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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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豪臉上青筋暴起,大吼了一聲,急忙沖過去把黑子扶起來,黑子的胸口中了彈,鮮血正汩汩的往外流淌,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何生豪流著淚,把黑子抱在懷中。淚水一滴接一滴的滴落在黑子的臉上。

黑子蒼涼的聲音緩緩地響起,他無力地睜開雙眼,看了看圍在四周一臉悲憤的弟兄們,又看了看悲痛難抑的何生豪。“黑子!”

他的嘴裏流出鮮血,然而卻咧開嘴笑了。

“大......大當家的,你......你別傷心,人總歸要死的,我......我這輩子能夠和你們做兄弟......我......值了!”

“傻兄弟,你怎麽這麽傻,當初我說過以後要給你娶媳婦兒的,你不能就這麽死了,你堅持住,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堅持住!”何生豪聲淚俱下。

黑子笑著搖了搖頭,虛弱的道“對不起了大當家的,我堅持不住了......我......這輩子沒什麽遺憾,就是放不下......大當家的,幫我照顧好瑩兒,照顧好她。”黑子說著,語氣卻激動起來,他顫巍巍的伸出手握緊了何生豪的手,眼神裏突然出現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光。

“就這一件事!......來世再見了......”

黑子笑了笑,偏過頭去。

何生豪悲憤交加,他抱著黑子的頭楞了許久,眼神裏迸發出一種殺意。

“你放心,大當家的給你報仇!”

何生豪放下黑子的屍體,望著不遠處的戰火,暗夜中他像是一匹無所畏懼的狼,他大喝一聲“殺!”

所有的弟兄都隨著何生豪這一聲怒吼勇猛的向前沖去。

他們帶著憤怒與殺意,比起以前來更加的勇敢無畏,方青覺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了。

這時,另外幾隊人馬從四面八方沖出來將方青覺的人馬團團包圍,方青覺見大事不妙,只好帶著人殺出一條血路敗走而去。

這正是何生豪之前與其他的寨子結盟的先見之明了,他在這裏和方青覺打托延戰,為的就是等待晉陽其他匪寨的支援,那些小寨子平日裏勢力雖小,但一旦匯聚到一起,就是一股讓人不可小看的力量。

不管怎麽說,這次仍舊是方青覺輸了。

何生豪的隊伍大獲全勝,但是每個人都高興不起來,何生豪在眾人悲痛的目光中把黑子的屍身燒成了骨灰,裝進了布袋子裏,他要把他帶回惡虎寨安葬。

“黑子,大當家的帶你回家了,你放心,我一定殺了趙敬宗那個狗賊,給你報仇!”

何生豪帶領著人馬,步伐沈重的朝著惡虎寨的方向走。

可是,禍不單行,他剛剛走進惡虎寨的寨門,就看見天空中濃煙滾滾,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的腦海中出現,留在寨子裏的土匪見他回來,連忙告訴他寨子裏的事。

“大當家的,您和二當家的房間失了火,二當家被秦媽救出來了,可是秦媽還沒出來,房子就塌了!”

何生豪的腦袋翁的一聲,他急忙向著失火的房間沖過去。

焦黑的廢墟映入眼簾,廢墟周圍站著許多人,人聲嘈雜,何生豪的腦袋裏空空的,什麽都聽不見,大火將一切都都燒成了灰燼,秦媽屍骨無存了。

他走到冒著黑煙的廢墟邊,撲通一聲跪在了廢墟面前,然而此時他卻流不出眼淚來,內心之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秦媽將他從小帶大,就像是他的母親,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如今,他連她最後的一面都沒能見見。

何生豪雙腿跪著,前半身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只是目光呆滯的用臉緊貼在散發著嗆人味道的地面上。

他曾經想過若是有一天秦媽不在了他會是什麽反應,他覺得他應該大哭,像個小孩子一般,無所顧忌的大哭,可是真到了這一天,他卻連一滴眼淚也沒有,他不是不悲傷,而是太悲傷以至於到現在他仍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黑子死了,秦媽也死了,一夕之間,他失去了生命中極為重要的兩個人。

