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第四個世界18

關燈
聽完潮猴的話,楚時辭覺得這一切都是垃圾神仙在搞鬼。

他觀察著潮猴的表情,確定他沒有說謊。

和心機深沈的閻王不同,猴子和石雕精之間只有純潔的金錢交易。

很明顯石雕精清楚他的性子,對他隱瞞了很多事。九尾狐貍精知道的,就比猴子多很多。

只是九尾狐經常跟石雕精廝混在一起,藏頭露尾根本抓不住。

猴子把知道的全都說完,楚時辭也交出最後一枚首飾。

他摸摸幹癟的錢包,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入畫是什麽意思?”

潮猴咬了口金戒指,“就是她變成漢白玉石雕,我摸摸石板,會被她吸進去,變成石雕上的壁畫。石雕精本體不是壞了麽,她說這樣特別影響她修煉。每周要我去她身體裏待兩天,她集中修煉。”

“進入畫中後,你有沒有意識?”

“沒,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把身體借給她的時候也這樣,感覺像是瞬間陷入沈睡。”

楚時辭一楞,“這你都敢借,你不怕她真把你吃了?”

潮猴咧嘴笑起來,“怎麽不怕,但人為財死。有錢才有地位才會受人尊敬,沒錢活著也是受窩囊氣。她出錢我出命,賺來的錢可以讓猴子猴孫們一起過好日子,這筆買賣不虧。”

因為潮猴很配合,走一路打一路的蛇妖,沒有掀掉它的老巢。

楚時辭問它該去哪找石雕精,潮猴說她在自己身上分出十八個小石塊,藏進黃金雕像裏。

本體躲起來從沒冒過頭,平時在各個分身之間來回穿梭。為了方便聯系,給它也留了一個黃金雕像。

可能是嫌它為了錢什麽都賣,昨晚跑過來把雕像拿走了。

潮猴說完伸出手,“但我知道還有哪裏有。”

楚時辭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個遍,遺憾地搖搖頭。

潮猴也沒生氣,直接跳過這個話題,開始裝傻充楞。

蛇妖巢穴裏很多金銀珠寶,現在從兔子洞趕回去取還來得及。

楚時辭仰頭想跟哲哥商量,一擡頭就看見荀喆陰沈的臉色。

在耐心耗盡的瞬間,荀喆猛地探身,一把掐住猴妖的脖頸,將他掐得吱吱亂叫。

再被放下來時,潮猴老老實實地將線索告訴他們。

荀喆沒有在這久留的意思,楚時辭本來要跟他一起,但臨走前他看了眼滿桌的菜肴,一時間有些邁不開步。

荀喆爬到山洞門口,感覺頭頂輕飄飄,少了什麽東西。

他轉身看去,普心和尚面帶無奈的笑容,抱著鮑魚龍蝦帝王蟹往外飛。

巴掌大的小木雕費力地拖著一瓶紅酒,雙腿使勁倒騰。

荀喆俯身拿起紅酒,揪下掛在上面的小木頭精,“拿這些做什麽。”

小木雕來回撲騰,指著普心和尚懷裏的龍蝦,“這些東西賣的挺貴的,而且這個年代也沒那麽好買。哲哥你還沒吃過,打包回去嘗嘗。”

荀喆看了龍蝦和帝王蟹幾眼,語氣裏透著一股嫌棄,“真醜,我不吃醜東西。”

楚時辭:……

日子剛變好尾巴就翹起來,又不是在山洞裏把爛果子當寶貝啃的時候了。

……………

按照潮猴給出的線索,有一尊黃金雕像就放在大太陽神教裏。

那個邪教的信徒大多是窮苦人家,認為自殺後就能在陰曹地府過上好日子。

大陽天不光哄信徒自殺,還要他們拉上別人一起死。說是死的人越多,死後大家就會越享福。

等那些人被她忽悠死後,她再通過黃金雕像內的分身過去,將他們的靈魂吃掉。

這是妖怪修邪道的一種方式,和吸食精氣類似。

從東北到神教總部的距離很遠,中間還有條江。

兔子精將他們送到距離最近的兔子洞後,告訴荀喆坐船坐車都可以。

現在已經到了傍晚,夕陽照在江面上,風景看上去很美。

荀喆的錢都被猴子拿走了,他用了個隱神訣,帶著小木雕精潛入游輪,找個沒有人的角落坐下。

游輪緩緩啟動,在江面上飄飄蕩蕩。

荀喆撐著臉頰,垂眸靜靜地看著窗外。

潮濕的風吹過,輕撫著他的銀發。火紅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細長的睫毛也打上一抹明媚的光。

