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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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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什麽時候你跟榮保也這麽親近了?”胤禩將手頭的案卷放下問道。

“榮保?”

“我還以為你跟常赫更合得來,這次我回京去,常赫就給你流下來了,卻沒想到,安達和榮保也是這樣要好的。”胤禩嘆了口氣,頗有些故作傷感。

色布是直腸子,還真是不明白胤禩這彎兒拐得是什麽意思,有些疑惑地看著胤禩,“我和榮保一直不錯啊。”

“也是,這小子都敢用你做說客了。”胤禩提醒道。

色布恍然,隨即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你生氣了?”

胤禩答應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漠西的戰力的確是他需要的,不管是為了爭位,還是為了自保。畢竟周公不是人人能做,也不是人人能做得來的。另一方面,胤禩也是真的想早日下定決心。他與太子之間的兄弟之情,自然是比旁人深厚得多,但保康熙和太子之間父子之情不失,他能不遺餘力,可若真的讓他為了太子去下手對付其他兄弟,胤禩還真的不願意做這把送上手的刀。畢竟,太子最大的對手,不是老四,而是大哥還有九弟十弟。

分道揚鑣是早晚的事,與其到了京城,在一次次彼此的分歧之中磨盡了那所剩不多的恩情,不妨心狠一些,早早決斷,至少,一切早做謀劃,早做準備也就更容易成功。以太子的威望,無論是哪個兄弟登基,都容不下,尤其是胤禛,胤禩若要保全,也只能自己坐上那個位子。只有絕對的權力握在手中的時候,才有絕對的資格守護需要守護的東西。胤禩比誰都明白這一點。這麽些年的自欺欺人,也該夠了。

胤禩笑著搖搖頭,“不生你的氣,但榮保這小子,竟敢如此大膽,我可沒有饒了他的意思。”

“這……”色布有些為難,“我答應了他,不讓你知道是他指點我說的那些話。”

胤禩冷哼一聲,道:“我寵著他們,他們便愈發膽子肥了,連主子都要欺瞞,日後還不翻了天?若這回不發落,日後還不知要闖出多大的禍事來。安達也不必求情了,我不是不給你面子,只是這小子當真欠收拾。”

“胤禩,”色布不會求情,只是叫一句胤禩,眼神頗有些為難的樣子。

胤禩看看色布,嘆一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放心吧,不會把他怎麽樣的。”

色布這才笑逐顏開,“你也別生氣了,他不也是為你好麽。”

胤禩點點頭,也沒在多說什麽。

“你還是要回去?”色布有些留戀地看著胤禩,“我不舍得你走。”

胤禩笑一笑,抿抿嘴,“這回是真的得回去了,汗阿瑪派了四哥來,我要是不走,四哥還真能把我捆回去。”

色布聽到胤禩提起胤禛有些不屑,“那個孬貨,肩部能抗,手不能提,他帶的人連給咱們塞牙縫都不夠,就憑這還想帶你走?”

胤禩安撫地拍拍色布的肩膀,“不是憑他,是憑汗阿瑪的聖旨。我不回去,不是明擺著擁兵自重,抗旨不尊了嘛。放心,不必太久,我就還會回來的。京城,畢竟不是久居之地。”

“也對,我們方定下大計,你也該回去籌謀。只是京中危險,千萬小心。”色布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如此囑咐。

“我能應付得來,不必擔心我。”

“你再有幾日啟程?”色布問道。

“十日吧,這邊的事多半已經交代給你,我幫你幾日,你漸漸熟悉了再走。這是咱們的心血,畢竟馬虎不得。等過些時候策淩回來了,練兵的事情交給他,你也好抽身出來。只是不知道,你……”胤禩說到一半,就被色布打斷了。

“你放心吧,我信他。也請你信他。”色布頓了頓,“我能奉你為主,是因為只有你能帶給漠西繁榮。他對族人的愛只會比我更深厚,看到現在的準噶爾,一定會傾盡全力,做你手中最鋒利的長矛。”

“畢竟是我殺了策妄阿拉布坦,我和他的心中,只怕一輩子都有芥蒂。”胤禩嘆道。

“這事情知道的人極少,不會透露出去的。你看墨脫這三年,不是心甘情願為你所用?他可是阿拉布坦的心腹。”

“但願策淩真能效忠於大清吧。”

色布卻搖搖頭,“讓策淩效忠大清,幾乎沒有可能,但讓他效忠你,他倒不會有一點兒猶豫。胤禩,你記得,任何時候,漠西都是你的,草原永遠都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兄弟,累的時候,記得回家。”

