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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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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紅四軍穩駐桑植城後不久,一天,有一人突然前來求見賀龍。賀龍召來一看,只見那人年約三十,頭盤藍布巾,身穿齊膝大襟粗布褂,腳蹬麻布草鞋,完全是一副苗族漢子的打扮。不過,賀龍從來人深沈的目光中看出,這絕非一個普通的苗族漢子,再細細一看,賀龍才覺得十分眼熟。

那漢子見了賀龍,微微笑道:“軍長,我們南昌相識,相別不久,怎麽就認不出我來了?”

賀龍聞言大喜,叫道:“鳴先,是你呀,你這大頭巾一圍,苗褂一穿,真叫我認不出來了!”

原來,眼前這人姓劉名鳴先,是葉挺手下的貼身副官,南昌起義時,賀龍與他已打過多次交道。

劉鳴先拍拍身上的行頭笑道:“看來,我化裝得還不是一般的像個苗漢。”

賀龍忙激動地與劉鳴先握手。一番寒喧之後,劉鳴先拆開衣服的褊,取出一封信來。

這是周恩來給湘鄂西前委的信。信中,周恩來代表中央,讚揚了湘鄂邊前委和紅四軍軍委,說他們堅持了正確的路線和方針,取得了重大的成績,同時,也指出了前委和軍委工作中的一些問題。這些問題,主要表現在黨的建設、特別是黨在軍隊中的組織建設問題上。信中,周恩來還介紹了毛澤東和朱德在井岡山的部隊建黨經驗。信中說:

……

在朱、毛軍隊中,黨的組織是以連為單位的,每連建一個支部,連以下分小組,連以上有營委,團委等組織。據朱、毛處來人說,這樣的組織十分有號召力與影響力,將來你們部隊建黨時,這個經驗可以參考。

……

賀龍得到了中央的指示,當即在部隊裏建立起黨的基層組織,並很快取得了喜人的成果。

8月初,湘軍吳尚部開進常德,陳渠珍部及地方團防對桑植蘇區呈包圍狀駐防,劉峙亦奉蔣介石之命,欲與吳、陳等部配合,圍剿紅四軍。湘鄂西前委根據這一形勢,決定搶在敵人的圍剿之前,先拔掉桑植周圍的敵人駐點,以粉碎敵人的包圍計劃。

在大庸縣西教鄉,有一支600多人的反動團防,其首領名叫熊相熙,是大庸有名的土著武裝頭子。這一次,紅四軍的第一個目標,即是打掉熊相熙的團防。

熊相熙也確實有些本事,他長於布陣禦敵之術,在教子埡、香爐山、壇子山、穿嶺巖、雞罩巖、白馬山、佛塔坡等處,都修築了堅固的寨子,派有精兵把守。熊相熙的這些寨子還互相連通,渾然一體。熊的兵力雖不算太多,但自古“強兵難打弱寨”,紅四軍想取勝也十分不容易。

8月6日,紅四軍從桑植出發,當日便與熊相熙的團防交上了火。熊相熙果然是一塊難肯的骨頭,紅軍連續圍攻其主寨七天七夜,大小戰鬥十幾次,才將敵主寨攻破。堡壘被破,熊相熙只好趁天黑下雨,率殘部從寨後溜下石壁而逃。

8月下旬,紅四軍經過了十來天的休整,補充了彈藥,即向慈利的江埡分兵猛進。妄圖報覆紅四軍的江埡團防徐小桐、邢聾子聞知,紛紛望風而逃。紅四軍相繼占領江埡和杉木橋等地,並擴軍500餘人。這時,敵吳尚部抵達桃源盤塘橋,李抱冰、羅效之亦分別從澧縣和石門進逼慈利,紅四軍遂停止前進,返回桑植根據地休整。

