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命與你賽跑，看誰能跑得更遠。——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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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也是愛人》在導演和三位主角各有所憂的沈郁氣氛下宣布了殺青。

《異鄉歲月》停拍接近兩個月，喬亞高層開始蠢蠢欲動。

結束《是朋友也是愛人》的電影拍攝後我必須立刻前往EAMI灌錄專輯，仍不能對外透露任何風聲，所有的電影宣傳活動都由Jason代為出席。

離開前，童靖陽將我堵在片場門口。

“這就是你想的辦法？今天早上喬亞那邊只是剛試探性地放出《異鄉歲月》要重新開拍的消息而已，你的那些擁護者們馬上又開始新一輪的攻擊。到底有完沒完？”

演唱會的風波蔓延的情況比任何一個人想象中還要嚴重。

本以為FANS不分日夜地大鬧了近兩個月後情況會有所好轉，但由於今年剛好是撞上自己的出道十周年紀念，本來從未有失的舞臺出了這樣大的事故，FANS稍許的平靜，竟是為了下一場罵戰的養精蓄銳。

至於方若綺的手機，也永遠屬於關機狀態。現在也許唯一能清楚知道方若綺近況的也就只有林立翔了，但是這對於我和童靖陽來說，無論是誰也不方便去。

那個女孩的消息仿佛石沈大海。

身為她經紀人的林立翔，竟也從未對外解釋過任何的原由，哪怕是掩飾，都沒有。Jason告訴我，他趕回臺灣聯系記者媒體時，演唱會當晚所有記者手上關於方若綺那個環節的膠卷已經全部被林立翔橫掃，所花金額之巨，就連Jason聽聞後也膛目結舌。

然而能耐如林立翔，也還是白白讓風波蔓延至今。

哪怕再好的經紀人，面對這種情況，大多都只能束手無策。

“現在除了等，也沒有更好的方法。或許年底這件事就會被徹底壓過去，到時候方若綺才有重新回到大眾面前的可能。”

童靖陽輕蔑地笑了笑，看著我，“黎華，沒想到你也只是個孬種。喬亞那邊傳來消息，在下個月之前如果方若綺的風波還不能得到很好的平息，他們就會考慮換角。”

換角。

換一個未知的女人與自己再演一次《異鄉歲月》。

換別的女人再去一次那個充滿生命氣息的北愛爾蘭。

換別的女人再對自己用唇語說一次“我愛你”。

單是幻想，就有種惡心。

不想再按照本子原封不動地和另外一張面孔念一次臺詞。

不想再聽別的女人憋著一張深情脈脈的臉對自己做口型說“我愛你”。

不想讓突然插進來的新的情景，破壞了那裏所有的美好。

說到底，演唱會的風波是因自己而起。如果沒有一開始的猜忌與試探，就不會突然心血來潮妄作主張請她登上她還無力招架的舞臺，就不會讓她赤裸地暴露在FANS的辱罵與攻擊中。

沒有人一生下來就適合演藝圈，是自己的決定，讓她走了更多崎嶇的路。

現在心裏所謂的對流言的無力和對自己本身的反諷，不過是因為棱角在十年的風浪裏被打磨得圓潤。一路走到今天，不是沒有能力去反抗，不是沒有能力去拯救，而是習慣地躲避，讓時間解決一切。從前無論遇上難纏的緋聞或者醜聞，Jason為自己的決定都是讓時間沖淡一切。

然，站出來，也許世界會是一片新的光景。

只看有沒有那個勇氣。

是否上前一步去改變，或成功，或失敗，僅在自己一念之間。

或許成功與失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下的一個決定。

沒想到，讓自己決定朝前踏出一步的，竟是童靖陽。

“為什麽那麽擔心她會被喬亞撤角，你難道希望方若綺進這個圈子嗎？如果她就此淡出大眾的視線，再也不必與這圈子沾上任何關系，難道不好嗎？”

“我曾經希望她進來，因為這裏是她的夢想，而我也相信我有能力保護好她。但我現在不希望了，可她還是進來了，所以即使拼盡全力我也會去保護她。”童靖陽說著，狷狂的面容在我的視線裏跳躍，突然有些明白，當初方若綺為什麽會那樣喜歡他，“有些事情不去試一試，就不會知道結果。”

那樣充滿野性的一顆心。

那樣隨時都準備著可以把自己豁出去的一個人。

總有些因素，會讓少女最青澀的心怦然跳動。

“但有些事明知道結果，還需要去試嗎？”

就好像我和她，就好像《異鄉歲月》裏的那一對相愛又不能愛的男女，明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分離，明知道不會被認可和接受，為什麽還要去嘗試？

“黎先生，要準備上車去EAMI了喔——”莉鈴的聲音從片場的另一頭傳過來，童靖陽看著我，眼裏的無奈和鄙棄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麽輕狂，他讓開堵住門口的身體，說：“現在我一點也不想承認你是天王，你只是個懦者。”

懦者。

連自己最真實的情感都不敢去面對的懦者。

不屑一笑，“說得很輕巧，那你和古芊菁的事，又算什麽？”

童靖陽一楞，怒意和輕蔑迸發而出，“有些事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黎華，那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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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我們明知道結果，但還是去做了。

有些人，我們明知道是不可能，但還是去愛了。

有些現實，我們明知道世人的態度，但還是去面對了。

不豁出去一次，又怎麽會甘心？

不去摔一次粉身碎骨，怎麽會知道那種媲美徘徊於生死愛恨之間的疼痛？

1999年9月初，距離演唱會風波65天，距離《是朋友也是愛人》上映時間3天，《異鄉歲月》正式停拍30天，實際停拍65天，喬亞內部暫定林妮雯為《異鄉歲月》新任女主角，林立翔對外宣布召開演唱會上舞服事故道歉說明的記者招待會的前一天。

逾時65天的道歉，單說是遲到，實際真的太遲。

而這樣的道歉，註定是不被FANS接受的。

記者招待會開始未到十分鐘，臺下已經不斷扔上裝有臭水的水瓶和雞蛋。汙垢在地上四濺，黑的、黃的、白的、混雜在一團，像潑灑出來的濃稠發臭的汁液。

方若綺從一開始臉上薄施粉黛，筆直而職業地坐在椅子上透過麥克風對大眾進行道歉，再到臟汙將她的妝容弄花，蛋殼混合著蛋清掛在她的發絲和衣服上，像個被羞辱到極點的小醜，只是強撐著自己坐在那裏，張著嘴，面對所有的辱罵和攻擊，一動不動，仿佛是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記者招待會進行到十五分鐘，場面已經失控，被迫喊了暫停，林立翔把自己衣服脫下來蓋在方若綺的身上，讓保安護她離場，他則和YOGO的工作人員留下來安撫FANS情緒。

我站在記者招待會通向出口的那個走廊處，等著她出來。

然而當她一身臟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我看著她，想要伸手去幫她抹凈，卻被她迅速避開。

她擡頭看著我，目光麻木而空洞——

“黎華，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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