何生豪就那樣在地上趴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腦海裏卻突然記起兒時父親不給他飯吃秦媽偷偷帶他去廚房給他煮的素面的味道,關於那種味道的記憶來的極為突然,幾乎就是一瞬間迸發出來的,那種味道又來的極為真實,仿佛就縈繞在他的唇齒之間。

可惜,他永遠也吃不到了。

何生豪跪在那裏很久很久,終於,他緩緩站起身來,痛苦地低聲道“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裝起來吧,一點也不要落下,選個日子......把秦媽和黑子葬了。”

說完,他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穩,但是卻很僵硬,好像光行走了這麽一段距離,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陸子儒從大火中被救出來之後,眾人將他送去了瑩兒的房間讓瑩兒照看,瑩兒當然不敢有所推辭,只是她不能理解,這麽大的火陸子儒竟然還能活下來,她心裏暗暗責怪秦媽的多事,不過在得知了秦媽的死訊之後,她倒是得到了一絲寬慰,不管怎麽說,也算是解決掉了一個不友好的人。

在陸子儒昏迷期間,瑩兒曾多次有過想再對陸子儒下毒手的念頭,不過陸子儒是別人送到這裏來的,要是出了事兒,同她自然也脫不了幹系,瑩兒思慮再三,還是把自己的壞念頭收起來了。

何生豪推開門走進來時,瑩兒有幾分欣喜,不過她知道現在秦媽的死對何生豪的打擊很大,因此也不敢表露在臉上,而是故作傷心地上前對何生豪道“何大哥......秦媽......秦媽她......你不要傷心。”

何生豪沒有看她,只是低聲道“你先出去吧,我來看看小儒。”

瑩兒楞了楞,極不情願的走出去,何生豪走到陸子儒身邊,坐在床邊安靜的望著陸子儒。

大火的高溫讓陸子儒的額頭上冒出了許多汗,白皙的臉上還有焦炭的黑色痕跡,何生豪溫柔地伸手為陸子儒把臉上的汙跡擦幹凈,又把他身上的被子的被角掖好。

他流著淚喃喃地道“小儒,你知道嗎?黑子死了,秦媽也死了,小儒,從今以後,我就只有你了!”他這句話的語氣是顫抖著的,像一個在荒野裏隨時要被狼群撕裂的不安的小孩兒,那樣的語氣沈澱著孤獨傷痛與無奈,聽起來讓人心疼。

陸子儒是在三天後醒過來的,大火中的煙霧使他沈睡了三天,醒來時,他只覺得頭疼欲裂。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在昏迷的過程中,他只能夠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四周異常的嘈雜,仿佛有很多人在他耳邊細語,可是當他醒來時,空蕩蕩的房間內卻一個人也沒有。

陸子儒認得這是瑩兒的房間,他覺得很奇怪,自己怎麽睡到這裏來了?外面突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陸子儒聽到這聲音心頭突然莫名的閃過一絲悲傷,他起身下床準備出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兒。

可是來到房間外面,眼前的景象讓他吃了一驚,這明明是發喪的場景,他還在夢中麽?如果不是,那寨子裏誰死了?

陸子儒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急忙問身旁帶著孝布的土匪。

“寨子裏誰去世了?是......”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起來。

那個土匪傷痛的看了看他,開口道“二當家的,是秦媽和黑子哥。”

“秦媽和黑子,怎麽會?”陸子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怎麽會?”

那個土匪頓了頓,不忍心再說下去,可是他覺得陸子儒應該知道這些事,於是又接著說道“秦媽是為了救你被大火燒死的,黑子哥是在老鷹山被趙敬宗打死的,二當家的,你節哀吧!”

陸子儒的眼淚不聽使喚的流了出來,他怔怔的往前走了幾步“大火?怎麽會,秦媽怎麽會死?黑子怎麽會死?他們那天明明都好好的,我就睡了一覺,怎麽會死?”

腦海中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清晰,他記得那天是自己突然感覺到困,難道是自己迷迷糊糊去睡覺的時候失手打翻了燭火,引起了火災?

這麽說,是自己害死了秦媽。

陸子儒的內心中湧現出一股內疚,他淚如雨下,怔怔的望向前方,他卻看見何生豪穿著白衣跪在被人擡著的兩口棺材之後,一步一跪,一跪一步。

送葬的隊伍從陸子儒面前走過,他怔怔的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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