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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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老大無可奈何,叫來了山寨裏的赤腳郎中藤安。

不過縱然是醫術高超,堪比華佗的隱退神醫藤安,也對清老大的情況有些咂舌,清老大面紅耳赤的脫了褲子,任由藤安對他的命根子看來看去,研究了足足有一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得到結論,反正藤安是把清老大給狠狠的嘲笑了。

「哈,老大,您是怎麽做到的?您這不是要氣死那些不舉的人了嘛。」

「少***廢話,快說我這是怎麽回事!」清老大惱得氣紅了臉,沒好氣的說。

「我瞧瞧。」藤安扒著清老大的膝蓋,琢磨了片刻,「你是不是刺激它了?」

「沒有啊。」

「什麽時候發現這種情況的?」藤安蹙眉。

「昨天早上。」清老大回憶,順帶著瞪了眼一邊的溫羅,「泡一夜的冷水。」

「泡了一夜?」藤安瞠目,隨即又瞇了起來,然後又搖了搖頭,「沒可能的啊,即便是受凍了,出現這種狀況也太說不過去了。」他起身,扣著下巴呢喃道:「這個癥狀啊……會不會是吃了那個呢?」

「說清楚!你知道老子最討厭別人嘟囔了。」清老大攥緊拳頭。

「別急別急,讓我聞聞就都知道了。」藤安聳了聳鼻尖,突然湊近,在清老大周身嗅來嗅去,他藤安的嗅覺跟醫術一樣了得,大多數的醫治過程中,他都是聞一聞,就神奇的「聞」出了癥結所在。

這一次也不例外。

聞到胳膊的時候,藤安停止了動作,揚著眉毛端起清老大的胳膊,「這……」

清老大隨著他的目光擡高了胳膊,不解的看著白繃帶,「怎麽了,昨天搶劫時被一個孫子偷襲傷的,跟這有關?」

此話一出,溫羅的神色微微一變,開始回想起來耳沖跟自己描述的藥草模樣。

「這是煢柯草。」藤安的面色凝重下來,「出自西域,色艷形怪,花瓣形似鋸齒,分三瓣,每個花瓣都帶有不同種的毒素,可解毒,亦可殺人,不過到現在,還沒人嘗試過將三種毒素混合到一起的。」藤安琢磨著,「老大,你是不是把煢柯草當做普通的消炎藥草給采來了?」

「我看……是這樣。」清老大咬牙切齒。

「那麽,你肯定也是將三種藥草放到一起用了。」藤安的眉頭蹙得更深。

「我看……也是這樣的。」清老大斜斜的看了溫羅一眼,眼中的憤怒如火。

溫羅縮了縮肩膀,低垂下了目光。

「奇怪了,咱們後山,怎麽會長出這東西來呢?」藤安叨念著。

「還用問嘛,肯定是當年那混蛋撒的種子!他娘的,不就是一個女人嗎?他怎麽死了,還不放過我!」清老大忍無可忍,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不過,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它消下去啊!」

「我再去采些來研究研究,不知道西域那邊怎樣,中原這兒是沒人三個花瓣一起用,誰知道會是這種效果呢?或許和泡冷水也有些關系吧。」言罷,還十分費解的朝清老大的胯間看去一眼。

「少廢話!」

「好好,我再問你,這樣之後有沒有過性事?」

「有。」清老大怒意未消,卻沒有說出溫羅的名字。

「啊,那可有些麻煩了,你最好註意下那個人,我估計他也會中毒。」

「無所謂,他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清老大狠狠的說,一字一句都砸到本來就十分不安的溫羅心坎上,他有些神情飄忽,又開始自我嫌棄,再度思忖著一個人倒楣的極限。

到底是為什麽?就連好心地給他敷個藥,都會惹出麻煩。

「好好,你別氣啊,我這不就順口問問嘛。」藤安嘻嘻的笑著,趕忙退開了幾步,拍拍胸脯道:「雖然是個古怪的病,但這世上還沒有我藤安治不了的,你盡管放心啊,我回去研究研究,一會兒配了藥給你送來。」

