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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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來到蘇瑯的院落, 賀敏果然帶著人為她量了尺寸,準備了許多東西,姑娘練武過來寫字, 不需要任何顧慮, 沒有任何不便之處。

自此之後,玉荇總是往返於蘇瑯與自己的院落之間, 身上的衣服裝飾也不同, 盡管她每次都想辦法拒絕,但是蘇瑯總是能夠找到辦法說服她。

後來賀敏與她相處久了了解些性子,不用公子去提,她自己都能搞定,讓玉荇姑娘說不出推拒的話來。

這樣的生活過了一日日, 再不在意這個玉家的大姑娘, 玉夫人和女主玉徽也發覺了不同了。

首先就是從對方的穿著上看出不對的。

雖然不在蘇瑯面前的大多時候,玉荇從來不把那些衣服首飾拿出來穿著到處招搖, 但是她去往太子院落的時候, 府邸就那麽大,避著也會可能遇上人。

再說了她們是姐妹母女,平日裏也需要隔段時間請安聚一下意思意思, 不然她這個太守夫人常年不見自家大女兒, 就算是不關心女兒的太守父親那也說不過去的。

對方臉上明顯有氣色上的變化,從來漠然的臉上也偶然帶著暖意笑意了, 這可太奇怪了。

一家三口都發現了不尋常,查不到太子這裏,稍微查一查玉荇本人,都能夠猜到是什麽原因。

玉恒作為想要巴結但是沒門道的太守,雖然覺得這太子不喜歡自家小女兒, 反而挺待見大女兒很奇怪,但是也絕不敢過去試探問詢的。

都是少年小姑娘,疆河城也沒那麽多講究,不管太子是當自己女兒看做個玩伴還是覺得有趣好奇,玉恒都對此是欣喜多於驚詫的,至於生氣,那倒是沒有,他就是有點好奇這孩子這門悶,擔心惹了貴人惱怒才不好。

而作為母女的兩人就意不平了,玉崔氏本就不看好這個病秧子太子,大女兒也甚少管,現在兩個不喜歡的人湊在一塊,只會讓她覺得更不舒服,同時絕對這個太子眼神不好,竟然不親近自家小女兒,而是和大女兒走得近,簡直怪人一個。

但她也是不會過去探問原因的,再心裏對這個太子嗤之以鼻,身為清河崔氏世家出身的人,她也不會笨到這個時候找事。

落魄至極的太子也是太子,她還沒那麽大的能耐應付太子,最多難受一些,但是對方是皇子不是女子,威脅不到她的婚姻和利益,所以玉崔氏也只能強憋著氣憤和一些為女兒的不平。

女主玉徽就不同了,她再是聰明會利用自己這張臉,還有討喜的性格去謀取自己想要的,也只是一個將近十三歲的少女,從小被寵著的任性嬌蠻有,情緒也不是那麽容易控制的。

對於練武,她認為那是男子才該接觸的,所以對方就算練得再強她也無所謂,但是其他,她絕對不容許對方的超過。

所以確認這個消息來找上門來,不是玉徽在乎蘇瑯什麽,而是她不喜歡玉荇被人另眼相待,關心還送她東西,還是個少年男子,就算是已經式微的太子也不行。

蘇瑯正在查看送上來的公務,一擡頭就發現對方站著手都寫抖了還不懂得停歇,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從那裏輕輕抽出毛筆。

“好了,今日練習的夠了。若是再讓你讀書也是夠枯燥的,不若今日開始學琴,從前可曾學過?”

玉荇盯著他輕輕捏著她手的手指,覺得對方的手相比較她好看多了,心裏有些自卑慚愧,又很快放掉這些情緒,只感受著被緩解的酸痛,實話實說搖了頭:“沒有,琴是古琴嗎?還是其他什麽?”

蘇瑯為她舒緩了手指又換了手腕,擡眸看她:“除了古琴,你還想要學什麽樂器?”