湘西王陳渠珍一向把兵馬看得猶如性命,他見自己的王牌向子雲旅幾乎全軍覆沒,便做起縮頭烏龜,不願再當出頭鳥打紅軍了,否則,自己的實力一弱,不僅紅軍難以對付,就是在國民黨中的地位也會降低。陳渠珍深知自己在湘西為王,兵馬就是自己的本錢,他得保存自己的實力。不過,陳渠珍管得了自己的正規部隊,卻無法讓湘西各地的民團唯命事從。那陳策勳、朱際凱、羅效之、周燮卿等人,皆與賀龍和紅四軍有仇,他們深知賀龍一天不除,紅四軍一天不垮,他們就有落頭之危,因此,對陳渠珍按命不動、保存實力的命令,他們只是表面應付,實際上則是一個心眼地要在紅四軍尚未壯大之時,將其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陳策勳從桑植逃到慈利後,即向湖南省主席何鍵發報請兵,並自告奮勇充當先鋒。何鍵見陳策勳甘為先鋒,即令第五十二軍軍長吳尚派兵。吳尚受令,即令閻仲儒旅開赴桑植,與各地團防前去圍剿紅四軍。

10月上旬,陳策勳糾集了朱際凱、周燮卿、羅效之、陳鬥南、徐小桐、邢聾子等團防,分數路攻向桑植,為閻仲儒旅作開路先鋒。

針對這一敵情,賀龍召開了前委緊急會議,決定先避敵之鋒芒,轉移到湘鄂邊來鳳縣龍山一帶,等待戰機。

就在紅四軍向來鳳龍山開拔時,內部卻出了一個叛徒。這個叛徒不是別人,乃是紅四軍第五團團長伍琴甫。伍琴甫原是鹹豐黑洞人,武功不錯,曾在鄔陽關陳連振的神兵中作掌壇師傅,與陳宗瑜是結拜弟兄,賀龍收編鄔陽關神兵後,他也自願加入了紅軍。其實,這伍琴甫乃是一個小人,他加入紅軍,是聽說賀龍是水龍轉世,打算沾了賀龍的光飛黃騰達,享受富貴,誰知賀龍的隊伍軍紀嚴明,他不但沒有享到富貴,反而行動不再自由,生活比作神兵掌壇師傅時更差了十萬八千裏,對此,他心裏一直不舒服。這次賀龍令他為前鋒,他便覺得賀龍是拿他當炮灰,因此,他決定趁機投靠陳策勳,認為將來至少也弄一個民團團長什麽的當當,作一縣諸侯。這樣一想,他便派了一個心腹搶先潛出桑植城,向陳策勳報告了紅四軍的行動計劃。

得到伍琴甫的密報,陳策勳大喜過望,急忙飛馬報告了閻仲儒。兩人一合計,即率兵火速抄了近道,埋伏於八大公山割耳臺的制高點上,單等紅四軍前來送死。

八大公山的割耳臺,兩邊皆為高山險峰,只有中間一條曲折的谷地可以通行,實在是一個難得的用兵之地。只是對眼前的危險,紅四軍還渾然不覺。

10月10日,紅四軍從桑植城來到了八大公山下。陳策勳和閻仲儒見紅四軍如期而至,高興得不得了。當伍琴甫率領的前衛紅五團行過割耳臺後,敵人即向紅四軍開了火。紅四軍沒料到敵人會掌握自己的行蹤,一時陣腳大亂。這時,伍琴甫即於陣前叛變,鼓動一半人馬投降了敵人,調轉槍口打起紅軍來。

賀龍正要率部突圍,突然聽說伍琴甫叛變,頓時神色大變。不過賀龍到底是身經百戰的大將,很快鎮定下來。他發現前面一條叫土地埡的山梁上沒有敵人,即令谷志龍搶占了山梁。

陳策勳見紅軍搶占了土地埡,當即大悔,他原以為伍琴甫的前衛團會全部叛變,而且會搶占土地埡,就沒有在土地埡設伏。這時,陳策勳急紅了眼,命令一個營的兵力強奪土地埡。

谷志龍率部剛占領土地埡,立足未穩,敵人就來奪陣了。由於敵人的重武器多,又以逸待勞,土地埡很快就被敵人奪去。谷志龍手下的紅軍戰士陣亡無數。谷志龍本是土著武裝首領,軍事素質和思想素質皆差,自然無法奪回陣地。