胤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胤禛在漠西逗留了十五天。十五天足夠久,足夠讓他了解胤禩在此處紮根多深,脈系多廣,胤禛驚嘆於胤禩在西北的勢力,更驚嘆於胤禩建立這龐大的根基的速度和手段。胤禩沒有給過這些臺吉和紮薩克們半點好處,卻將他們的心攏得半分都不動搖。他似乎只是在做他分內的事,每一個舉動都向康熙匯報,每一次決定都記錄在案,每一次和官員的談話都有有據可查。胤禛調過檔案,也見過胤禩與這些人會面商談一些細則,沒有半分逾矩,不摻一點兒私利。可那些人就是死心塌地地認準他,愛戴他,擁護他,非他不可。無論是噶爾丹的舊屬,還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親信,抑或是胤禩到了漠西之後提拔起來的年輕親貴們,沒有人不服他,不敬他的。他是完美的,連參他告他,都讓人抓不住切實的證據來。

一個人不可能真的有這樣完美。胤禛知道胤禩一定有漏洞,只是這漏洞很小,不易察覺。倘若胤禩真的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無懈可擊,也就不會有那日在三家窪的意外。那場意外讓胤禛不得不謹慎行事,收縮陣線,但也同時提醒了胤禛,胤禩並非無所畏懼的。可惜胤禛苦思多日,也未曾找到胤禩最薄弱的地方。

但胤禛並不氣餒。這就像是兩個高手對弈,對手的棋藝越精妙,彼此之間的爭勝之心也就越強烈。胤禛有一種久違的快意,這種快意是在與其他兄弟的鬥法之中不曾有過的。天下之大,堪為敵手者,唯此一人耳。

胤禩離開漠西的場面盛大得不可思議。那一天準噶爾四十二旗所有的臺吉、紮薩克、宰桑都策馬從各地趕來,帳篷搭得似乎要鋪向天邊去。馬背上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領,錯落地聚在一起,並不靠近胤禩,只是在遠處行禮。胤禛被這場面鎮住,究竟要怎樣的威望,才能讓他們做到如此?恐怕就是汗阿瑪親臨,也未必能有如此勝景。

紮薩克墨脫沒跟大隊人馬在一起,跟已經是伊犁副都統的常赫先聊著。常赫這回並不跟著胤禩回去,他已經從二等侍衛升到的副都統的位子,這是康熙給胤禩的獎勵,當然也是常赫在政變之中立下大功的緣故。常赫人隨和親切,最會辦事,蒙古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在這裏當個副都統,可謂自在逍遙。墨脫在胤禩的大力舉薦之下成為紮薩克,因為和胤禩相熟,便也漸漸成為胤禩的嫡系,常赫和他最合得來,也就經常一起喝酒談天。

墨脫和常赫走近胤禩,才下馬拜下,兩人齊齊整整,頗有些氣勢。胤禩連忙扶起來,斜一眼旁邊的胤禛,卻沒說什麽,親熱地拉了墨脫的手問著:“這幾日怎麽樣?”

“兒郎們都好得很,老人家都念叨著八阿哥呢,現在都有歌謠唱你的嘞。”墨脫笑著哼起調子,卻有些走音,周圍的人聽了有笑的,也有的便接著唱起來,蒙語的歌謠聽起來高亢響亮,歌頌英雄的,倒算是曲調恢弘。胤禩笑著聽完,也唱了一首漠北蒙古的歌頌康熙的曲子,大家聽他唱得調子高,聲音好,都又拍掌又跺腳的。胤禩也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笑一笑:“這首歌我喜歡,咱們一起唱起來。”說完,一句一句地,硬是將這首歌教給了每一個來送他的人。

胤禛在一旁冷眼看著,心裏自然知道胤禩的顧慮,這樣大的場面,只怕就是他不說,也能傳到汗阿瑪耳朵裏。四十幾個旗來了這麽多人,一起唱歌頌胤禩的歌兒,到時候胤禩只怕永遠也來不了西北了,日後塞外出巡,只怕都不可能再帶他。只是胤禩這麽一唱,反倒成了一片赤誠之心,這樣深的機變,也難為胤禩了。

轉念一想,卻又發現根本不是這麽回事,只怕這一切都是胤禩早早設計好,人人來送胤禩也許沒有想到,但那個墨脫與胤禩關系那麽近,怎麽會傻到給胤禩出難題。恐怕胤禩心裏早已知道漠西傳開了詠頌他的歌謠,心裏也畏懼會傳到汗阿瑪耳中,所以專門設計了這一場戲。

胤禛看著馬上那噙著笑意的八弟,幾乎忍不住為他鼓掌叫好。多麽深的心機,多麽周全的思慮,可那個墨脫卻成了胤禩最大的敗筆。胤禛心中冷笑一聲,你能將策妄阿拉布坦的親衛收歸己用,只怕那場精心謀劃的刺殺,並未鬧到人盡皆知的程度。胤禛看著胤禩的笑臉,在心中將那薄薄的唇吻了千遍,心中默默地想:好弟弟,便等著四哥讓你這根基牢固的漠西,徹底翻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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