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周燦甚至來不及反應，裏面聲音就已經繼續傳了出來。

“嗯。”秦烈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我也不會撤銷起訴。”

起訴？周燦聽得雲裏霧裏。

秦烈皺著眉。

“霜霜，別太過分了，她以後是你嫂子。”

岑霜不屑道。

“誰稀罕她做我嫂子！我以為多情深意重呢，跟東寧哥分了沒幾個月不就投入你的懷抱了。”

周燦站在門外，挺熱的天，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邵東寧就站在她身側，當然也聽到了這對話，原本耷在身側的手掌慢慢微攏成拳。

“不過，你還得感謝我，要不是我把東寧哥搶過來，你可沒機會。”

秦烈不置可否，開口的語氣依舊沈冷，“可要不我鼓勵你搶他，你不也沒機會。”

而這句話的殺傷力，對於門外的周燦來說，無異於一個大炸雷從她的頭頂劈到了腳底，把她從上到下，劈了個粉身碎骨。

周圍一下子變得寂靜無比，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邵東寧的雙目猩紅，在周燦楞住的那一刻，一腳踹開了門。

門裏兩個談笑風生，門外兩個憤怒和……

秦烈瞬間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僵住的周燦，只覺得心一點點往下沈，終日一副掌控全局的那張冷峻的臉，慢慢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慌張。

“周燦……”他剛叫了一聲，邵東寧就已經撲上去，他沒有防備，往後摔了個趔趄。

“東寧哥！你瘋了……”岑霜去扶秦烈，也怕秦烈突然反攻打傷邵東寧。

周燦像被定住的身子，這才開始解凍。

她一步步走進會議室，走近那三人爭戰的一團淩亂中。

她眼睜睜看著邵東寧又一拳打向秦烈，卻連一個表情都沒有，甚至想法都沒有。

此時此刻，哭，她肯定不能哭，笑……那就更笑不出來了。

她開口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秦烈，你們兄妹倆玩兒的開心嗎？”

她想起當初那些被邵東寧背叛的痛苦的日子，被岑霜一次次挑釁的怒火都是在秦烈的註視之下。

她的脆弱，她的難過全都被她親手，並且淋漓盡致的奉送到他的面前，供他驗收他的布局成果。

然後又一步步走進了他的溫柔陷阱，直到此刻真相揭開，讓她如遭五雷轟頂……

“周燦……”秦烈意圖解釋，卻發現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是巧舌如簧能說會道嗎？為什麽現在面對周燦說一個字都這麽難？

“看我跟邵東寧分手後投入你的懷抱，每一步的成功你是不是都特別得意？秦烈，以前你扔下我就走，走就走了，為什麽又要回來坑我？我過的好讓你覺得不爽嗎？”

周燦全身已經沒有了任何知覺，唯有一顆心臟疼的像是被人千刀萬剮了一樣。

而那個行兇者就是秦烈！

太他媽的可笑了，太可笑了！

他是怎麽做到假裝岑霜是陌生人，然後兩人轉頭密謀把她推入萬劫不覆的呢？？

這二十多年，在一個人身上栽了兩次跟頭，她怎麽就不長記性？！

秦烈在這些質問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只剩一片白。

“對不起秦總經理，是我太蠢了，沒讓你盡興。”

如果今天沒發現，那她會被耍到什麽時候呢？

或者等到他覺得沒意思了，又像當年一樣扔下她一走了之？！

秦烈，你太惡劣了，太可恨了！

“周燦……”秦烈的聲音充滿了無力。

周燦轉身離去，再多停留一秒，她怕自己會當場哭出來。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絕對不能哭，不能再讓他和他們看一點點她的笑話。

周燦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童情剛送來的那張實習述職書被她撕了個粉碎。

沒再停留一刻，她抱著箱子離開了東南大廈。

剛走幾步，邵東寧驅車聽到她的身側。

“我送你吧燦燦。”他眼角掛著傷，是剛才跟秦烈打架留下的。

周燦看著他，停了兩秒，緩緩開口。

“不必了。”