「快點!」清老大囑咐:「不許告訴別人!」

「放心啦。」藤安笑了笑,轉而看到一邊臉色蒼白的溫羅,「咦,你病了?」

「沒事。」溫羅安靜的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嘖,受涼發燒,還縱欲過度。」藤安晃晃頭,笑開,「保重啊。」

真是沒有一點的醫者仁心,說出了他的病癥,卻沒絲毫同情,溫羅蹙眉搓了搓自己的喉嚨,感嘆著這寨子裏的人都是怪人,沒人性。

起初的怒火被莫名其妙的不安所取代,他現在只覺得腦子渾渾噩噩,太陽穴微微的跳著,全身哪裏都疼,雙腿酸軟無力,連跟清老大爭執的力氣都沒有。

「溫月亮!」藤安走後,清老大咆哮。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一時沒註意惹的禍,可我並不知道,那個什麽草的樣子。」

「你***是故意的吧,看老子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不是也受到懲罰了嗎?」溫羅揉了揉眉心,擡眸與他對視,目光裏沒有一絲愧疚,他那種坦蕩蕩又充滿斥責的目光,讓原本有理的清老大變得心虛起來,但還是大聲的嚷嚷:「你這麽看我幹什麽?是你先害我!」

「你覺得如何才消氣?」

溫羅蹙眉,似乎在看不講理的小孩子一樣看著他,「上了我之後,再殺死我?雖然我是你的階下囚,雖然我犯了錯,但我並不是故意的,我不該受到這種懲罰,因為我也有最起碼的自尊。」

「你的命都在我手裏,自尊又算個什麽狗東西!」清老大掩飾心虛。

「視人命如草芥,你就是這樣的人嗎?除了你的命、你兄弟的命,別人的命都跟狗屎一樣低賤嗎?」溫羅毫不退縮的看著他,因為高燒而變得臉頰微紅,憤怒令他的胸口不斷起伏,最終忍不住咳了起來,由緩到急,變得撕心裂肺。

「你……你少用苦肉計!」清老大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些,但還是別扭的對他大吼。

溫羅只是難受的咳著,伸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抽空擡頭瞪了清老大一眼,清老大被那目光瞪得一縮脖,隨即又發覺自己這反應太孫子,立馬又梗著脖子瞅著他,想要發怒,卻又沒火氣,於是變得磕巴起來:「你發燒了?」

「拜您所賜。」溫羅沒好氣的說。

「誰讓你這麽嬌貴,阿遠侍候我這麽久,也沒見他生病。」

「你也會把阿遠灌醉,然後跟他上床嗎?」溫羅突然冷冷的質問他。

「呃,這是兩碼事。」清老大哽住,再度感到那根本不該存在的愧疚感。

「請原諒我現在沒辦法侍候你,我要出去冷靜一下,隨便你要如何處置我。」

溫羅冷冷的說完,轉身離開,不過病怏怏又帶著鐐銬的溫羅,自然是走不遠的,他繞到山道後面,遠遠的看到守衛的人,於是停下步子,在山道邊坐下,雙腿懸下來,山道泥濘又堅硬,他必須要微微傾斜著身體,下身才不至於那麽疼。

溫羅擦了擦額角疼得冒出來的細汗,因為憤怒而臉色蒼白,這些年,他玩過男人,也玩過女人,卻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被一個狗熊一樣的男人給玩了!

好吧,一直勃著是吧?你就一直勃到死吧!

生了會兒氣,溫羅又萎靡起來,逃出去的機會真的是太渺茫了,就算能找到機會傳消息給蘄州的手下,可誰又可能會來救他呢?

得知了他遇險的消息,說不定蘄州的商行會因此變得一團糟,那些對他的產業虎視眈眈的人,也會借此機會而瓜分了他的心血,當然,他的那些所謂衷心的手下也是不得不防的,不過,倒是有個人他可以信得過……可人家似乎有意躲著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如此一盤算,溫羅突然覺得塵世間,真是太灰暗了。

土匪雖然壞,但是壞在表面上,而他周圍的那些人,卻是壞在心裏,壞得心肝脾肺都快爛掉了,不過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正因為能正確的看清自己的脾性,他才能去了解那些人的齷齪想法。

但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溫羅的兩只手都按在太陽穴上,輕緩的揉搓著,迅速打消了剛剛萌生的想法。

