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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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誰?”

“井望雲。坐井觀天的井。‘白雲還似望雲人’的‘望雲。”

聽到井望雲這話, 望著他與八年前的許辭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祁臧的記憶不由回到了數月前的審訊室內,那個時候, 許辭看著他, 輕聲開口:“我確實不姓謝,但我其實也不姓許。我姓井, 原名井望雲。”

見祁臧似乎有些怔住,井望雲向他走近幾步, 又道:“祁警官你好, 我來……可能有些冒昧。只不過我有些事情想問你,是關於我師姐的。對了, 我師姐叫夏蓉。她的案子是你辦的吧?我是聽我老師說的……”

祁臧的表情無比嚴肅。打量井望雲幾眼,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道:“過來吧。”

進辦公室後祁臧不免有些感懷。

他一度把這個辦公室當做了雜物間, 裏面亂得跟狗拆過家似的。現在這裏這麽整潔, 還是許辭幫他整理的。

心臟傳來細密的酸澀, 祁臧呼口氣,請井望雲坐下後,他去關了門,坐到了井望雲對面。

“你找我到底什麽事兒?”

“真是關於師姐的事。我想為師姐出一張鋼琴曲專輯來紀念她, 我會寫一本書講她的故事, 這就想來找你了解一下……聽說你為了調查真相, 把她高中時期看過心理醫生的相關資料都找到了。如果祁警官不方便,那我們可以下次——”

“裝什麽?”祁臧打斷井望雲的話,“你在這個時候來找我, 一定不是巧合。天底下不會有無緣無故長得如此相似的人, 你和許辭是什麽關系?”

“許、許辭?許辭是誰?”井望雲很詫異地問。

“你的演技比他差多了。”祁臧冷冷一哂, “行。你不認識許辭……那麽,井安康是你什麽人?”

“我父親。”井望雲道。

“那你母親叫什麽?”

“葉苓。”

葉苓死在緬甸,井安康死於車禍。

他們的兒子井望雲改名許辭,致力於除掉害死父母的四色花。他有著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人生。

可眼前這個井望雲呢?

“那麽,井安康,葉苓這兩個人,現在在哪裏?”

祁臧問這話的時候,聲音非常沙啞。

實在是因為他很不願意這個問題。

他看過那兩人的墓碑,知道他們已永遠埋葬。這個問題無疑是在往許辭心口捅刀。哪怕現在他聽不見。

可祁臧又不得不問。

只見井望雲的情緒也有一瞬的低落,低下頭,他道:“他們……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那段時間,我去美國治療心臟病,住在親戚家。爸媽要為我的治療費奔波,就在國內忙……等我回國,他們都去世了,母親死在緬甸,說是遇到了劫匪,父親死於車禍,就在錦寧市死的。”

“你對他們的死沒有疑問?”祁臧問。

井望雲反倒是好奇反問:“我該有什麽疑問?”

“那後來呢?父母去世,你怎麽辦的?”

“親戚把我接回了美國照顧。我最近才回來,還是更喜歡這邊。”

話到這裏,井望雲又道:“那麽祁警官,關於我師姐……”

“如果我說,我沒空談你師姐的事呢?”祁臧問他。

“那……我就改日再拜訪。我們可以加個微信,你有空的時候找我?”井望雲道。

聞言,祁臧倒也真的和他加了微信,然後道:“不談夏蓉的事兒,幹脆直接離開……你今天來,就是故意在市局露面,讓大家看到你,是不是?”

井望雲站起來。“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祁警官在說什麽。”

“行吧。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讓我等等看,這後面有什麽把戲。”祁臧起身拉開辦公室的門,冷臉看向井望雲,“你可以走了。”

井望雲倒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幾眼,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外面大辦公室內,祁臧註意到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往自己平時辦公的地方走去,祁臧一眼看見李正正和柏姝薇如臨大敵的模樣,當即呵道:“都什麽表情呢?怎麽了?!”

祁臧這會兒板著臉,簡直自帶煞氣,李、柏二人平時跟他開玩笑開慣了的都不敢吭聲了,趕緊回座位整理資料,過程中只敢悄悄用微信交流了幾句——

“老大這是怎麽了?”

“感覺比失戀嚴重多了。”

“他交了那麽多女朋友,是不是翻車了,女朋友們全都跑了?”

