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胤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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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自在小院之中平靜,卻不知外面已然為他的事情翻了天。

最先鬧起來的是胤禟。胤禟對到底發生了什麽,並不完全知情,但他卻有著一股子狠勁兒,便要在這人人都避之不及事上橫插一杠。

胤禟去求康熙,康熙卻不見他,只傳話讓他好好讀書,勿管閑事。可胤禟對聖言卻有另一番解讀:胤禛在他心裏就是他的親哥哥,明面上雖然不如他和八哥親厚,但心裏卻是頗占分量的。胤禛對他雖然從沒百依百順過,反而常常板著臉說教,時常嘮嘮叨叨。可胤禟是心思敏感之人,自然知道胤禛對他的好。此時胤禛遭難,無論怎麽算,也不是閑事。

胤禟十四歲,半大的小子,看似什麽都不懂,其實懂得也不少。汗阿瑪那裏大概是求不動的,額娘早就在為四哥想辦法了,胤禟看不上太子,自然也不會去求。想來想去,能說上話的,只有八哥。

面對胤禟的懇求,胤禩不禁有些感慨:四哥固然待小九不錯,但小九素來最是講義氣,此事怕是有些難辦。

胤禟甚至不用多說什麽,只是苦著一張臉,便讓胤禩的心都軟了。看著眼前自己多年寵上了天的胤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胤禩甚至有些後悔,也許在胤禟小時候,就該教唆他遠離胤禛這個不近人情的四哥。

“四哥不在不也挺好,沒人嘮叨你要守規矩,也沒人罰你多做窗課。”胤禩溫柔地笑著將胤禟攬在懷裏說。

“八哥這是不想救四哥了?我知道汗阿瑪為什麽將四哥趕出宮去,不就是懷疑太子中毒的事情跟他有關麽?四哥不是這樣的人!我打聽過了,這事情根本沒查出實證來,怎麽就能賴到了四哥頭上?八哥,算是胤禟求求你,你能見著汗阿瑪,你去給四哥說說情吧。”

胤禩苦笑一下,輕嘆了一口氣,安慰著:“我的好弟弟,你以為我沒求過?汗阿瑪乾綱獨斷,豈是我們懇求幾句就管用的。你先靜一靜,事情現在還不算太糟。”

胤禟卻靜不下來,從胤禩懷中掙脫出來:“還要怎麽糟啊!我聽七哥說,內務府和工部把四哥的府邸工程都停下來了。難道讓四哥一直住在那個小院子裏頭?”

胤禩無法,也只能拖著,安撫道:“王府就算暫時停下來,還能再接著建。七哥沒說汗阿瑪把四哥的地方給了別人吧?四哥這事,可大可小。這案子至今還未查清楚,若是找到實證證明是四哥做的,自然就是大罪,恐怕是要圈禁的,若最後查出來是別人,四哥自然就脫身了。”

“這案子是誰查的?怎麽這麽慢!四哥一個人住在那小院子裏頭,憋也憋死了。”

胤禩安慰地笑笑:“九弟倒是急性子。還好,四哥不是。事情總有查清楚的一天,不是四哥做的,誰也賴不到他的頭上。”胤禩雖然如此說,可這時候心裏卻極盼著有人落井下石踩上胤禛一腳,即便沒有實證,也可以偽造實證出來。他自己此時正是敏感的時候,一舉一動都在康熙的掌控之中,只要有一點兒異動,之前的心血便付諸東流。可胤禩看得明白,除了他和太子,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胤禛就這麽倒了,雖然不見得有人救他,可也不會有人在此時冒險推胤禛一把。這麽拖著,也許康熙就漸漸忘了,有這麽個兒子,可縱然如此,胤禩也還是不放心的。

“八哥在想什麽?”胤禟晃了晃出神的胤禩,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我求汗阿瑪雖然沒用,但也許有一個人去求,就管用了呢?”

