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終於到了秦媽和馬先生成親的日子，寨子裏殺豬宰羊，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陸子儒陪著秦媽坐在房間裏，秦媽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那還是用陸子儒上山時穿來的那一件喜服改制的，不過秦媽身形瘦弱，穿起來倒也合身。

拜堂選在正午之前，馬先生在何生豪的陪同下來到秦媽的房間外，他的臉上泛起紅暈，不好意思的推門進屋。

秦媽聽見腳步聲，便知道是馬先生來了，於是便臉紅起來。

她蓋著蓋頭，馬先生輕手輕腳的走到她面前，伸手給她，害羞地道“該......該拜堂了！”

秦媽故意裝作沒聽到，不理會他，陸子儒笑著打趣“馬先生，你也太沒誠意了，你來娶我們秦媽，兩手空空什麽也不帶，就想讓我們秦媽嫁給你？”

屋子裏的女人們都哄笑起來，馬先生臉一紅，回擊陸子儒道“你......你上山的時候不也是什麽嫁妝也沒帶麽？我們生豪還給趙家送了那麽多東西，你都好意思我怎麽不好意思？”

“我......”陸子儒啞口無言，大聲道“那些東西是給趙家的，又不是給我的！我姓陸！”

何生豪見陸子儒吃癟心裏覺得好笑，上前打圓場道“馬先生，陳年往事你就別拿出來說！我啊，要的是小儒這個人，只要他人是我的，其他的都無所謂。”

說罷，何生豪得意地看了陸子儒一眼，陸子儒臉一紅，別過頭去。

馬先生看了看蓋著蓋頭的秦媽，支支吾吾的對她道“反正我什麽也沒有，我......我就是想要......想要阿秀這個人。”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急匆匆轉身出去了，眾人都感到疑惑，陸子儒還擔心是不是自己的玩笑話刺激了馬先生，所以他為了面子不想拜堂了，要真是那樣，他可怎麽對得起秦媽？

可是陸子儒的擔心是多餘的，不一會馬先生又重新折了回來。

他的手裏拿著一只玉質的毛筆，恭恭敬敬的把它遞到秦媽手裏，道“阿秀，我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這支玉筆是我家祖上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我想把它......把它送給你，收了它，你......你就跟我拜堂，做我的妻子吧！”

秦媽楞了一楞，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馬建德，以前的馬建德對她都是極為合乎禮儀的，總是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現在他卻在她面前情意綿綿的說著這些情話。

她一瞬間有些感動，哽咽著將手伸出去接過馬先生手裏的玉筆，輕聲道

“建德，哪怕你什麽也不給我，我也願意做你的妻子！”

說完，她便緩緩地起身，馬先生牽著她的手，將她一步一步的牽出門去。

到了拜堂的地方，陸子儒便給他們二人主持了拜堂的儀式，兩人都是一把年紀的人，所以無須去拜高堂，只向天地拜了兩拜，夫妻相對著拜了一拜。

拜完堂，秦媽和馬先生才真正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陸子儒有些感慨，他對秦媽和馬先生道

“祝您二人白頭偕老！”他沒有說祝他們二人子孫滿堂，因為以秦媽和馬先生的年紀來說，他們已經不太可能能夠生的出孩子，從某些程度上來講，陸子儒和何生豪就已經相當於是他們二老的孩子。

秦媽隔著蓋頭扭頭對馬先生道“建德，我們一定要白頭偕老！”

馬先生點點頭，眼裏含著淚水。

拜完堂後，秦媽便由陸子儒帶去房間裏，那個房間本來是以前的雜物房，因為秦媽和馬先生要成親，何生豪和陸子儒便將它收拾了出來，此時儼然已被布置成了一個華麗的婚房，大紅的床簾和喜被將秦媽籠罩在一片紅色的汪洋之中，角落的地方陸子儒還別出心裁的放上了兩個紅燈籠，秦媽輕輕地把自己頭上的紅蓋頭掀下來，面前桌子上的紅色燈盞的光照進她的眼睛裏面，在那紅色的光芒之中，她感覺到了一種別樣的迷幻的幸福。

她伸手拿起燈挑，想去挑一挑那燈芯，可是那燈火搖曳了兩下，便熄滅了。

到了傍晚時分，寨子裏開始擺上了喜宴，馬先生年紀大了不能喝酒，於是喝酒的任務都落到了何生豪身上，何生豪和兄弟們喝的痛快，陸子儒則忙著在廚房幫著寨子裏其他的女人們燒菜。

因為今天是馬先生的大喜之日，私塾裏的孩子們都被陸子儒接上山來喝喜酒，三根拿著一根啃了一般的雞腿，帶著兩個男孩兒跑到馬先生面前討要糖果，馬先生捧出一些糖果來分了一些給他們，又將餘下的悉數分給了私塾裏的其他孩子。

等孩子們吃飽喝足，馬先生便把他們聚集到一處，張羅著送他們回山下的家裏去。

馬先生帶著孩子們一起出了惡虎寨，到了閑雲私塾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幾本教課的書放在私塾裏，本來山上書籍就極為難得，近幾日私塾無人，他擔心那幾本書會被那些山老鼠撕咬爛了，於是便對三根道“三根啊，這裏離山下的村子不遠了，你領著大家回家去，我去私塾裏把我那幾本書取回來！”

三根有些擔心馬先生，怕他路上走不穩摔著了，於是搖搖頭道“馬先生，他們認識路，讓他們自己回去吧，我們陪您去拿書！”

馬先生點了點頭，於是三根便把其他的孩子都遣散了，只留下平時玩的比較好的兩個男孩兒，跟著馬先生一起去了私塾裏。

那幾本書還放在平時教課的課桌上，馬先生掏出火柴把私塾裏的燈籠點亮，坐到了自己平時坐的搖椅上，他閉上眼休息了一會，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三根他們搬了凳子坐在馬先生面前，望著他花白的胡子道“馬先生，您笑什麽？”

馬先生睜開眼看了看他們，道“這不是當了老新郎心裏高興麽？”

說完，馬先生又從懷裏掏出三顆糖果，給三根他們一人分了一顆，不同於往日的嚴厲，他慈愛地道“就這些了，快吃吧！”

三根把糖果剝開放進嘴裏，細細的嚼著，馬先生突然對他們三個道“你們三個，把我教你們的論語背幾句來我聽聽！”

三根先來背，他一邊回憶著一邊開口背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

“是什麽？”

“是......是......”

“是知也！”馬先生伸手朝著三根頭上輕輕一敲，提醒他道，其他兩個孩子見了哈哈大笑起來。

馬先生瞪了他們一眼，道“你們還笑，來，你們背兩句我聽聽？”

兩個孩子連忙止住嘴，不敢在笑了。

馬先生無奈的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啊，以後得好好學知識，就像你們陸先生那樣，做一個心存仁義，懂得事理，能辯明是非的善良之人，可別跟山上那群土匪學壞了！”

三根道“馬先生，可是我們真的學不會這些文化！我就懂下河摸魚。”

馬先生道“那有什麽學不會的？那是你心沒靜下來，再說，就算其他的東西學不會，有一樣東西你也得給我學會了，那就是學做人，一個人只有學會了怎麽去做人，他的心才會清明，才能看清楚前面的路，才能不誤入歧途走進死路裏去！你們明白了麽？”

三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馬先生把論語這本書翻開，又細細地給三個孩子講起裏面的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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