「搞什麽,針灸?」晚飯的時候,石殿裏又傳出清老大的咆哮。

「老大你別急,就紮這幾針,然後喝完藥就能下去了,我保證,絕對下得去!」

藤安舉起一只手,做出起誓的姿勢,一臉忠誠,其實他也不想紮啊,誰會喜歡在同性的那個地方紮這麽多針……只不過他研究了這麽久,終究還是覺得喝湯藥配上針灸最靠譜。

「要紮多久?」清老大半信半疑,咬牙問。

「一個時辰就好。」藤安看他又有發火的趨勢,趕忙道:「之後就可以下去了。」

「一個時辰?」清老大咬了咬牙,似乎在做十分激烈的思想鬥爭。

「對對,就一個時辰。」藤安抱著針囊拼命的點頭。

「那……你快點!」清老大猛地閉上眼,滿臉視死如歸。

「恩,好好,哎,那邊的那個,你過來幫幫忙。」

藤安將針囊攤開,對著在門口待著的溫羅招了招手,溫羅正難受的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猶豫了片刻還是慢吞吞的挪了過來,藤安頭也不擡的指了指清老大的兩條腿,「你扶住老大的腿。」

「我?」溫羅遲疑道。

「呃。」清老大睜眼看他,別開了目光。

「對啊,快點。」藤安的手指從銀針上劃過,挑了一根。

「哦。」溫羅琢磨了一會兒,覺得被紮那種地方一定不好受,於是幸災樂禍的掰開了清老大的腿,還惡劣的收緊了手指,狠狠的掐著他的大腿。

不過清老大這時候已經完全沒心思去管他了,只感覺腿上涼涼的。

「老大,我紮了哦。」藤安提醒。

清老大沒說話,只是眉頭擰的更糾結。

「啊!」清老大咋呼。

「老大,我還沒紮呢……」藤安無語的說。

「是……是嗎?」清老大驚魂未定的睜開眼睛,然後看到溫羅丟給他一個輕笑。

清老大握緊了拳頭,狠狠的白了溫羅一眼後,對藤安咆哮:「快紮!」

「哦,好、好。」藤安被吼得一驚。哀怨的下針。

他的動作十分俐利落,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清老大的那個部位就已經布滿銀針了,藤安呼出一口氣,溫羅也在那一瞬間松開了手,然後把手在衣擺上蹭了蹭。

雖然清老大一聲不吭,可他的大腿上卻都是汗,也弄得溫羅手上都是,看起來五大三粗的,膽子居然這麽小,不就是這樣,溫羅看了眼,忍不住也打了個激靈,好吧,看起來是挺難受的。

「我去給你熬藥,不要動。」藤安收拾好了針囊囑咐。

「嗯,順便熬一帖風寒的藥。」清老大放松下來,僵硬著雙腿。

「哦?」藤安停了動作,看了眼溫羅,「給他嗎?」

「嗯,我不想看他垮著張苦瓜臉侍候我。」清老大別扭的說。

「知道了。」藤安點點頭,拿起藥箱對著溫羅笑笑,「有福氣了你,讓我熬藥。」

「我沒事,不用喝藥。」溫羅繃著臉搖頭。

「別推辭了,老大難得關心人呢。」藤安又笑笑,提著藥箱離開。

「別以為我是關心你啊!我是怕你死在我眼前礙眼。」清老大換了個姿勢。

「你當然不會關心我。」溫羅面無表情的說。

「餵,你怎麽這麽不識擡舉。」清老大動了動手指,梗著脖子看他。

「我只是同意你所說的話,何必生氣?」溫羅不可理解的看他,「我不想吵架。」

「可是……」清老大一咽,覺得溫羅說的有道理,可他就是覺得別扭。

其實他早該把眼前這個男人給殺了,他頂撞自己.還不識擡舉,況且還是個沒用的囚犯,殺了他無可厚非,可清老大不想動他,就憑著那份微妙的好感,和後來莫名生出來的一點點愧疚感。

