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和邵東寧的的見面約在了第二天下午。

上完課，她就準備直接去約好的地方。

周鐸，自然也跟著。

他成天屁股後邊兒都跟習慣了，不讓跟顯然不現實，最後周燦警告他，到了那兒他找個桌子坐下，別搗亂。

周鐸滿口應著，保證自己在那兒就是個背景墻，不粘人不逼逼。

“……”

兩人出發的時候，還沒到下班高峰期，所以兩人到的很快，只是沒想到邵東寧到的更早。

他一人坐在窗邊的位置，落日餘暉中像是籠罩了一層憂郁的光。

他坐在那裏很安靜，看一眼外面的車水馬龍，偶爾喝一口杯裏的東西，神情淡然。

周燦走過去，還沒到桌前他就擡頭迎了上去。

起身拉了對面的椅子出來，周燦入座，說了聲謝謝。

然後隨即服務生就上了一大杯四季春。

沒加奶蓋，微糖，這是周燦以往的口味。

她輕輕嘬了一口，有點苦，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邵東寧察覺到找個表情變化，問道。

“不合口味嗎？”他應該不會記錯的。

周燦搖搖頭，抿唇道，“還可以。”

只是最近她偏愛吃甜食，這個微糖的程度對她來說確實有點苦了。

“你怎麽到的這麽早？”

“我啊反正也是無業游民，早到了出來透透氣。”

事實上，從以前開始，兩人任何一次的約會，邵東寧都會提前到。

因為周燦不喜歡等。

所以他願意做那個等待的人。

“無業游民？”周燦沒聽懂。

“嗯，我辭職了。”

周燦聽了難免驚訝，她以為他說要離開b市，也就是工作調動之類的。

他在岑霜的公司職位不算低，爬上去也不容易，怎麽會這樣輕易離職了呢？

“是有更好的平臺？”

邵東寧笑了笑，語氣隨意，“還沒，打算從頭來過吧。”

他即便有高管的經驗，畢竟時間也不長。

離開岑霜那裏，到哪裏去也都是從頭開始。

周燦點點頭，沒再有多問，畢竟是人家的私事，過問太多也不好。

邵東寧見她不語，淡淡的說了句，“就是圖個踏實。”

言語之間，對以往那些不光彩的手段也有所覺悟吧。

其實原本，邵東寧並不是那種太攻於心計的人，他是想賺錢沒錯，他有自己的驕傲和能力。

但是初到公司的時候，很受一些老員工的排擠，甚至還有人竊他的工作成果，他不服但也無奈，最終憑著岑霜對他的好感，一路爬了上去。

可現實是，他即便工作出色了，依舊被人背後議論，看他不起。

他攪動了著杯裏的咖啡，聲音很輕的說句，“燦燦，我後來也沒跟岑霜在一起。”

他猛不丁的說了這麽一句，倒搞得周燦猝不及防，完全不知道後面應該說什麽。

場面頓時有點尷尬，最終還是邵東寧自己說了下去。

“工作可以重新開始，生活和心情也可以，所以我想問一句，我在你這裏還能有一個機會嗎？”

他的眼神看著周燦，直勾勾的。

兩人分手後，他第一次問到這樣的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好不容易爬了上去。

卻因為那次聽到了秦烈和岑霜的密謀後，越來越幹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太得不償失。

利用了岑霜，得到了事業，最終卻失去了為之奮鬥的那個人。

最可惡的是，他以為自己步步為營，卻只不過是螳螂捕蟬。

他親手推開了周燦，把她推入了秦烈的懷裏。

周燦晃了晃手裏那杯四季春，邵東寧並不知道她秦烈已經和好了。

“東寧，沒有這個可能的。”

邵東寧那邊呆了幾秒，釋然一笑。

“我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只是還是忍不住再問問。

即便是拒絕了，從周燦嘴裏說出來，他也不肯就此死心。

“我跟秦烈，又在一起了。”周燦說了一句。

邵東寧楞了楞，倒也沒有特別的意外，嘆息了一聲，“你對他的包容度還是很無限的。”

即使有幾年前的不告而別，又有這一次的刻意策劃。

不管過程如何，她最終都可以毫無條件的原諒。

“有，有嗎？”周燦順了順額前的發，似乎也是有些尷尬，微微低下頭。

邵東寧點點頭，擠出來個勉強的笑。

兩相對比，他輸的一塌糊塗。

“我之前第一次秦烈就覺得眼熟，只是一直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後來琢磨了很久終於有點印象，你一直戴著的那個相片扣裏……是他對嗎？”

周燦沒想到他這種小細節居然記得，要知道那張小照片很小很小的，還年代久遠。

“是。”

那張照片是從蔔沈哪裏要到的，一張小小的證件照。

邵東寧欣賞她的坦然，隨即問道。

“後來咱倆在一起之後你就沒有戴過了，所以也是真心接受了我對吧？”