就算一切都是秦烈的算計，那邵東寧就值得一筆勾銷了嗎？

不過都是一丘之貉！

周燦回到家，整個人異常平靜。

她把關於東南的那些東西直接扔到了門口的垃圾桶。

既然要扔，剛才為什麽要收拾回來起來呢？

她脫下鞋子輕輕的放到鞋架上，又把包掛到門後，最後脫掉了身上的職業套裝。

只剩下一件白色雪紡吊帶，一條套裙。

她沒有穿拖鞋，就這樣赤腳走在地板上，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可樂。

整整一瓶冰可樂，她一口氣一飲而盡。

然後空瓶子直接扔到了地上，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屋裏回蕩，有點瘆人。

周燦盯著冰箱，裏面水果，蔬菜，雞蛋，酸奶，鮮奶以及各種肉蝦……塞地滿滿當當。

這還是昨天秦烈帶她去超市補給的。

他說她家冰箱裏老是空空的，想做飯給她吃都沒材料，太影響發揮了。

周燦不自覺地冷笑，那個笑包含了無盡的嘲諷。

騙子。

隨即伸手直接把那些東西扒到了地上，到最後成了歇斯底裏的憤怒，直到冰箱裏空空如也。

她像是不解氣一般，把冰箱的格子，玻璃擋板全都狠狠的拽出來，然後摔了個稀巴爛！

她踩在那些殘碎上面，走到了餐桌，廚房……

那些所有秦烈一點點置辦起來的鍋碗瓢盆，烹調用具，還有一切帶著兩個人回憶的東西，都被她拖拽出來，一件件的損壞，極盡所有暴力之手段的毀掉它們。

她走進臥室，打開燈，那張兩人無數次激情的大床，像是一個咧開嘴嘲笑著她的惡魔。

嘲笑她的蠢，她的死不悔改。

她手裏的剪刀像是無法控制，一點一點的把床單，床褥，枕頭剪的殘破不堪，最後一腳踢翻了床頭櫃，散落一地的雜物，還有一盒用了一半的套套。

周燦停住了動作，笑得淒涼無比。

真的是太蠢了，太蠢了！

不過就是一個秦烈，怎麽能讓他一而再的傷害你，玩弄你，實在是太惡心了。

她走出臥室，越過那滿客廳的狼藉，門都沒鎖，就這麽走出了家門。

她發誓，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再不給誰傷害她的機會！

秦烈看到三樓這情景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情。

屋裏的燈，已經讓周燦砸了，整個屋裏都是漆黑一片。

但是借著外面的燈光，仍然可以看出這裏是怎樣的一片狼藉。

秦烈打開手機手電筒，那些碎裂的瓷片，玻璃片散落一滴，上面還帶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秦烈踩在上面，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從未見過這樣沖天的怒火，怒到屋裏每一處都砸了個幹幹凈凈。

他甚至可以想象，當時的周燦是有多麽痛恨這個兩人一起呆過的地方。

周燦這副樣子，家不能回，陳春雨的狀態剛好，這鬼樣子回去讓她擔驚受怕嗎？

叮鈴鈴。

手機在手裏震了很久，她才恍然回神。

是路小雨。

“餵？”

“燦燦，我這幾天要走，你在家嗎？我過去找你。”

周燦握著手機靜止了很久，一個字都沒有說，直到路小雨兇悍的聲音從話筒傳來。

“餵？燦燦？怎麽回事？”她的聲音充滿擔憂。

周燦望著遠處，慢慢鼻腔被一股酸澀占據，她的聲音顫抖無力。

“小雨，你能來接我嗎……”

——

路小雨家離這邊距離不算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過來。

周燦就這樣雙手抱臂，腦袋低垂在腿上，如果不是還有一點信念支撐，她現在恐怕已經倒地不起。

“叮鈴鈴。”

她楞楞的盯著那個來電顯示，到最後也不知道響了多少遍，她終於感到刺耳。

滑動接聽，秦烈的聲音努力平覆著內心的情緒。

“你在哪兒？”

周燦冷笑了一下，口氣平穩，不帶一絲溫度和情緒。

“秦烈，你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她沒能說出口，就？就怎麽樣呢？不知道。

然後她掛了電話，又迅速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手機號，微信號，qq號，郵箱號……

就像一切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被路小雨接回去的時候，幾乎一路沈默。

路小雨被她這一身殺氣有點嚇到了。

直到到了路家才發現，腳底下紮滿了玻璃，一雙腳被紮的鮮血淋漓。

“臥槽，燦燦，你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周燦努力扯了扯嘴角，到底也沒笑出來。

路小雨沒再多問，檢查了一下她腳底的傷口，碎渣子很多，又這樣光腳走了一路，可以說相當慘烈了。

“去醫院吧。”

周燦搖搖頭，整個人就那麽楞楞坐在床邊，開口的聲音有氣無力。

“我想睡一覺。”

她滿身的疲憊不堪，讓路小雨不禁心生酸澀，從小到大，真的沒有見過她這樣子。

除了……秦烈走的那次。

難不成，又是他？

不再猜測，她起身對她說了句。

“不去醫院可以，但是傷口必須清理幹凈。”路小雨也怕傷口，所以自然不敢動手。

想來想去，只能把路戰喊來。

等路戰來了，看到這雙腳的樣子，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怎麽搞的？”

路小雨搖頭，再去看周燦，真的已經倒頭睡了過去。

路戰拿來醫藥箱，用鑷子一點一點的取出玻璃碴，有些紮的比較深，他下手有些重，路小雨一再讓他輕點輕點。

全部清理幹凈，又用雙氧水清理了傷口，最後敷藥綁好紗布。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周燦卻沒有一點反應，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路戰看著她的臉，眼窩處還懸著一滴淚。

這得有多傷心，才一點都感覺不到這一腳底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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