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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就差一點,就差了那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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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持了三天,從墳墓選址方位到壽衣棺木這些一應的東西,都是白叔親自去跑的。

一來周燦不懂這些,二來他顯然也不放心把這些東西交給她來做的。

每天一早,天還還不亮他就坐車去鎮上,一直到下半晌才回來。

他腿腳本身也不方便,周燦實在很過意不去,說跟他一起去鎮上,他死活不肯。

硬塞給他一些錢,結果每次都好端端的躺在桌上。

無奈,暫時作罷。

她不是沒想過,白叔跟她媽媽是什麽關系,只是實在不敢往深了想。

大概又是一段孽緣吧。

陳春雨正式下葬的那天,撲簌撲簌下起了雪,這邊本身就要冷一些,下雪自然也早。

可沒想到,十月中旬居然就開始了。

白叔早就約定好的幾個人因為天氣原因,有兩個沒來,天冷路滑,活兒也不好幹,他沒辦法強求。

“我來吧。”秦烈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毛衣。

他挽了挽袖子,直接站到了缺人的那個位置,然後白叔很自然的站到了另一邊。

“白叔……”周燦想說她其實可以代替扶棺的。

白叔擡手,口氣中帶著一點乞求。

“讓我送她最後一程。”

她還怎麽拒絕呢?

擡棺六個人穩穩的擡著棺槨,走向墳坑,然後一點點放入。

風水師站在一旁,開始口中念念有詞。

開眼光,觀明堂。

開鼻光,聞供香。

開嘴光,吃牛羊。

開耳光,聽八方。

開心光,亮堂堂。

開手光,抓錢糧。

開腳光,上天堂。

周燦跟著他念了一遍,風水師取下掩口錢,拌腳絲,讓親朋看最後一眼,隨即吩咐封棺。

裝著陳春雨骨灰的盒子,還有她生前最喜歡的一套衣服以及周燦送給她的胸針,都隨之被掩蓋。

棺蓋一點點合上之前,周燦像是最後看了陳春雨一眼,然後便是永別。

風水師最後喊道。

一叩首,送亡人逍遙西去。

二叩首,送亡人路上得安。

三叩首,送亡人成仙得道。

……

一切一切的,都已經不再重要。

等到秦烈過來扶周燦,一切已經就緒。

碑文上寫著:慈母陳春雨安息之處

落款:女兒周燦敬上。

白叔在供臺一樣樣擺好水果,點心等供品,最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束花,放在了碑前。

墓碑上的那張照片他放在身上幾十年。

是他唯一擁有的她的照片。

他擡起手,慢慢撫過,那只手上布滿了滄桑的溝壑,還有黑深的裂痕。

而照片上的陳春雨年輕甜美,神色含羞。

“從前總想著還能見見你,沒想到,再見就是生死隔絕。”白叔訥訥的咕噥著。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悲涼的哽咽,在這個飄著雪的日子裏顯得尤其的悲壯。

周燦經過了那麽久,已經度過了最痛苦的日子,但是白叔呢?

他等了三十年,只等到了愛人的一捧骨灰。

甚至那些音容笑貌都已經隨之遠去,在記憶中越發的模糊,幾乎讓他記不起來了。

他想啊,人生怎麽能沒有一點執念?

陳春雨的執念是周成山。

而他的執念,是她啊。

周燦沒有打擾他,慢慢退出了屬於他和陳春雨的這一時一刻。

最後只聽到一聲無奈的嗚咽。

“想來有淚可落,也不是悲涼。”

所以他,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只伴隨著紛紛白雪,一起送走了那些年的牽腸掛肚。

所有的念念不忘,不一定能換來回響,所謂的地老天荒,到頭來也可能只是一場夢幻,一念放下,方能萬般自在。

如今,可再也不用擔心她了。

——

兩天後。

周燦跟白叔告別,他楞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眸子裏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只喃喃重覆著,“誒,這麽快就要走了嗎?”

周燦不忍,安慰他道,“白叔,有機會我還會來看你的,還有我媽媽……”

白叔點著頭,拇指在眼角抹了一把。

“好,好……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秦烈帶著周燦離開了這裏。

始終她也沒問,白叔跟陳春雨是什麽關系。

卻深深記得,剛來的時候,白叔訥訥的說,一個舊人又有什麽好提的呢?

既是舊人,那就不提舊事了。

周燦忍不住想,如果當時陳春雨跟了白叔,現在應該更幸福更快樂,也不會枉死吧?

畢竟,有幾個人可以這樣不求任何回報的等待三十年呢?