周燦點點頭，這一點之前她早就說過。

邵東寧的溫柔體貼，對她的種種呵護和愛戀，她都真心實意的喜歡。

並且感激。

如果只是正常的分手，她原本不必這樣避開他。

就是因為不想破壞從前那些美好的東西，所以她後來並不太想過多的與他接觸了。

“東寧，我真的很感謝你那幾年對我的好。”

“可我也傷害了你。”邵東寧幽幽道，周燦沒說那茬兒，可他自己心裏有數。

“都過去了。”周燦語氣很淡。

就這麽平淡的四個字，卻遠比什麽愛恨情仇更讓人揪心難過。

不管好的壞的，都過去了。

一點都不存在於我的心裏了。

邵東寧沒再說什麽，越說越讓自己難過。

周燦最後以茶代酒，祝他一路順風，希望以後會有更好的發展。

兩人呆了有個個把小時，該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周燦說以後有機會再見。

邵東寧心裏莫名苦楚。

她真的會願意跟他再見嗎？

大概也只是一句客套話罷了。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看著周燦點頭，周燦跟他揮手告別，然後轉身便走。

邵東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充滿了愧疚和懊悔。

“燦燦，真的非常對不起。”

周燦只是放慢了腳步，沒有說任何話。

她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只留給他一個看似瀟灑的背影。

邵東寧楞楞站在後面，久久未能回神，他用了好久好久才追到的小美女，被他自己弄丟了，再也找不到了。

他們原本現在可能已經結了婚，生活的非常幸福。

都是他，全部都是因為他自己。

然後一手毀掉了已經抓在手裏的所有幸福。

他看了一眼自己點給周燦的那杯四季春，還是滿滿一杯。

剛想喊她一聲，卻發現人早就已經走遠。

邵東寧伸手把它拿到自己面前，用周燦用過的吸管嘗了一口。

一切都還是原來的味道，只是她再也不會喜歡了。

所以也不肯再多動一口。

手機在兜裏瘋狂的震動，他終於接了起來。

是岑霜。

“餵。”

“東寧哥，你怎麽都不會改變主意是嗎？”岑霜的語氣小心翼翼。

“是。”邵東寧的聲音有點冷淡，一雙眼看著窗外。

“那，那沒關系……大家都在一個城市，見面很方便的。”

岑霜的聲音有點慌，但是極力的壓制著，盡量表現的很輕松。

邵東寧望了望別處，開口道，“我要離開b市了。”

電話那頭，忽然的沈默，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為什麽？”她腦海中呼之欲出了幾個字，當然是‘為了離你遠一點’，但她不敢這麽問出來。

邵東寧沈了沈情緒，淡淡道，“換一下生活方式吧。”

岑霜努力的穩定情緒，甚至意圖擠出笑來，聲音怯弱。

“那要去哪裏？”天是大，地也大，可沒有她到不了的地方啊。

邵東寧沒有說，他是鐵了心不想再跟岑霜有所牽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說了句。

“以前……很抱歉。”

岑霜知道他說的什麽，但那又怎麽樣呢？

“不用抱歉！我不要抱歉！你利用我或者怎麽樣都沒有關系，我都願意。”

“霜霜……”

“我不介意的，你想要什麽我就幫你得到什麽，不管怎樣我都沒有關系，可是……可是東寧哥你能不能別這麽丟下我？！”

她的情緒已經有些難以控制的激動。

憑良心來說，岑霜對邵東寧方方面面都很好。

他當然也知道，所以才對她這樣抱歉，原本她的一番情意是不該這麽被利用的。

他也想跟她好好生活，相處。

但是那份愧疚從來都沒辦法成為愛情。

“東寧哥……”她的聲音微微泛著哭腔，帶著濃烈的哽咽。

“霜霜，你是個好姑娘，以後一定會有一個值得你對他這樣好的男人出現，只不過不會是我。”

“我不！我不要！別的人我不要！我只要你，東寧哥……你別這樣行不行……”

岑霜近乎乞求的哭喊，讓邵東寧的內心有一瞬間的心痛。

他吞咽了這種不適，卻不知道再怎麽開口。

“你，你要走……我就找人收拾周燦，我打殘她，我讓她每一天都不好過！”

她慌亂的威脅，口不擇言，她管不了那麽多，她現在只想用盡一切辦法把邵東寧留下來。

邵東寧聞言，苦笑一聲。

“你不會的，秦烈也不會允許的。”

他掛掉了岑霜電話，起身離開了咖啡廳，手裏拿著周燦沒有喝的那杯四季春。

門外的陽光很好，應在還未化完的雪上面，他擡頭看了看藍天，忽然覺得與周燦那些前塵過往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岑霜卻懵的不知道怎麽辦了，他不怕她的任何威脅了，她留不住邵東寧了。

不管用盡了多少手段，終究都得不到他啊。

邵東寧要走了，這次是真的要離她遠遠的了。

就連拿周燦威脅都不管用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無助的像個丟失了寶貝的孩子。

她慌亂的翻著通訊錄，然後顫抖著手撥了出去，眼淚掉的潰不成軍。

“哥，邵東寧要走了，他這次真的不要我了……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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