聽著口氣,像是他都能教她似的。

玉荇也相信他不是在誇大,這段時間她已經見識了許多。

她問他:“那公子你最精通的是哪一樣呢?”

蘇瑯放下她的手腕,將她的衣袖展平弄好了:“其實哪一樣都是差不多的,說不上哪個精通,就看你喜歡哪個了。”

“那公子先彈琴吧,我想試試。”玉荇沒再問下去,等著欣賞他的琴曲。

她已經被初見他時整個人放松了不少,也不會時時刻刻只記著計較規矩。

其實應該感謝她是在疆河城這樣民風開闊的地方長大,出生最規矩嚴苛世家的玉崔氏也不喜教導她太多,只認為能夠普遍應付一下就可再沒管。

那麽玉荇她待在太守後院,時時單純著練武,倒是可以更快的放開拘束。

若是換在京城,相信蘇瑯就是住在一戶人家府上幾年,她們後院的女子也不敢和一位少年,還是太子殿下走得近。

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可缺少。

蘇瑯找賀敏要了古琴,手指輕輕撫過琴弦:“那我就給你彈奏一曲,這是初級就可以練習的,於姑娘日後也很實用。”

玉荇立即找好了位置坐下,這個位置不會擋光,還能看清他的演奏:“那名字叫什麽呢?”

少年那烏青鴉羽的長發順著肩膀自然垂落於身前,他只專註著面前的琴弦,並沒有看她,語聲淡淡,沒有什麽情緒:“名為《長相思》。”

第一聲響起,而與此同時玉徽也到了太子院落的門外。

她和擋在門前的下人僵持著,然後看到賀敏的到來,知道這是能說上話的,立即轉了人物目標:“賀侍衛,請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玉徽求見。”

賀敏平時只在信任人面前展現的呆樣消失,一臉面無表情,和她主人那氣勢學的有兩三分像,不過也足夠應付這小小少女了。

“玉二姑娘,十分抱歉了,公子正在裏面有正事處理,恐怕無暇招待姑娘了。”

琴音悠揚飄遠,玉徽也隱約聽到了,她下意識說出了一句:“是《長相思》。”

這曲子特別,女主一下子就想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卻不容許這種結果的降生。

所以玉徽有點不依不饒了:“賀侍衛,你都沒有進去稟告,怎麽知道蘇公子不願意見我?煩請一試。”

說著,她拔下了頭上的翡翠玉簪,遞到她面前。

聽說這個賀敏喜歡首飾,尤其是玉做的,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行得通。

賀敏接過了她送過來的禮物,一言不發的轉身回去了。

主子說過做人不要那麽死板,有錢不會賺,有利益不去拿,那才是傻子,只要不損害在乎之人的感情,誰管你其他?

其實玉荇有聽到院外隱約的吵鬧聲,她不知道是誰,對方有什麽事,但是此刻蘇瑯在彈琴,在認真教她,她不願意辜負對方的一片誠心,所以也同樣專心聽著,忘掉了其他,只註意著琴弦和他本人。

一曲落下,賀敏這才敢上前請示:“公子。”

“什麽事?”蘇瑯兩手按下琴弦,讓出地方,讓玉荇過來,“你來試一試。”

她出聲答應,當即手指接觸琴弦,慢慢感受。

他出了裏屋看向賀敏,第一句話就是:“收了好處?還沒攆人回去?”