胤禟立刻又苦了臉:“八哥讓我去求太子?”說著搖了搖頭,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後面的話胤禟沒有說下去,卻是胤禩很容易猜到的。

胤禟看不上太子,更受不太子那股子傲氣。都是皇子,誰不尊貴,為何太子偏偏高人一等,逢節行禮還要對他二跪六叩?便就是這樣也就算了,胤禟內心深處,最受不了的,便是他那一副將八哥當成他的奴才一樣胡亂使喚打罵。

胤禟的想法有些誇張,他年紀小,難免摻雜一些臆想。胤禩被罰在太樸軒外跪了一夜的事兒留下了陰影,他便總是不停地問胤禩,太子有沒有欺負他。就算胤禩一直否認,胤禟也忍不住去想太子如何利用權勢欺壓好脾氣的八哥。想得多了,便將對太子的不屑刻在骨子裏。對太子,胤禟甚至連對兄長的尊敬都欠奉,讓他去求太子,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胤禩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出了這麽個主意,無非是想暫時壓住胤禟,不讓他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

可胤禟竟真的去求胤礽了。胤禟愛做生意,便權且將此事當做一樁買賣,對方是他哥哥,又是未來的皇帝,沒什麽拉不下臉來的。胤禟想去做樁交易,卻發現這純屬是空手套白狼的活計,他自己手裏頭,還真麽什麽是胤礽想得到的。

胤礽卻大方得很,一派太子風度,直接應了下來。他心裏雖然對胤禟存著疑惑,卻也被胤禩說動了一些,覺得胤禟不見得有這般周密的心思。這事情雖然明面上老四背了黑鍋,卻還是要查到底的。康熙的註意力被老四那邊吸引過去,胤礽得以將與他有“幹系”的人都警告了一遍,只要沒人提起,應該還能隱瞞些時日。老九既然來找他給老四求情,不如便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在汗阿瑪那裏有個保全兄弟的好,反正求不求得動,也還不一定。

胤禟雖然沒有對胤礽千恩萬謝,卻也地道地送了不少好東西。又花了不少銀子置辦了些精細的物件,準備給胤禛送去。

太子的辦事效率確實不高,好好的應下來,卻並不著緊去求。胤禟心急如焚,又想知道胤禛到底過得怎麽樣,便去找皇貴妃要了出宮的牌子,提前從書房裏溜出來,帶了采買好的東西,包了兩個大包。坐馬車出宮,出了內城還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

院子收拾得很幹凈,外面看著也沒什麽不同,可胤禟剛一下馬車,便感覺到暗處不明的視線。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胤禟方一進門,蘇培盛便迎出來,一見胤禟的影兒便濕了眼眶,含淚說著:“九爺,還是您惦記著我們爺……”爵位不夠,府裏是不能用太監的,胤禛在阿哥所的太監也都被收回,康熙忌憚著胤禛,按住了沒讓內務府把這些太監派往別處。蘇培盛卻是自小跟在胤禛身邊的,求了恩典跟著去照顧,康熙也沒把兒子最後這點兒體面也駁了去。

胤禟滿心的擔憂:“四哥怎麽樣了?快帶我去找他!”說完又回頭對他的貼身小太監何玉柱說:“爺帶來的東西你跟著蘇培盛給安置好了。”

何玉柱打千兒應了一聲“嗻”,兩個少年侍衛抱著東西進來,聽了也應了一聲。胤禟說完也不等蘇培盛帶路,自己大步就往裏沖。

“九爺,您等等!”在胤禟推開正屋的門,要進去的一剎那,蘇培盛才搶上步子攔住了胤禟。

胤禟不悅地皺皺眉,道:“你膽子倒不小!”