與此同時,紅一團和紅四團也在與敵人爭奪制高點。但敵人居高臨下,火力兇猛,一、四兩團損失慘重,一團團賀桂如和四團團長陳宗瑜竟相繼陣亡。紅四軍十分危急。

幾個高地都攻不下來,紅軍全被敵人的火力壓在山谷底下。閻仲儒和陳策勳見勝利在望,即令敵軍一步一步向下逼近。

賀龍見紅四軍已面臨全軍覆沒之危,大叫:“他娘的,老子槍林彈雨滾了這麽多年,難道連幾個小山梁子都拿不下來?!”說罷就要親自率部沖鋒。

這時,一個小夥子跳出來大喊:“軍長,殺雞何須用宰牛刀,我願帶人奪下土地埡!”

賀龍一看,這個小夥子身材頎長,劍眉虎目,英氣逼人。

“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個團?”賀龍高興地問。

“報告軍長,我叫賀炳炎,剛參軍不久,是軍部警衛連的士兵!”賀炳炎虎聲說:“要是拿不下土地埡,我甘當軍令!”

賀龍見賀炳炎少年英雄,欣然道:“好樣的!”隨即扭頭沖谷志龍說:“給他兩個連!”

賀炳炎帶了兩連人馬,憑借林木的掩護,迂回到土地埡兩側。土地埡上的守敵見紅軍只是向上放槍,不見有人沖鋒,以為紅軍怯了陣,也邊打邊歇起勁兒來。不久,賀炳炎帶領兩連人馬,從敵人背後摸了下去,突然對敵人開了火。冷不防腹背受敵,土地埡上的敵兵頓時亂作一團,帶兵的營長也中彈身亡。這時,不知是誰大叫一聲:“媽呀,賀龍的神兵來啦!”敵人即刻四散逃躥,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賀龍見土地埡被奪回,即率人馬沖了上去,終於殺開一條血路,沖出了重圍,撤往鶴峰。

割耳臺一仗,紅軍損失了400多人。

1929年10月下旬,在割耳臺受挫的紅四軍撤至鶴峰紅巖坪後,又聞鶴峰縣城失守,被惡棍王文軒占領,遂紮下人馬,在紅巖坪進行休整,同時派人偵察鶴峰城的敵情。

這個惡棍王文軒,原是鶴峰鐵爐坪人,他出自富家,自幼學得一套三腳貓功夫,便自恃有了本事,在地方上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賀龍當澧州鎮守使時,王文軒在他手下當過旅長,後因調戲婦女,被賀龍趕出部隊。王文軒回家後,即拉起了一幫地痞流氓,成立了一支隊伍,投靠了國民黨鶴峰縣政府。從此,王文軒更加兇殘地為與人民為敵。

賀龍聽說王文軒占了鶴峰,即率人馬前去攻打。王文軒聞報大驚,即糾集了一幫烏合之眾,在鶴峰城外的野雞溝擺開陣勢,妄圖借有利地勢,擊敗紅軍。

賀龍得知王文軒在野雞溝擺好了陣勢,即令王炳南為先鋒,與王文軒決戰。

天剛剛黑下來,王炳南率一團人馬趕到了野雞溝。王文軒見紅軍趕到,即下令向紅軍發起攻擊,妄圖趁紅軍立足未穩,一舉殲滅。王炳南遂令紅軍呈反弧狀包抄過去,與敵激戰。

王文軒的人馬皆為地痞流氓,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們見紅軍包抄過來,立刻慌成一團,跪的跪,降的降,很快被紅軍擊潰。