他明明可以聯系,甚至在交通發達的今時今日去找她,可他沒有。

就在她曾經生活過的,這一方小天地裏默默地獨自等待。

寧願她在別處依然是健康平安。

卻不曾想……

最後等到的是舊人的一捧骨灰啊。

——

回到b市,一切似乎恢覆了以往的平靜。

周燦臨走的頭天晚上放在白叔床頭櫃上的一張卡,此刻卻好好的回到了她的包裏。

她無奈,也無力。

她還是上課下課,去路小雨的餐廳幫忙。

周宅她再也沒有回去過,因為回不到曾經,也沒有陳春雨的未來,實在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聖誕節前夕,學校放假,她早早的就從宿舍收拾好準備去餐廳。

剛下了樓,就看到樓道口站著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的男生,是周鐸。

周燦有一陣子沒看見他了,他好像變得沒有那麽朝氣蓬勃。

嘴唇發白,就連走上來的這幾步看著都顯得特別虛弱。

“姐……”

周燦再聽到這個稱呼,不免就想起周成山,柳如眉……

她不想活在過往的痛苦裏。

可是也不能遺忘。

“周鐸,我希望你以後我們還是像陌生人一樣,你別再叫什麽姐姐了,我當不起你姐。”

她可以不把怒火和憤慨發洩在周鐸的身上,漸行漸遠是最好的結局。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才道歉,就……一切吧。

為了周燦從小因為他所失去的父愛。

又因為他和他母親而失去了母愛。

周燦頓了頓,看著他。

“與你無關,只不過我以後也不想在跟你和你們有什麽瓜葛,糾纏。”

陳春雨與他們是至死都不能和解的關系。

而她,只會站在她媽媽這一邊。

周鐸聽得懂她說的你和你們……

他擡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被周燦後退一步避開,周鐸的手依舊停在半空,語氣有些悲傷。

“我只是想給你暖暖手。”

周燦把手抄進了自己的大衣兜兒裏,淡淡的對他說了句,“我自己可以。”然後揮了揮手,“再見呀周鐸。”

她嘴上咧出一個勉強的笑,就算是對兩個人相處的那陣子一個圓滿的結束,轉身離開,再沒回頭。

“姐,姐姐……”周鐸在一片清冷中呼喚,可任憑他再怎麽喊,周燦也不會再回頭。

他胃裏忽然有一股異樣沖出,轉過身去蹲在垃圾桶旁吐的天翻地覆。

到最後抽搐著倒地,片刻後不省人事。

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

周成山和柳如眉兩張焦急的臉在眼前放大。

“小鐸……你要嚇死媽媽啊!”

柳如眉長得跟名字的氣質很像,恬靜閑淡的感覺,一張臉保養的很好,眉目之間連條細紋都沒有。

她身材算是豐滿,但卻不胖,看上去非常健康婀娜。

周鐸整體來說像她多一些,比較陰柔。

“媽,我沒事。”他努力扯出個笑來。

他咳嗽了幾聲,嘔吐感從胃裏又在翻湧,極力的隱忍克制著,生怕再吐。

周成山看著他這樣子,不禁心疼。

“早就說了讓你好好休養,怎麽就是不聽。”

周鐸笑了笑,面色蒼白,“我只是想去看看姐姐。”

周成山楞住,忍不住心裏酸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你說是報應吧?”周鐸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周成山和柳如眉不明所以,他繼續道,“我這病分明就是報應。”

柳如眉嗔斥,“不許胡說……”

她的聲音很柔和,即便是訓斥也沒有多嚴厲,隱隱帶著一點哭腔,我見猶憐。

“報應我搶了她的一切,讓她失去了父愛,現在還沒了媽媽。”

周鐸這字字泣血的陳述,更像是插在周成山的心上。

“這都是命。”柳如眉看了周成山一眼,語氣中並沒有周鐸那般憐憫。

如果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又怎麽會導致今天這樣的狀況。

“我好恨啊……”

周鐸沒有說恨什麽,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只是看著周燦孑然一人走出視線,與他越來越遠的樣子,活像個噩夢將他緊緊的困住。

他原本已經離她近了很多。

就差一點,就差了那麽一點……

主治醫生把周成山兩人叫出去,分析了一下周鐸的病情。

目前看來,惡化的很快。

慢性腎臟病雖然叫慢,但是患者對多種危險因素的易感性較高,在病程中就會引起嚴重的腎功能惡化……

周鐸頻繁的嘔吐,加上最近兩次的休克,不排除其他並發癥的可能性。

而這種病最要命的就是並發癥。

柳如眉到底是個女人,聽醫生這種話就開始擔驚受怕,哭哭啼啼。

她拉著周成山的胳膊。

“成山,你快想想辦法救救咱們的兒子啊……”

周成山也很無力,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他還能怎麽辦呢?

“你先別急,聽大夫說完。”

“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換腎,腎源我們找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實在是……”

醫生也很為難。

“腎源有,有的……周燦,他們是親姐弟,一定可以的!”柳如眉的語氣迫切。

周成山呆在那裏,無意識的搖著頭,“周燦不行,絕對不行。”

已經賠上了一條陳春雨的命,他還怎麽能再讓周燦作出這種犧牲?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怎麽能作這種決定?

“我不管,我要救我兒子,我一定要救他!我去找周燦!”

周成山從未像此刻這樣對柳如眉這樣生氣,他低喝道。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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