他能感覺到不遠處有幾個乘客在偷看他,男女都有,火熱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臉上。

荀喆微微蹙眉,轉頭冷冷地看過去。

大部分乘客都別開頭,只有幾個男人還盯著他看。

他們眼中不加掩飾的欲望,讓他很煩躁。

雙方對視半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過來,“一個人?我能坐在你對面嗎?”

話是疑問句,但不等荀喆回答,他就直接坐下來。

楚時辭正趴在哲哥大腿上補覺,被系統一腳踹醒。

【阿辭,別睡了,有人撩你老公!】

聽到外面的動靜,楚時辭猛地驚醒。

他抓著哲哥的衣服往上爬,等終於爬到上面,還沒來得及看對面是誰,就被荀喆一手指按下去。

楚時辭跌落回荀喆大腿上,一直安安靜靜的普心和尚飄過來,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是在探討藝術,楚施主不用擔心。現在人太多,施主不方便露頭。”

楚時辭也沒再堅持,和系統一起豎起耳朵偷聽。

那勾搭他老攻的男人,聽起來似乎二十多歲。他自稱是星探,荀喆很有發展潛質,問他有沒有興趣做個明星。

荀喆沈默不語,面無表情地看向天空。

明星是什麽?

男人遞出一張名片,“如果有興趣可以聯系我,你外形條件很好,老天追著賞飯吃。”

荀喆抿抿唇,手指輕撫著小木雕的腦袋。

五百年世界變化太大,現在的字他認不全。

男人還在喋喋不休,荀喆一句話都聽不懂。他逐漸失去興趣,側頭示意男人滾開。

男人不僅沒走,還叫了兩個同伴過來,直接將荀喆圍起來。

看見桌上擺著一瓶未開封的紅酒,男人叫了幾份牛排,“你有紅酒我有牛排,不如一起用個晚餐。”

楚時辭正在想他們要做什麽,荀喆耐心徹底耗盡,起身拿起紅酒砸在桌子上。

他擦擦飛濺到手上的酒滴,看都沒看男人一眼,推開兩人就要離開,後腰突然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電流在體內流竄,荀喆抿抿唇,腳步頓了頓。

他疑惑地摸摸後腰,略帶狐疑地轉頭看去。

男人手裏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上面還劈裏啪啦地閃著電流。

楚時辭也看見了,那是電擊器,他們想強行把荀喆帶走。

好大的膽子,他連忙看向四周,其他乘客不知何時全部離開。

普心和尚飄過來,“到了飯點,他們剛才都去三樓餐廳用餐了。”

一下沒把人撂倒,男人仰頭盯著荀喆的臉看了兩秒,“我勸你最好識時務點,老老實實跟我們回去。這一片都是我們的地盤,把你沈江都沒人知道。”

楚時辭偷偷仰頭看去,哲哥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有看到電擊器時,眼中才露出些許好奇。

他們應該是這附近的地頭蛇,看上荀喆想帶回去玩。

好在哲哥還沒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他依舊有閑心研究電擊器。

楚時辭跟普心和尚打了眼色,鬼和尚普心飄過去,“楚施主說快些離開,他有點急事。”

荀喆收回目光,正要隨手將他們打暈,就聽見其中一個男人獰笑一聲,“媽的,還沒玩過這麽漂亮的男人,帶回去跟兄弟們一起爽爽。”

楚時辭嘆口氣。

懲罰內容雖遲但到,也或許沒有遲,只是他先前不知道。

男人的話似乎勾起荀喆不好的回憶,他眼神變得極為淩厲。

荀喆不再留情,一掌打穿為首男人的胸膛,將他心臟拽出來扔進江水裏。

事情發生的太快,畫面太過血腥,另兩個男人見狀轉身要跑,荀喆邁步過去想做掉他們。

就在這時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幾個道士模樣的人走進來。

他們看見手上沾滿血的荀喆,和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為首的道士臉色冷下來,抽出桃木劍冷喝道:“哪裏來的蛇妖!竟敢在此造次!”

