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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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王氏一下松開用力捏住的謝安的手腕, 往身後看去。

衛懷柔的目光徑直掠過王氏,落在她身後的謝安身上,單純溫柔地綻一個柔軟的笑來。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藏於袖下的手往謝安身邊挨了挨,勾住了她的手指。

“我來晚了。” 他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藏於袖下的手往謝安身邊挨了挨,勾住了她的手指,“讓姐姐擔心了。”

謝安微微擡頭看他, 不知怎地,能聞見一股甜腥的味道。她沒多想, 更不想繼續待在院子裏與王氏大吵大鬧,便搖頭柔聲道:“沒事, 回來了便好。”

她牽著他往屋內走去。

王氏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走進她屋內的兩個身影,慢慢退後一步,撞在了身後的草木叢裏,被身邊眼疾手快的丫鬟一把扶住,連聲尋問。

王氏任由丫鬟扶著,像是完全未聽到那些入耳的話語般, 怔怔望著已經重新合上珠簾的屋門。

屋內的菜已經見底, 幾個姨娘都靠在席上說笑,剛才她們也聽見了屋外的響動,見到衛懷柔進來, 便紛紛笑著打岔道:“三郎回來啦。”

只有謝瑜站在屋子中央, 面色一下慘白地在原地楞了許久, 垂手站了一會兒才匆匆從屋內跑了出去。

衛懷柔慢慢蹙了蹙眉, 沒有理會那些姨娘。

他挨著謝安坐在她身邊, 垂眸就看見擺在她面前那碗沒怎麽動過的濃湯,還有滑入碗中的搪瓷勺子。

她好像等了他許久?

“姐姐。”待謝安回過頭來時,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唇舌,輕軟道,“我餓了。”

謝安楞了楞,才想起他白日裏都在外面還沒有進過吃食。

桌上那些好□□美的都已經被那些姨娘或是吃了或是偷偷放進袖子裏帶走了,剩下來的都是些殘根剩渣,沒有什麽大魚大肉,連能飽腹的糕餅點心也沒有了。

謝安收回目光,溫聲道:“這些都吃不了了,我去趟後廚問問還有些什麽。”

“不用。”衛懷柔忽然扯住她的衣袖。

謝安詫異,低首看他。

“我有些口渴,喝姐姐剩下的那碗湯就可以了。”他望著她,真誠道。

謝安看了眼自己面前那碗湯,雖然她只喝了一兩口,但過了這麽一會兒也已經涼了,而且……這還是她喝過的。

她偏過臉去,擡手碰了碰有些發燙的耳尖。明明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還是會控制不住地進到心裏。

“可以嗎?姐姐。”衛懷柔擡睫,看著謝安對著他的額背影慢慢道,“我好渴。”

謝安輕咳了一聲:“已經涼了……”

“沒關系。”他知道她已經同意了,伸手取過那碗湯,就著她用過的勺子舀了一點,也沒有在意那層因為冷卻浮在清湯上的油,送入口中。

沒想到向來厭惡的東西,也能變成山珍海味。

謝安看著他將自己喝過的那碗鮮鴿湯一點一點地喝著,咬了咬唇。

直到一碗湯都見了底,衛懷柔才放下碗,拿了旁邊丫鬟手中的絹帕細細擦了擦手。

“懷柔。”謝安放輕了聲詢問,“若是以後出去……能和姐姐說一聲嗎?”

衛懷柔看了會兒那雙溫柔惑人、裝著他的眸子,才從裏面慢慢抽出目光,點頭道:

“好,都依姐姐的。”

謝安彎起眉眼笑了笑。

“我可以看作,姐姐是在為我擔心嗎?”他看著她,一時興起,反問了一句。

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問,謝安想了想,把自己想的組織成話回答他:“三郎是我在府裏除了祖母外最重要的人,我當然會擔心,會不安。”

這個回答,他有些不滿意。

他許久沒有回應她,謝安以為是她的話說的不對,便問:“是姐姐說錯了嗎?”

“沒有。”衛懷柔看著擺放在屋子裏的那盆已經抽了花苞的蘭花,“這次是我的錯,下次再也不會有了。”

“我不是在責怪你。”謝安溫聲解釋道,“只是希望懷柔能和我說一聲。”

“好。”他斂去那些負面情緒,轉過頭來對著謝安笑了笑。

這時,已經有小丫鬟從後廚端了裝著切好洗凈的水果的盤子送到桌子上來。幾串葡萄還有杏子頂上的葉子都還是鮮綠的,應是剛從枝上新鮮采摘下來。

幾顆圓滾滾的紫葡萄因為裝不下,從盤子裏滾了下來,剛好一路咕嚕嚕地滾到衛懷柔面前才停住。

葡萄皮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他信手拿了一顆,捏在指尖,仔細地一點點剝掉了葡萄皮,直到果肉上不粘連一絲紫色的果皮。

“姐姐。”衛懷柔喚了一聲。

謝安轉過頭來,看見他指尖的那顆淡綠色圓潤可愛的葡萄果肉。

她放下手裏剛取來的橙黃的杏子去接,衛懷柔往後縮了縮手。

“別,臟。”

謝安怔了怔,那顆果肉已經放入她唇齒間,輕輕一咬,便是酸甜的果漿四溢。

她還嘗著葡萄,衛懷柔已經又剝了另一顆,等到吃盡擦了手,才問她:“走了嗎,姐姐。”

