑,摩挲拇指的扳指。

梁南渚他們被逼得步步後退,後跟忽一滑,崖邊石子紛紛墜落。

深不見底,不聞回音。

他束緊梁宜貞,回頭看一眼,有些眩暈。

崖底噌噌冒著寒氣,就算不摔死,也會凍死吧。

二人面面相覷,面色僵直。

紅痣男人朝懸崖探頭:

“忘了同你們講,這是洛陽著名的‘死潭’,寒氣逼人萬物不生。你們…”

他輕笑:

“可以選個死法。”

擋在前面的府兵心一沈,立眉凝目:

“世孫,請吩咐。”

要跳崖,不辱使命生死相隨;要撕殺,大家拼盡性命殺個酣暢淋漓。

梁南渚深吸一口氣,握緊梁宜貞的手:

“後悔麽?”

梁宜貞凝神屏氣:

“從不。”

不論是上京求學,還是一路與他相隨。她都不後悔。

梁南渚默半刻,忽挺直背脊,下頜微揚:

“晉陽侯府兵聽令!”

“屬下在!”五六府兵齊聲震天,倒見出千軍萬馬之勢。

“回川寧,報死訊。”

死訊?!

府兵大驚,回頭看他。

紅痣男人呵笑,揚手轉身。一片黑浪呼啦湧上來。

唯有耳後紅痣,在一片黑暗中尤為明晰。

是他…

梁宜貞凝眉。

“準備好了麽?”梁南渚道。

她一怔,這才回神:

“是。”

二人雙手遂緊握,縱身一躍。

袍服飄飛,長發交纏如波。霎時墜落無蹤。

“世孫!”

“小姐!”

府兵們驚惶,影門之人已紛紛進攻。

沒時間難過,也沒時間哀悼,他們唯有拼力廝殺。

因為他們記得,

要回川寧,要報死訊。

這是世孫最後的交代。

不能負!

旋即大喝一聲,奮勇拼殺。

“就是他們!摧花賊!給我上!”

柳荀帶著洛陽官兵匆匆而至,奔跑聲震天。

紅痣男人一怔,掃一眼,晉陽侯府兵已奄奄一息。

遂道:

“快解決,撤!”

該死的人已死,沒必要惹上官兵。不是怕,而是不想鬧大。

柳荀沖鋒在前,三撇胡須跟著呼吸起伏:

“快去追,別讓他們跑了!”

說罷便去搜尋地上的活口。

“大人…”一晉陽侯府兵奄奄一息,顫著幹裂的唇,血肉模糊。

柳荀耳一側,忙至身旁:

“世孫呢?小姐呢?”

府兵氣若游絲:

“回川寧,報死訊…”

氣息忽斷,撒手人寰。

死訊…

柳荀喘氣,大步流星至懸崖邊,身子還踉蹌。

懸崖陡峭,寒氣逼人。崖邊有腳印,有滑痕…

柳荀倒吸一口氣:

“來人…來人!”

領頭的官兵小跑而來:

“大人。”

他也慌了。記憶中,沒見過柳荀這般失魂模樣。

果然是個很要緊的親戚吧。

“下崖尋人。要快!”柳荀眼眶掙得發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疾風呼嘯,吹動山林沙沙作響。今夜,怕是有一場雷雨。

…………

紅痣男人奔至山林深處方停下。

他倚靠大樹坐了,扯下蒙面巾。鼻梁生得長,輪廓鋒利硬朗,也不失為俊厲。

“大人,吃口水。”隨從遞上水囊。

他接過吃一口,忽笑了:

“總算成了。”

“是。”隨從附和,“大人總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他哼笑:

“心想事成…事要付出代價的。”

又道:

“你快帶人下崖查探,務必趕在洛陽府衙之前。死要見屍。”

隨從一怔。

沒有“活要見人”麽?

也對,大人從來不需要活人。活人一死,不就成了屍體麽?

…………

傍晚,月兒初上,窗外疏影橫斜。

洛陽府衙的官員齊聚一堂,每個人都面帶焦色惶惶不安。

“柳大人,”一青袍官員上前,“依你看,花王之事究竟是何人所為?有何目的?”

柳荀凝眉,手指撫過嘴角胡須:

“內鬼。”

四下一驚。

柳荀接著道:

“花王的培育、運送路線都是嚴格保密,除了府衙之人,誰會知曉?還能避開官兵巡邏,定然是對府衙的布防了如指掌。”

“布防…”有人喃喃,“對布防最清楚的只有李同知與周通判了。”

一時,眾人的目光落向二人。

二人忙叫冤:

“我們在洛陽府幹了幾十年,怎麽會做這種事?”

柳荀撚須:

“除了他們,還有一人。”

“大人是說,管文書的賴師爺?”有官員道。

“帶上來!”

柳荀大手一揮,二位官兵押解賴師爺而來。

鼻青臉腫,口眼冒血,顯然是動過刑了。

李同知狠狠指他:

“畜生!你受誰指使?竟冤到本官頭上!”

周通判亦上前:

“平日悶聲不響的,竟是這等奸邪肚腸!”

賴師爺青紫的眼皮下依舊射出寒光,只冷笑:

“你們這群蠢貨,現在才揪出我,是不是有些晚了?柳大人?”

柳荀抓緊扶手,指節繃得發白。

晚了…兄妹二人雙雙墜崖,的確是晚了。自己的罪過…大了。

“你幕後是誰?”柳荀審問。

“哈哈哈!”賴師爺仰天大笑,“我就是個瘋子啊!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一個個天天擺官架子,天天欺壓在我頭上,我就是要你們犯大不敬之罪啊!

哈哈哈!”

他凝著柳荀:

“這條命,已物盡其用,你們想要就拿去。左右,還有二位貴人陪葬不是?”

影門之人的命,從來不是自己的。物盡其用就是他們的價值。

在賴師爺看來,他算壽終正寢。

忽而,

他掙開官兵,一頭撞向桌角,鮮血噴湧。

官員們成日舞文弄墨,哪見過這個?紛紛閃開,還有擋眼睛的。

柳荀狠嘆,猛捶一下案幾。

“柳大人,”有親隨進來,湊上耳畔,“崖下…”

柳荀擡手,示意噤聲。

又沖官員們道:

“散了散了,寫個報告,我明日上疏。”

官員們舒口氣,紛紛行禮告退。血腥的場面,真是半刻也不想多待。

柳荀方道:

“說吧。”

親隨道:

“崖下無人,也無屍。唯有寒潭上飄著…”

他遞上一個布包,其中一只濕透的繡鞋、一枚男子的玉簪。

柳荀怔怔,心頭堵得慌,久久不能平息。

“大人,節哀。”親隨只當是他親戚。

“研墨。”柳荀忽起身。

事已至此,驚慌哀悼都於事無補。

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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