男人連滾帶爬地跑到道士身後。

楚時辭正要幫荀喆解釋,卻聽到道士輕聲嘀咕,“不是說了讓你們小心點,怎麽還搭上一條人命!”

男人喘著粗氣,“不行,他太厲害了,符箓和電擊器都不起作用。”

符箓?楚時辭狐疑地看向四周。

普心和尚來回飄蕩,最終在三個男人站過的地方,看見三張鎮妖的黃符。

他一湊近,黃符就發出淡淡的光暈,將他打飛出去。

看到這些,楚時辭就想明白了。八成從上船開始,哲哥便被人盯上。

既然已經暴露妖精的身份,楚時辭也不再隱瞞。

他從荀喆衣領處探出頭,對著道士們喊,“什麽時候道士也成石雕精走狗了!”

道士正要上前,聞言一楞,“什麽石雕精?”

“你跟她沒關系?那幹嘛在這埋伏?”

道士們相互對視一眼,突然笑起來。

為首的道士挽了個劍花,“今日不過是想去江對面買點朱砂,沒想到還能碰到兩只妖和一只和尚鬼。我勸你們最好束手就擒,別做無謂的掙紮。”

楚時辭還在猶豫要不要解釋,卻聽見荀喆冷淡的聲音。

“五百年過去,我以為世界不一樣了,沒想到人類還在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怎麽就見不得人了,你們是妖,我們職責便是抓妖。”

道士說完,視線落到荀喆的腰身上。

“你們不是喜歡在床上吸食男人精氣麽,我這有一百多號人,挨個讓你吸個夠。”

楚時辭沒想到道士會說出這種話,而且他哲哥似乎早就知道。

荀喆徹底被激怒,變成人身蛇尾,沖過去打道士。

楚時辭被他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紅酒瓶的玻璃碎片往道士臉上扔。

見哲哥把那些人壓著打,他放下碎片扭頭看向鬼和尚,“普心大師,你也活了五百多年,你知不知道哲哥剛才的話指的是什麽?”

普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雙手合十低念了句‘阿彌陀佛。’

楚時辭意識到他知道內情,只是難以啟齒。

在楚時辭的追問下,普心轉著念珠搖頭嘆息,“在大陽天明寺時,貧僧曾聽外出游歷的師兄們提起過一些事。說起來,也是萬般無奈。”

“很多人按部就班修煉一輩子,也只能當個凡人,依舊只有一百多年的壽命。而驅鬼降妖能攢功德,就算成不了地仙,死後去地府也能謀個一官半職,或者投個好胎。”

“可會為禍人間的妖魔鬼怪也就那麽多,也不容易遇到。人都有老的時候,八九十歲哪裏還打得過妖魔,所以留給他們積攢功德的時間,滿打滿算也才四十幾年。”

楚時辭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普心和尚長長地嘆息一聲,“有些人為了快點攢功德,就想出些陰損的招數。刺激孤魂野鬼,將他們變成惡鬼,再出來殺死。激怒妖怪逼他們傷人,再順勢降妖。這樣就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快速積攢出大量功德。”

他指指不遠處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道士。

“師兄說這類人有專門的的組織,裏面有和尚、道士、神婆、還有百姓口中的大仙,什麽都有。專門挑落單或者剛來人間懵懵懂懂的妖怪下手,估計荀施主孤身一人又收斂了妖氣,被誤以為是落單的小妖,才會被他們盯上。”

楚時辭楞了兩秒,腦子裏零散的線索,瞬間連到一起。

聽完普心和尚的話,再聯系之前知道的信息,他終於知道這個懲罰世界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多麽可怕的黑暗。

…………

五百年前石雕精之所以能下套陰到蛇妖,一是他久居深山,閱歷不足。二是他想化龍,這也是主要原因。

他以為這是在做好事,為了攢功德,他冒險鉆進去,結果被套了個正著。

而那些被石雕精騙來圍攻他的高僧,不一定是真的聽不進他的解釋。

無論前因是什麽,蛇妖殺八百多村民的事情都成了事實。只要封印他或者除掉他,就是件大功德。

九尾狐妖本來勤懇修煉,親自建廟做狐仙,靠做善事賺功德。可微薄的功德根本不夠其他狐貍分,她不另謀出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徒弟們一一老死。