“好。”許久,謝安才頷首應他。

又過了幾日的下午,陽光正好,謝安脫了外衣,隨手拿了本經書倚著窗戶翻看,繡雲拿來了條毛毯蓋在她腿上取來女紅陪謝安一起消磨時光。

“這兩日倒是不見東邊的來找大姑娘麻煩了。”繡雲做著女紅無聊,忽然想起王氏一家子這兩天都沒來鬧騰出什麽事過,便隨口說了一句。

謝安笑了笑,指尖輕輕翻過一頁紙張:“他們的事,與我們無關的,我們也不要多管。”

繡雲應了聲,又忍不住自顧自地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藥了。”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去看看是誰。”謝安溫聲吩咐道。

繡雲應了聲“好”,放下手裏做到一半的女紅去開門,隔著一端距離轉頭道:“大姑娘,是三爺來了。”

謝安怔了怔,放下手裏的經書,倒扣在書案上,已經看見了走進屋內的衛懷柔。

“姐姐。”他喚她。

她看見他手裏拿了冊書簡,才知道他是來找她練字的。這件事衛懷柔很早便與她說了,只是一直被旁的事情耽誤了,才擱置到了一邊。

繡雲關上了屋門,也走了進來,抱走了放在美人榻邊上的女紅,走到外屋繡去了。

屋內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謝安從美人榻上起來,披上外衣略微整了整衣裳上的褶子。因為剛剛午睡過,她的頭發還是披散地垂落在肩上,幾縷發絲拂在耳邊因為被陽光照了照泛著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下面則是纖長白皙、仿佛一捏就會生生斷掉的脖頸。

衛懷柔多看了兩眼。

謝安隨手拿發帶把一頭烏發松垮地紮了起來,走到書案邊坐下,側頭溫柔對他笑了笑:“坐這裏來吧。”

衛懷柔低眸,看了眼書案邊只能對著坐的兩個位置,坐了過去——在謝安的對面。

他還是想和她並排坐在一起。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辦法。

因為考慮到每個人的起始水準都不一樣,謝安研好了墨,遞筆給衛懷柔,讓他先寫隨便寫了幾個句子。

衛懷柔接過筆,慢慢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謝安坐在他對面,等他寫好了,才接過紙來細細看了看,還是忍不住彎了彎眉眼。她做好了準備,卻還是沒有想到他的字會比幾年前寫得還要……淩亂些。

謝安抿去嘴角的淡淡笑意,沒有笑出來,只溫聲安慰道:“我們慢慢來。”

衛懷柔點頭,目光在自己那幾個字上淡淡掃了一眼,抑下眼底那點漆黑的陰影,溫順應道:“都聽姐姐的。”

她好像不知道那是他故意寫成這個樣子的。

謝安起身,從書架上取了一冊入門的字帖來,耐心講了書法文字的要義還有幾個特別要註意的寫字時候的地方,又細細在紙上謄抄了一遍這些東西,才擡眼去看他,溫聲問道:“清楚些了嗎?”

衛懷柔點頭,停了停道:“姐姐,我想直接學怎麽寫字。”

謝安搖頭笑了下:“離寫字還有很遠,先不著急,把這些基石鋪墊好了,寫出來的字才能一氣呵成。”

“那姐姐能先教我怎麽握筆嗎?”他問道。

謝安猶豫了下。握筆確實也是寫字的基礎,而且,不好把他對於寫字的興趣一下給全抹滅了,便應道:“好。”

“握筆的時候,要用食指壓住筆管,指甲和第一關節同時輕輕用力,控制好筆尖與紙張的距離,大概是……”

“姐姐,我聽不明白。”衛懷柔打斷她道,“姐姐能演示一下給我看嗎?”

謝安便從筆筒裏抽了只筆出來,放在指尖演示給他看。

“姐姐。我這樣子看,是反的。”他又道。

他坐在自己對面,看過來確實是反的。謝安想了想,走到他旁。

“不如我先握筆試試看,姐姐看我哪裏做的不好再指出來。”衛懷柔從她手中拿過筆,模仿謝安剛剛的姿勢握在手中。

站在他身邊看不見全部,謝安便走到衛懷柔身後,發現他確實是做反了姿勢,想了想,探出身子去,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去矯正他的姿勢。

衛懷柔垂眸,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雙白皙柔膩的手,鼻間皆是屬於她的淡淡的溫暖柔和的味道。

他貪婪呼吸著。

知道只要他微微側身就能看見謝安胸前因為伏身而露出的一小片柔膩肌膚,所以才顯得格外寶貴。

世間沒有幾個人比他欲望更重的。

“姐姐。”衛懷柔忽然半側過身去,目光在不甚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肌膚上停留一瞬便滑過,他放慢語速,“我想……”

外屋的繡雲忽然跑了進來,滿臉驚嚇地喘著粗氣。

謝安松開原本輕輕握住衛懷柔的手,整了整衣裳問:“怎麽了?”

衛懷柔看著繡雲,眉目間的那抹戾氣一閃而過。

繡雲許久才平了呼吸說出句語無倫次的話來,指著東邊就道:“大夫人、大夫人被嚇瘋了……”

“不著急,你慢慢說。”謝安溫聲道。

繡雲站了會兒,許久才完整地道:“東邊的院子裏出現了不幹凈的東西,大夫人已經被嚇瘋了。”

作者有話說:

虎年啦,祝小可愛們事事如意,萬事順心,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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