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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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子已經不再是陸子儒記憶中的青澀的小鹿子,整個人脫去了稚氣的臉,渾身散發出一種精幹的氣質,雖然他比陸子儒還要小幾歲,可是看上去卻比陸子儒要老成一些。

小鹿子帶著陸子儒去了城裏一處偏僻的巷子,他就帶著何念儒住在哪裏。

進了門,陸子儒發現桌上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小鹿子道“二當家的,你不嫌棄,就一起吃點兒吧!”

“不了,我是用過飯了的,你們吃吧。”等他說完,何念儒就端起桌上的飯,開始狼吞虎咽起來。小鹿子沒有動筷子,而是望著陸子儒道“大當家的要是知道你回來,一定很開心!”

陸子儒的心顫了一下,他轉移話題道“念儒,是你的孩子麽?”

小鹿子道“二當家的,念儒是大當家的孩子,大當家的說,不能讓念儒和他一樣沒有文化,大字兒都不識一個,就讓我帶著念儒偷偷來這晉陽城裏上私塾。”

一旁的何念儒突然嚷起來“鹿叔,我爹認識字兒,我爹還會寫呢?”

陸子儒輕聲道“你爹會寫字兒?”

何念儒覺得陸子儒不信,便放下碗,進裏屋拿了紙筆出來,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寫了三個字兒,遞給陸子儒看。

紙上寫的是他的名字,陸子儒,陸子儒,他在心裏默念,這是自己曾經教過何生豪寫的。

是他的名字。

他給自己的兒子取名為念儒,也是為了思念他麽?

原來,何生豪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自己。

往事一幕一幕湧現出來,他的眼睛濕潤了。

何念儒在一旁得意得道“這三個字是我爹教我寫的,他一個人也寫了好多,都藏在床底下,有一次,我娘發現了,還跟他吵了一架。”何念儒正說著,卻突然瞥見陸子儒眼角的淚,他拉了拉陸子儒的衣袖道“先生,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小鹿子不認字兒,也不知道那紙上寫了什麽,只是他感覺到陸子儒的悲傷,便對何念儒道“念儒,吃完了回房去覆習功課,別纏著二當家的!”

何念儒進了裏屋,小鹿子才道“二當家的,你沒事兒吧?”

陸子儒輕輕搖頭道“我沒事兒!”

小鹿子道“二當家的,有個問題我不知該不該問,你當年為什麽一聲不響的就離開寨子,你不知道......大當家的和瑩兒成親那天,他喝醉了,半夜哭著從婚房裏跑出來,嚷嚷著要找你,那一個晚上,他在你房間門前站了整整一夜,任誰都勸不走,後來,他開始瘋狂的找你,可是怎麽找也找不到,我從未看過他那樣傷心失落的樣子!”

小鹿子頓了頓,接著說下去“再後來,大當家的脾氣越來越古怪,越來越暴躁,任誰也伺候不住了。”

話畢,小鹿子又補充了一句“二當家的,大當家這些年,過得不好!”

這句話像是一聲驚雷一般擊中了陸子儒的內心,何生豪過得不好,可是他當初離開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讓何生豪過得好?

這麽多年,他又何嘗過得好?

從小鹿子那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陸子儒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大街上,借著人戶裏透出的燈光,他得以辨認的清回去的路。

回去後不久,方先行來找他,給他帶了些糕點,陸子儒簡單的吃了些,便將方先行打發走,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得去方府安排唱祝壽戲的相關事宜,好巧不巧的,黃包車快到方府門口時,他遇到了一位舊人。

那人是趙敬宗。

趙敬宗看見他眼睛都直了,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種巨大的驚喜一般,楞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陸子儒看見他一時間有些無措,趙敬宗清楚他的底細,若是這些底細落入了方青覺的耳朵,不僅自己性命不保,還很有可能連累其他的人。

他剛想逃,卻被趙敬宗從身後緊緊地抱住。

趙敬宗依舊是他記憶中的那身裝扮,不同的是臉上平添了幾分滄桑,下巴上的胡渣都沒有刮去。

“放開我!”陸子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可是趙敬宗將他摟的死死地,讓他絲毫動彈不得,趙敬宗在他耳邊激動地道“你讓我放開,我怎麽舍得放開,小儒,我們有很多年沒見了吧,你知不知道,我能再見到你,我有多高興!”

“可我不想見到你,趙敬宗,你難道忘了,我和你之間,還有深仇大恨?”

“我不明白!”

陸子儒冷笑一聲,“你倒真是好記性,馬先生被你折磨致死,黑子也死在你的槍下,你卻說你不明白?”

趙敬宗平淡地道“那些都是該死之人,小儒,你別因為他們記恨我!你讓我做的事兒,我已經做到了,你以後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我何曾讓你給我做事兒?”

趙敬宗走到陸子儒面前,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他“你不是說,只要我能像何生豪一樣,做到無所顧忌全心全意的愛你疼你,你就跟我好,這是你說的,小儒,依蘭兩年前已經去世了,我做到了,從今以後,我只愛你一個人,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陸子儒楞了楞,卻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兒,他的聲音顫抖著,低聲道“你......你殺了沈依蘭?”

趙敬宗猶豫了一下,平靜的點點頭,道“她的確是我殺的,我用慢性毒藥,讓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沒人看得出來是我做的手腳,小儒,你以前說的對,人顧及的越多,失去的也就會越多,我不想再畏首畏尾,我只想好好地愛你。”

陸子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憎惡的望著趙敬宗“你這個畜生,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趙敬宗不以為然的道“妻子又如何,我根本就不愛她,我一直愛著的人,只有你!”

啪的一聲,趙敬宗臉上挨了陸子儒一記耳光,“你簡直不是人!”

趙敬宗仿佛沒有知覺的怪物一般,緩緩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他猛地捉住陸子儒的手,冷笑著道“你有一天一定會理解我的,現在,你跟我回家!”

說著,趙敬宗就要把陸子儒拖走,陸子儒力不如他,掙脫不了。

正當他要被趙敬宗拖上汽車的一剎那,方先行出來了。

看見趙敬宗正在拖陸子儒上車,方先行急忙跑過來,一把將趙敬宗的手扯開。

“趙參謀,你這是做什麽?”

趙敬宗冷眼看著方先行,他作為方青覺的下屬,是自然不敢對方先行不敬的。

“方少爺,這事兒是我自己的事兒,還請你不要插手!”

“陸先生是我的朋友,這就是我的事兒,我為何不能插手?”說著,方先行就牽著陸子儒的手大步跨進了方府。

趙敬宗眼看著二人離去卻無可奈何,只好狠狠地朝著汽車砸了一拳。

對於陸子儒和趙敬宗之前的事兒,方先行不想多問,他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他只知道,他喜歡陸子儒,所以,決不能讓陸子儒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不然,他就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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