靈山猴王修行一千多年,因為看不到成仙的盼頭,索性放棄修煉,瘋狂享受紙醉金迷的生活。

它沒辦法讓猴子猴孫長生不老,就和石雕精合作,不擇手段地賺錢,讓猴子們都能有奢侈安逸的一生。

包括眼前這些道士,這世界上所有修煉者,無論是人是妖,都盼著成仙。

可根據楚時辭的了解來看,成仙成佛既要求法力高深,又要求功德圓滿。

人類壽命一百多年,猴子二十多年,狐貍十幾年。

普通修行者按部就班修煉到死,都不可能成仙,大部分甚至來不及從動物變成精怪。

原文裏男主能一躍成為神龍,先天優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老物成精沒有壽命一說,荀喆又天賦異稟。

可即便如此,他足足修煉一千多年,最後也只是變成地仙。

門檻設得太高,完全看不到希望。

心性好又無牽無掛的,可以放下執念做個普普通通的大師、小妖。

像九尾狐和猴王這種要養家糊口的,只能另尋出處。

剩下的一部分人為了給自己謀福利,走上邪門歪道。

升仙、投好胎,或者去地府做個長生不老的鬼差。

這些都是人人眼饞的香餑餑,是吊在他們眼前的肥肉。

但大部分人走正規渠道,很難吃上這塊肉。

這種功德體系,在刺激人類殺妖怪,又要妖怪做善事,是在把妖族往死裏逼。

哪天被逼到造反,楚時辭都不覺得稀奇。

同時也讓人類以為殺妖天經地義理所應當,他們不將妖怪看成平等的生物,就會肆意淩辱,底線只會越來越低。

想出爛玩意的人,不是故意挑事,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以為這既能保護人類,又能讓大家一起做好事。

他問普心,“功德和成仙掛鉤,是先誰提出來的?”

普心沒回答,只是微微側頭看向天空。

楚時辭知道了,這是天上那幫人定的規矩。

……………

有游輪行駛到江邊,客人們一一下船。

一路上風平浪靜,只是江裏又多了幾具屍體。

荀喆擦擦手上的血,黑著臉走出來。

周圍人太多,楚時辭不方便出聲,他探著頭看向四周。

幾輛黑色面包車停在附近,裏面坐著一堆膀大腰圓的男人。他們多半和江裏那幾人是一夥的,提前得到消息,專門來這裏幫忙拉貨。

看他們的意思,殺妖怪前還要先玩上幾天。

要不是哲哥拳頭夠硬,現在已經被面包車拉到哪個地下室,封印妖力囚禁起來,被一堆人侮辱。

蛇妖掐了隱神訣,他們看不見他,還死盯著下船的游客。

楚時辭越想越氣,他摸摸荀喆柔軟的發絲:“哲哥,你是不是還好生氣,那邊有幾個爛人,弄死他們解解氣。”

荀喆腳步頓了頓,調頭走向黑色面包車,扭斷幾人的脖子。

楚時辭正想問他有沒有覺得開心些,系統探頭,【臥槽,哭了!】

他連忙跳下去,被蛇妖蒼白的手穩穩接住。

荀喆一聲不吭,快步走到附近一處小胡同,躲進沒人的角落。

楚時辭仰頭看去,哲哥表情依舊匱乏,也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往下落。

兩人視線相撞,荀喆緊抿起嘴唇,別開頭看向一旁的垃圾桶。

他眼眶紅得厲害,金黃的眼眸裏滿是水霧。

系統嘶哈嘶哈地叫了幾聲,發現男主哭得真的很傷心。又覺得這樣不太地道,默默放下相機。

滑落的眼淚砸到楚時辭頭頂,將他砸清醒。

他撫摸著荀喆的手指,“哲哥,被封印之前是不是就有人這麽欺負過你。”

荀喆沒有半點反應,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明明在努力做好事,卻有一堆人對你喊打喊殺。百姓怕你,道士和尚追著你打。有的人更惡心,不僅要殺你,還有強迫你跟他們輪流交尾。”

楚時辭話音落下,空無一人的小巷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荀喆微微點頭,“是,剛化形那陣經常遇到,所以我以後很少下山了,外面的人厭惡我。”

“哲哥,你是不是感覺好委屈。”

荀喆沈默半晌,深吸口氣再次別開頭。

楚時辭聽到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聲音裏還帶著些微不可聞的哭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