蘇培盛忙哈腰行禮,道:“主子他……不願意見客……”蘇培盛說著,底氣也有些不足。

“你說得這叫什麽話!爺來四哥這兒也叫客?滾一邊兒去,別擋著爺見四哥。”胤禟不耐煩地想要撥開蘇培盛,蘇培盛畢竟年紀長身量高,沒被胤禟推開。

“九爺,主子特意交代了,您就別為難奴才了……”蘇培盛明顯有些半推半就地拒絕著,說是要攔著,其實並沒有攔的意思。話沒說死不說,張開的手臂更是沒有半分力氣。

胤禟立刻心領神會,嘴角上揚,卻做憤怒的語氣道:“爺今天就要見到四哥!你有膽子就攔住爺啊?”說完身影虛晃兩下假意晃過了蘇培盛,用力一推門,便進了屋子。

胤禛在練字。

聽得胤禟進來了,也沒停下,仍然運筆寫著。胤禟沖進來就看到胤禛,嘴一撇,卻還是賣力地打千兒行禮:“胤禟給四哥請安。”

“得了,來看過了,你就快回去吧。”胤禛依然低頭看著字,並沒擡頭看胤禟一眼。

胤禟卻站在那裏,怔怔地看著胤禛,便落下淚來。淚落無聲,過了好一會兒,胤禟才忍不住抽泣了一聲,胤禛擡頭一見胤禟哭的傷心的模樣,立刻擱下筆,從書案後走出來拉胤禟坐下:“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又是怎麽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像個格格一般,將來哪家的姑奶奶願意嫁給你。”

胤禟伸手抹了一把淚,卻賭氣似的撅起嘴:“九爺我生得俊,到哪兒還愁找不到女人!”

胤禛難得笑了笑,從懷裏拿出一塊幹凈的絲帕,給胤禟擦擦淚,道:“就你這個哭包的樣子?”

胤禟不服氣地搶過帕子,自己抹了兩把,淚眼便幹了。深吸幾口氣,呼吸也勻了。要不是眼圈還紅紅的,根本看不出哭過的樣子。

“這還差不多。”胤禛拍拍胤禟的手,問道:“最近功課如何了?你這時候過來,想來是下午的騎射沒去練?”

胤禟認得倒是幹脆利落:“沒去,四哥出來已經快十日了,我擔心。”

胤禛看他一副坦然的樣子,卻也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來。心裏知道小九來一趟不容易,可還是說:“如今你見過了,我既沒少肉,也沒掉皮,趕緊回宮去。我這裏別人避之不及,怎麽就你上趕著來?額娘知道麽?”

“額娘說我來看看四哥也是好的,汗阿瑪不會怪罪的。”胤禟這時候倒是答得飛快。

“額娘還說什麽了?”胤禛問道。

“沒說什麽,也沒什麽讓我帶給四哥的話。額娘心裏頭擔心你,讓我帶了些她親手做的餑餑過來,還有些四哥常用的東西。”說著挑挑揀揀地翻著胤禛屋裏頭的東西,對康熙的吝嗇很是感嘆了一番,承諾明天就把這次沒帶來的東西都給帶來,讓胤禛最起碼過得舒心一些。

說著讓侍衛將書房用的東西都拿進來,說他要親自給四哥放好。伴著拆著包裹嘩啦啦地聲音,胤禟才低聲說:“四哥這裏有人監視?”

胤禛沒有說話,只點點頭。

“我要怎麽救你?”

胤禛從寫過的廢紙之中拉出一個紙條來,上面寫著“閻進”兩個字。也壓低了聲音說:“查清他怎麽死的。”

胤禟鄭重地接過來,掃了一眼紙條,就拉開燈罩,扔進去燒了。將上好的湖筆徽墨擺在胤禛的案頭,又將宣紙拿出來親手裁開紙,低聲說了句:“四哥放心。”

胤禛卻囑咐道:“別告訴胤禩。”

胤禟皺了皺眉,雖然心裏有個隱約的答案,卻不願去觸碰,還是問道:“為什麽?”

胤禛卻沒有將心中的懷疑去全盤托出,只是避重就輕地答道:“免得拖累他。”

胤禟並沒在這裏耽擱太久,過了宮門落鎖便回不去了。胤禛將胤禟送出了大門外,便自覺地回了院子又將自己關在屋裏頭。

但願兩條路中,有一條能夠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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