“有可能。一個女朋友跑了,只是傷心。女朋友全都跑了,這傷心就疊加起來,讓他成了這副比閻羅王還嚇人的模樣。”

當晚,祁臧跟隊裏的人確認了目前案子的工作進展,針對連環殺人案,目前在往兩個方向同步推進——

一個方向是從15年前的綁架案本身出發的。

兇手可能是在為劉慧文報仇,得從劉慧文的社會關系出發排查。另外,需要將在兇手視角裏,每一個可能會被他當做仇人的當事人找到,這些當事人都是潛在受害者,需提醒他們註意事項,必要時派人保護。

至於另一個方向,則是從沈亦寒那裏出發。

潛在的受害者們很可能是沈亦寒的病人,得從他最早接觸的病人開始做工作,尤其是跟綁架案有關的兩個學生,務必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目前兩個方向都進展得還算順利。

就連張副局那邊,清水市兄弟單位的刑警表示已與他取得聯系,等天亮了就上山見他一面。

確認工作進展順利,天色已經很晚,祁臧讓其他人下了班,他則去了趟技術隊,試圖定位許辭的手機。

沒有結果。他的手機定位全是祁臧的房子。那麽多手機號、那麽多手機,許辭一個也沒有帶走。

淩晨兩點,祁臧回到那間公寓。

這一回他的心情簡直五味雜陳——

門口貼著許辭擬定的“同居守則”;冰箱上貼著他留下的便簽紙;廚房裏裝滿了許辭帶來的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餐廳裏還放著他中午做的菜;至於他的臥室……

祁臧走進次臥,鋪面而來的全是許辭的氣息與味道。

他連衣服都沒帶走幾件,就像是只是出門買個菜,馬上就會回來似的。

祁臧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心臟更是密密麻麻一陣又一陣的酸澀。

走進許辭的臥室,他仿佛就走不動路了。

口渴了不想喝水,餓了這麽久也沒有想吃飯的欲望,祁臧連洗漱也似乎忘了,就那麽倒在了許辭的床上,一把扯過被子,有意無意將他的床鋪弄得非常淩亂。

如此,仿佛許辭下一刻就會出現,冷著臉像妻子數落丈夫一樣,批評他不該不換衣服就上床,還把床鋪弄得這麽不好收拾。

簡直有點越想越心酸,祁臧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許辭的枕頭裏,借助他的味道緩和些許心口快要溢出的想念。

尤其在見到井望雲後,祁臧更發現許辭對他來說是不可取代的。

他曾懷疑過,自己喜歡上許辭的初始原因,是不是就是因為他的臉。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他看著井望雲那張臉,半點感覺都沒有。

這一晚,祁臧就這麽在許辭的床上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是被電話吵醒了。

電話那頭是榮勇。多少年了,祁臧沒聽過他這樣嚴肅沈重的語氣。

“怎麽了師父?”祁臧問他。

榮勇開口的時候甚至聲音都在發抖。“張局……張局他死了。你馬上來一趟市局,我們一起出發去……去清水市禦龍山!”

四個小時後。

清水市,禦龍山,道觀後方的一個竹屋內,祁臧見到了張雲富的屍體。在場所有刑警同事無一不震驚、心痛、難以置信、心情沈重。

痕檢、法醫先後進場,祁臧則在榮勇的示意之下,跟著他走到了一處山崖邊。

祁臧第一次看見,榮勇用幾乎是質問般的眼神面對自己。“張局的行蹤,沒有人知道。我好話歹話說盡,他才肯告訴我。然後我就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告訴我……你還將這件事告訴過誰?”

“告訴了清水市的同事,讓他們與張局取得聯系,一旦有萬一,即刻上山保護他的安全。還有……”

想到什麽,祁臧的眼神幾乎一黯。

“還有什麽?你給說老實話!!”明顯聽出了祁臧的話裏有保留,榮勇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祁臧嘴唇動了動,終究神色無比凝重地開口:“我告訴了……謝橋,也就是許辭。”

禦龍山的小雪還沒有落盡。

雪花落在榮勇的發上、肩膀,立刻變得潮濕。

失去戰友的痛讓他的狀態變得十分差,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哆哆嗦嗦擡起手,卻幾乎連話都不出來。

下一刻,有人一步步走到山崖邊,對祁臧道:“這個案子,正式由我們省廳接手。祁隊,我覺得你應該暫時停職,接受我們的調查。我早說了,你不該跟劉副廳走得太近。

“我早懷疑劉副廳那邊有問題。關於他這些年有嫌疑的所有證據、線索,這段時間我都整理好了,並往上面送了過去。

“現在你身上也不幹凈。等現場勘查結束,請你跟我回省廳,把你和那個叫許辭的人之間的事,全部交代清楚。我現在懷疑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祁臧回頭一看,說話的人是雲海省省廳的文鈺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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