「我要喝水。」沈默了許久,清老大突然說。

「哦。」溫羅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然後冷著臉遞過來。

「我動不了。」清老大努了努嘴,粗聲粗氣的說:「餵我。」

溫羅眉角一挑,一言不發的跪到床上,托起他的腦袋。

清老大邊喝水,邊瞇著獨眼打量他,看他冷冰冰的樣子,就覺得滿心惱火,他真的覺得自己奇怪極了,溫月亮跟他吵架他不高興,溫月亮面無表情的順從,他也不高興,總厭感覺兩人之間的線,扯了個疙瘩,硌的他難受。

「餵。」清老大突然說。

溫羅收了杯,擡眼看他,他的眼睛上附著一層冷漠的敵意,烏黑深湛卻令人心寒。

清老大看了,胸腔裏的一把怒火就上升了,突然就伸手攬住溫羅的脖子,把他給拽了下來,令對方猝不及防的靠近,兩人的鼻尖相撞,溫羅猛地閉了下眼睛,清老大只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間就變快了,「咚咚」的砸著他的血肉。

溫羅睜眼,滿眼驚詫。

清老大吞咽了下口水,收攏五指扣著他的脖子,「你……是喜歡男人的吧?」

清老大捏著他的後頸,感覺對方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大,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想在彼此對著犯錯的情況下,將過錯往他那邊推一推,如果他喜歡男人,那行為也就不是多可惡了,可話一說出口,清老大又有些後悔,他的手有些僵,還有不斷冒汗的趨勢。

兩人的姿勢古怪的僵持著的,溫羅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他,烏黑的瞳眸浮上了些許的疑惑和不確定。

「老大!你……」藤安突然跑進來。

清老大的手突然收回來,慌張的坐起身時,不小心撞上了溫羅的額頭,兩人同時沈吟了一聲。

溫羅被撞的眼冒金星,再加上正在發燒,腦袋一昏就栽倒在清老大的懷裏,紮著數根銀針的部位近在眼前,溫羅忍不住吸了口氣。

「你們……」藤安楞了楞。

「你怎麽突然進來了!」清老大咆哮,擡手就把溫羅給拽了起來。

「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藤安用手遮住眼,中指和無名指分開一條縫,伸長了胳膊把藥碗放到桌上,「藥我給你放桌上了啊,風寒的藥一會兒就好,過一會兒就送來,我先走了,走了,你們繼續……」藤安瞬間不見了蹤影。

「該死……」清老大低咒,懊惱的收回目光,卻發現溫羅被自己一把拽到床上,頭磕到床板,現下正捂著頭沈吟著。

清老大想去伸手拉他,又硬生生的忍住,攥著拳頭維持著滿褲襠針灸的狀態說:「我剛才……」說了一半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我是喜歡男人。」溫羅揉著頭坐起來。

「呃……」清老大一時間哽住,更不知怎麽接話。

「就在你抓我回來的那天,我正要回去和我喜歡的男人告白。」溫羅繼續說,小心翼翼的挪下了床,語氣無波,冷靜到冷漠:「你覺得輕松了?我喜歡男人,所以你所做的事,就變得可以被原諒了是嗎?」

「你胡說什麽!」被說中心事的清老大惱了。

「行了,成熟點吧,你我的歲數都不小了,何必還要像個小孩子一直爭執不休?還要做那種幼稚的事來證明。」溫羅輕笑了一下,撫平自己的衣衫,眉眼中帶著些許掩飾的無措與疑惑,他確實被清老大剛才的舉動弄傻了,而隱約之中,也察覺到了什麽。

「你那天,要去和喜歡的男人告白?」清老大突然問。

「是。」以為清老大會憤怒的溫羅略微疑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把藥給我端來。」

「嗯。」溫羅疑惑的點頭,把藥碗給他端過來。

「滾出去。」清老大接過藥碗,低垂下目光,是迥然不同以往的低沈,溫羅一時間沒理解清老大跳躍的思路。

「滾出去等著你的湯藥,不要在老子面前喝。」清老大厭惡的揮手。

「哦,好。」溫羅沒說什麽,轉身離去,心裏明白他果然還是被自己激怒了,不過這生氣的理由,他相信不完全是因為自己說他幼稚,肯定還有個對他十分有利的理由,至於是什麽,溫羅還不能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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