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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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儒坐在後臺思量了許久,等顧先生唱完了戲在回到後臺的時候,陸子儒終於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他望著顧先生,堅定地道“顧先生,我不能跟你去北平。”

顧先生聽他說完,楞了一楞,表情中帶著幾絲失落,他已經四十多歲了,這個年齡在京戲這個行當中,已經算得上舊人了,而且人總歸要老去,他也不能唱一輩子的青衣,陸子儒的身段樣貌都是學戲的上乘之品,加之又是馮玉梅的兒子,天分也頗高,無疑是他傳承衣缽絕學最好的人選,只是學戲這種事,全靠個人喜好,絕不能強人所難。否則有戲無神,無論如何也唱不出好戲。

顧先生遲疑了片刻,開口低聲道“你真的想好了?難道,你不想繼承你娘的遺志?你不想光覆你們陸家戲班?還是......有別的緣由?”

陸子儒垂下頭,支支吾吾地道“不是,我......我只是......”

“因為何大當家的麽?”

顧先生仿佛明白了些什麽,笑著開口道。

陸子儒怔了一怔,說不出話來,顧先生笑了笑,緩緩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我也早料到你不會跟我走,從他看你的眼神裏,我就知道你不僅僅是這寨子的二當家這麽簡單,是去是留,我都尊重你的決定,只是小儒,自古傷人是情字,這世上,往往留也為情,去也為情,你先別急著做決定,就算你現在不跟我走,等以後你想來跟著我學戲的時候,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陸子儒朝著顧先生點了點頭,顧先生望著他清秀俊美的臉,仿佛從他那星辰一般的雙目中看出了些什麽東西。

顧先生喃喃道

“你很愛他!對麽?”

陸子儒楞了一楞,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

顧先生還想說什麽,可是何生豪的聲音卻突然在外面響起,陸子儒聽見何生豪的聲音猛地把頭一擡,正對上何生豪看見他時欣喜若狂的臉。

“原來你在這裏啊,我找你老半天了!”何生豪掀開簾子走了進來,朝著顧先生點頭示意了一下,陸子儒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內心裏卻明明有一種仿佛從什麽東西裏解脫出來的明亮的感覺,他小聲道“你找我做什麽?”

何生豪笑著望著他,道“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麽?難道我想見你,還需要什麽理由?”,陸子儒不知道該說什麽,何生豪卻大步的走到陸子儒身邊,牽起他的手道“走走走,跟我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陸子儒回頭無奈的看了看顧先生,顧先生朝他笑著點了點頭,陸子儒這才跟何生豪離開。顧先生望著他們二人離去的身影,突然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他掀起自己的右手袖子,上面竟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傷疤。

顧先生看著那道傷疤苦笑了一聲,他自言自語地道“他真像年輕時的我啊!”

陸子儒跟著何生豪來到外面一處僻靜之地,何生豪像個小孩似的笑著,他讓陸子儒攤開手,又從身後猛地拿出一個東西,快速的放到陸子儒攤開的手中,陸子儒拿著那個東西看了看,發現原來是一串手鏈,不過制作的材料並非珠寶玉石,而是用子彈殼做的,因為害怕子彈頭劃傷陸子儒,何生豪將每一顆子彈殼的尖頭都磨得圓圓的,陸子儒將手鏈戴在右手上看了看,笑著故意打趣他道“你就送這個給我啊!沒別的了?”

何生豪覺得有幾分委屈,他忙道“你可別嫌棄啊,就這個,還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好的,你知道我這個人笨手笨腳的,我磨一顆子彈殼都要花上好幾天,有幾次還把我手給劃到了......”

未等何生豪說完,陸子儒就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心疼地打斷他道“我看看,傷的嚴重不?你說說你,沒事吃飽了撐的給我做什麽手串子,疼不疼?”

陸子儒把何生豪的手攤開,果然發現了幾條已經結痂了的口子,他鼻子一酸,淚水就要從眼睛裏流出來,何生豪急忙一把抱住他,道“小儒,你別哭啊,我這個人命硬,只是劃了幾條口子,沒事的,你看,都好了!”何生豪說著,又在陸子儒面前攤開手晃了幾下。

陸子儒一推他道“你不疼嗎?”

何生豪笑著道“疼,可是我一想到你啊,我就哪哪都精神了,小儒,這雖然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可是,這是我辛辛苦苦給你做的,你可要一輩子戴在手上,就是以後再有更好的,你也不許丟。”

陸子儒輕輕嗯了一聲,何生豪將他摟在懷裏,滿足的吻著他的頭發。

夜深之時,二人躺在床上,陸子儒在何生豪懷裏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道“何生豪,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你會怎麽辦?”

何生豪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他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陸子儒,半響,他才開口道“小儒,你要去哪?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開心了,你說,我一定改,我什麽都改,是不是我睡覺打呼嚕,還是我吃飯太大聲了,我改還不行麽!我......”

陸子儒眼睛裏閃著光,他打斷他道“你很好,沒什麽需要改的,沒什麽了......我們睡覺吧!”

何生豪一把將他擁住“那你還走嗎?”

陸子儒把頭埋在他的肩上,輕聲道“不走了,你以前不是說過,要一輩子疼我愛我,我怎麽舍得走!”

何生豪眼睛裏亮晶晶的,他把陸子儒一把摟進懷裏,動情地道“小儒,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用來囚禁共產黨人的秘密囚牢就快要竣工,因為是國民政府的密令所囑,這個工程自然是出不得一點閃失,方青覺時常前去監工,林輔仁陪在他左右,望著那些陰森森的堅硬無比的鋼鐵牢門,林輔仁心裏五味雜陳,極其不是滋味,這裏的每一道牢門,都是革命道路上的一顆絆腳石,它鎖住的不僅僅是人,還有民主,自由和中國光明的未來。

方青覺近來又接到了南京方面發來的幾道電報,電報內容林輔仁不得而知,不過他知道,執行任務和使命的那一天將很快的到來了,他不得不加緊籠絡何生豪這股勢力的進程。

而這幾日秀容的日子也過得並不安生,林大金呆在林家,雖然不是從前般每日沈迷於吃喝嫖賭等惡習,可是每每秀容一看見他,就會想起林大金曾經買兇殺她的事情,她並不懼怕他,只是內心始終有一些厭惡的感覺,仿佛什麽東西阻塞在心口處,她莫秀容也不是什麽聖人,沒有人能做到毫無保留的原諒一個人曾經對自己惡劣的所作所為,林大金在她視線裏活躍的越久,她的心情就越發煩躁。

終於,秀容向林輔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建議林輔仁在方青覺手底下給林大金謀一份差事,林輔仁答應了,從一個兄長的角度來說,他也覺得林大金一個七尺男兒在家裏這麽無所事事的混跡下去終歸不是什麽好事,方青覺很爽快,讓林大金在他手下擔任了一個看守駐軍糧倉的小官兒。

林大金得意洋洋的上任了,只是林輔仁不會知道,林大金上任哪天轉眼就進了妓院,只有晚上林大金才會回到林家,不過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他連林家也不回了,對於他來說,林家不過是一座可有可無的房子,他要的無非是林家的家產。

不過從此林家倒是過上了一種表面寧靜的日子。尤其對於瑩兒來說,這一份寧靜來的極為珍貴,仿佛是她在生死決斷時刻的救命稻草,讓她看到了一點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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