王炳南見敵人逃跑,哪裏肯放,遂率兵追剿。到了黎明時分,王炳南已帶人馬逼至城下。

王文軒見大勢已去,慌忙收拾了金銀細軟,帶了姨太太,化了裝,棄城而逃,卻終於被紅軍擊斃。

紅四軍再次占領鶴峰,即重新成立了鶴峰縣蘇維埃政府,鞏固了鶴峰蘇區的政權。

11月上旬,紅四軍又一舉攻克了五峰,再取長陽,並將武裝力量擴展到了松滋、石門等地,使湘鄂邊蘇區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12月上旬,紅四軍自長陽回師鶴峰,成立了紅四軍第五路指揮部,由陳連振為指揮,劉植吾為黨代表,下轄4個團,以鄔陽關為中心,活動於鶴峰、建始、巴東、五峰的邊界地區。

紅四軍第五路軍的建立,極大地改變了鶴峰、巴東、五峰邊界地區敵我力量的對比,使游擊戰爭由單純的防衛,轉入了防衛與進攻相結合的局面。

1930年1月,王炳南率部一舉殲滅了恩施紅土溪趙金軒的反動團防。接著,鶴峰縣委派楊英和龍在前,前往紅土溪和椿木營一帶,發動農民進行武裝鬥爭,建立農民協會和黨的基層組織。從此,湘鄂邊的革命勢力得到了鞏固和壯大。

這天,賀龍剛從練兵場回來,就有人說洪湖來了一人,正在軍部等他。賀龍一聽這個消息,連忙趕到了軍部。

在軍部,有一個鄉下人打扮的漢子正在喝茶。賀龍一看,幾步跨上前去,緊握住這位三十來歲的漢子的手。

“萬濤,我差點認不出你來了?”賀龍激動地說。

萬濤笑道:“我可一眼就認出了你,特別是你的八字胡子!”

賀龍說:“認識你時,我們都還不知革命是怎麽回事,說來,你我要算少年朋友了。”

萬濤感嘆道:“是啊,一晃就是十五、六年,你我都幹起了共產黨啊!”

原來,萬濤原是川東黔江縣馮家壩人,賀龍少年為人趕馬度日時,即在馮家壩結識了萬濤。1923年5月,萬濤與家鄉的冉啟秀結婚後,即到重慶讀書,並參加了革命,成為重慶學生運動的領導者之一。1924年,萬濤在重慶加入了共產黨,接著到武漢、上海等地,從事起黨的秘密活動。1927年,南昌起義失敗,中共中央即令萬濤任中央巡視員,到湖北參加領導秋收暴動。1928年1月,中共鄂西特委在沙市成立,萬濤即當選為鄂西特委委員。5月,特委書記張計諸犧牲,周逸群、萬濤重建鄂西特委,周逸群任書記,萬濤任副書記兼組織部長。這次,萬濤來湘鄂邊,是按中央和鄂西特委的指示,前來就任紅四軍黨代表的。

當天,萬濤即向湘鄂邊前委傳達了黨中央的指示:紅四軍東下與紅六軍會師,組建湘鄂西特委。紅四軍官兵聞之,群情振奮。

經過研究,紅四軍東進之前,再次鞏固了鶴峰中心縣委,由汪毅夫任中心縣委書記;此外,還組建了紅四軍獨立團,由王炳南任團長、文南甫任副團長,共2000多人,留在鶴峰燕子坪,堅持和發展湘鄂邊的根據地鬥爭。

1930年3月2日,湘鄂邊前委率紅四軍主力,開始了向洪湖根據地和紅六軍靠攏的軍事大轉移。這就是紅二軍團軍史上著名的東進。經過四進三退,歷時四個月,紅四軍終於在公安縣城與洪湖地區的紅六軍勝利會師。從此,湘鄂西蘇區正式形成,很快即發展成為全國的第二大蘇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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