賀敏有點驚訝,然後又很快收回:“主子她給了我一根翡翠發簪,特別好看,我知道主子不會見她,不過既然答應了還是要走一遍形式的。”

蘇瑯瞧了眼她手裏的簪子,出聲回應:“把簪子還給她,明日你去鋪子自取十根,我保證比這根成色和樣式都好上十倍。還有,雖然我是叮囑你不要輕易戲耍人,也要說到做到。不夠那也是因人而異的,不必人人真誠,比如這個玉徽。”

他轉身回去,說了最後一句:“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不必報到我這裏來了。”

“我懂了公子。”賀敏達到自己的小目的,歡歡喜喜的出去了。

蘇瑯有些好笑,這個小丫頭,學會利用女主的賄賂來和他耍滑頭交易了,對方來一趟,她平白得了十根玉簪,倒是劃算得很吶,恐怕賀敏心裏此刻十分感激那個玉徽吧。

正如他所想,賀敏出去心情都飛揚了,但是還要繃著臉壓下情緒,意圖震懾周圍,不能讓對方一點不怕她生出硬闖的想法。

她將簪子還回去,只留了一句話給她:“二姑娘還是回去吧。”

玉徽真的產生了推開這些人的打算,直接沖進去與太子見上一面,意圖最後扭轉局勢。

不過看著眼前雖是女子,氣勢不輸於男子的賀敏,玉徽還是有點發怵了。

她一個弱女子,真在推搡中受傷跌倒,丟臉事小,留下傷痕事大。

算了,這個蘇瑯總不會一直窩在院子裏,她總有機會的。

至於女主為什麽不選擇先去找她姐姐玉荇?那是因為她知道這個變化的根源在太子身上,如果只是從姐姐那邊解決,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

她就算用老辦法把姐姐打擊得不再主動過去,只要太子蘇瑯動手強勢扒開她的偽裝,硬要拉著她出來,她也沒辦法,最後自己功夫等於全都白費。

其實這兩人的關系主動權更多是掌握在太子手裏,所以她必須從蘇瑯這裏下手。

她可不像是尋常女子,只知道盯著女子,想辦法威脅防備,那有什麽用?成功了也是下下策。

只有搞定了男子那一方,才是最正確的,也最有保障的。

不得不說女主分析得精確,比許多人看得清眼前事勢。

可惜她面對的是蘇瑯,連面都很難見到,更別提其他了。

不管你陽謀陰謀,何種計策手段,都完全使不上勁來,也起不了作用。

從最基礎的音節學起,幾天之後玉荇終於磕磕絆絆的,在蘇瑯的幫助下,第一次彈奏完整了一遍《長相思》。

玉荇收回手,這才大膽提問:“公子,你那天說這曲子於我日後有用是什麽意思?《長相思》,是在思念誰嗎?”

蘇瑯輕輕笑了下,直視著她正面回答:“這是一首相思的琴曲,思念的自然是心上人,也是表達對其仰慕,自身感情心緒的萬種變化。等你遇到了那個人,將思念起那個人時的所有感覺情緒註入其中,自然就是最好的《長相思》。”

對面坐在古琴前的少女一下子回避了他的視線,又怔楞於自己為何不敢與之對視。

“心上人……”玉荇摸著還很生疏的琴,不由得問出了一句,“那公子是否已經遇到了?”

對方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撥弄著他面前才得來不久的綠綺,淡聲回道:“我還沒有機會真正彈出這首《長相思》。”

那就是沒遇到了,玉荇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同時有些悵然。

現在他還能做她的師父,若是將來太子喜歡的人出現,也算是她半個師娘,那她就恐怕沒機會還能得到對方這麽細致耐心的教學了。

到時候公子的時間都會是和師娘在一起的。

想到這,玉荇難受得心堵,卻不得發洩,又不由得彈了一次。

她沒有上次專心,卻得到了對方誇獎的評價:“嗯,這次比剛才好多了,情緒把握得比較準。”

少年淡然的一句誇讚的話,她卻聽了沒有那麽開心。

她寧願不好點,只是技術提升了才好。

“公子。”對面悶悶的聲音傳來。

“嗯?”蘇瑯還在隨意撥弄著琴弦,像是這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只停留在琴弦上。

“我們換一首曲子學好嗎?”語氣有點央求了。

“也好。”對方輕易答應了,竟然也沒詢問原因,“不過這一首的曲子你也要記住,不可忘記。”

她低落著保證:“好的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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