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居。

淺歌自從進了藺家便住在這裏。

讓她進藺家，是藺慕恒主動提出的。她曾經很開心。

只不過，自從傅琬傾死了之後，他幾乎沒有再正眼看她，也很少和她說話。她給他做各種他喜歡吃的東西，他從來都沒有動過一口。她雖然有更多的機會見到他，接近他，但是他似乎卻走得更遠了。

其實她並不是傻，她自己很清楚，藺慕恒是在埋怨她沒有好好照顧傅琬傾，甚至可能懷疑傅琬傾的死和她有關，所以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不敢辯解，也沒有把握求得他的原諒。因為的確是她，她害死他最愛的人，而且斷送了他最後一個逃離的機會。

但是她並沒有後悔。因為自從她見他的第一眼，她的心就被他占據了，誰也無法取代。她父親被金蛇王咬死那一年，她才十二歲。是他收留了她，將她留在身邊。

她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奪走傅琬傾身上兩條人命，她這輩子不可能再回頭了。

於是，她義無反顧地進了藺家。她沒名沒分，甘願為珍珠郡主做嫁衣裳。她只求能在他身邊守著他。但是，珍珠郡主根本容不了她。

她突然才意識到，他帶她進藺家，不過是為了讓珍珠郡主嫉恨，也是借著珍珠郡主的手折磨她。肥嬤嬤每天傍晚都會過來，有時候掌她的嘴，有時候鞭打她，有時候給她餵豬食，折磨她的辦法簡直是無窮無盡。有人一直在門口守著，不讓她尋短見。不過，她們把她想得太脆弱了，她小時候是在蛇群裏長大的。她只要活著一天，她就有一天的希望。

所以，她的心境也在變化。她沒有後悔之前做過的事，但是她卻怨起了藺慕恒。她越怨他，就越愛他，越是想得到他的心。她已經跌了無底深潭，無法自拔。

這一天，肥嬤嬤沒有帶人來折磨她，她倒是覺得不習慣了。夜裏，她坐在貴妃椅上，做著女紅。這是她趁著肥嬤嬤她們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繡的。她正等著機會，去求得藺慕恒的原諒。畢竟他們曾經並肩作戰過，她曾經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她相信他知道她受的所有的折磨，只是他現在還在氣頭上。只要等他心軟了，他一定會出手救她的。到那時，她一定要想盡辦法，成為他的女人。這已經成為她的一個執念了。

突然一陣風吹了進來，吹滅了房間裏的蠟燭。

她皺了皺眉，正準備喊人過來。突然，借著月光，她看到墻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她只感覺她身後站了一個人，帶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她心裏暗暗發顫，不敢回頭。

那是傅琬傾偷偷潛了進來。她一早有了準備，一身夜行衣，蒙著臉，帶著劍。

“你是誰？你……你想做什麽？”淺歌的聲音有些顫抖，一直背著身子。

“淺歌，天天受著郡主的折磨。這是你害死傅琬傾的報應嗎？”傅琬傾用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淺歌頓住了，緩緩轉過頭來，“你……你到底是誰？”

借著月光，她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

傅琬傾拔出劍，快走幾步，將劍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說，你是怎麽害死傅琬傾的？”

“不，前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連忙搖頭。

傅琬傾將劍又拿近了些，“少廢話，快說。”

“傅琬傾不是我害死的。她是因為被藺慕恒拋棄，憤恨難當病死在京郊的。”

“哼！不老實！有人查過，京郊病死的屍首根本不是傅琬傾的。你快老實回話。你要是不老實，我就劃花你的臉。”

淺歌心裏閃過許多念頭，這些日子以來，連藺慕恒都沒有直接問過她關於傅琬傾真正的死因。傅琬傾跳崖而死這件事，也不是很多人知道。甚至連傅家都以為她是死在了京郊。這個人到底是誰？她是傅琬傾的什麽人？

但是她有一點很確定，她不可能承認傅琬傾是她害死的。她甚至可以把這件事推給藺慕恒。對於她來說，她天天遭受折磨，最多也就是一死，她真的什麽都可以豁出去了。如果要她死，她一定要拉更多的人下水。

“傅琬傾並不是我直接害死的。她是被藺慕恒騙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然後逼她跳崖自盡。藺慕恒表面和她恩愛無比。其實，他不過是個勢利無情的男人。他為了斬草除根，把她帶到偏僻的地方才敢下手，為的是一了百了。這件事，南宮婧筱也知道，她還派了宮裏的人監督。他們派我去盯著傅琬傾而已。所以害死她的人，是藺慕恒和南宮婧筱。”

這些倒是和師兄找人去查探的事相同。傅琬傾又心寒了幾分，從這個淺歌的口中再次可以確認，藺慕恒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但是，她還是追問道，“你說的都是實話？”

“是，當然……都是實話。”淺歌一口咬定。

傅琬傾收了劍，將她推到椅子上，“不怕告訴你，我是傅家的人。小姐對我有恩，我是來為她報仇的。”

“你……你要我怎麽做？”淺歌輕聲問道。

“南宮婧筱就是罪魁禍首，我要好好懲治她。我知道你是捕蛇王的女兒，你一定有辦法引蛇出洞。現在是初夏，正是百蛇蘇醒，蠢蠢欲動的時候。四月十八，是送子觀音誕。聽說南宮婧筱會去皇家觀音廟祈禱生男。那觀音廟建在銀絲山，那裏最多就是蛇。我要你去配一種可以引毒蛇的藥。”

“你是想讓毒蛇出現，然後咬死她？”淺歌眼裏露出一絲隱隱的興奮，“真是一個好辦法。”

她想了想，眼睛愈發明亮起來，“我可以將藥磨成粉末，你們把它混在她禮佛的香裏，還有她的衣服上。據我所知，皇家觀音廟的主殿不能讓男人進入。只要毒蛇出沒，沒守衛保護，她死定了。”

傅琬傾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只是淡淡道，“既然你覺得是好辦法，那你就盡力去做。”

“好，我給你一個方子，你去幫我收集藥材。收集好之後，你讓人送來，我把它們配好磨成粉末就是了。”

傅琬傾語氣凝重道，“你千萬不要耍什麽小心思，不然你會自食其果。”

“我不會的。我巴不得她一屍兩命。”淺歌咬牙切齒道。

傅琬傾心裏冷冷一笑，我更想。但是，現在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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