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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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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的奏折剛送到乾清宮,康熙真看得興起,小太監魏珠進來,添了點兒茶水,卻沒有退下。康熙略一皺眉,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何事?”

“回皇上,太醫院孫院判上報乾西頭所瓜爾佳氏有了兩個月身孕,”魏珠回道,“啟祥宮良主子那邊已經報過了,因為八阿哥不在京中,乾西頭所的管事太監張祁年來問,是不是把這喜信兒給八阿哥送過去?”

康熙聽了很高興,他是崇尚多子多孫,多福多壽之人,皇孫如今雖然有了,卻只有兩個,都是太子家的,還有一個身體不太康健。胤禩一個人出門在外,辦差又是得力的,妾室懷孕需要看顧,康熙便也想得周到,吩咐下去:“一應份例按例著內務府按規矩來,另多派二位嬤嬤看顧,賞銀多加一份,乾西頭所裏沒有個正經主子,良嬪可以去看看。”

吩咐完了,又繼續心情愉快地去看胤禩寫來的奏折,一邊在各種安排上批示。看完之後心情大好,拿起胤禩的請安折寫道:“朕躬甚安,皇太子、諸阿哥均安,爾一人在外,諸事可順遂?事雖緊急,亦當徐徐圖之。太醫院報,爾妾室瓜爾佳氏診出喜脈,朕大悅。爾在外辦差當盡心,不必憂慮。”寫完又叫了太子來,給他看了胤禩寫來的折子,借著誇胤禩,也誇了太子一番。畢竟在康熙眼裏,胤禩是太子一手培養的,“徒弟”差事辦得好,“師傅”臉上也有光彩。

良嬪在宮裏進了主位多年,卻一直安安分分,兒子指婚、娶妾她都沒攙和,但如今要有孫子輩了,心裏也是緊張的。得了康熙的話,便往乾西頭所去了一遭,各處都打點好。良嬪是從辛者庫包衣出身,也是從下面人做起的,人長得美,又親和,沒架子,倒讓懸著一顆心見婆婆的納木安下心來。良嬪自己懷著胤禩的時候,份例都少,想吃什麽,也都不能說,只覺得虧欠了孩子。此時就愈發地想要在孫子輩身上彌補。納木位分低,雖然康熙因為胤禩不在宮裏,多給了一份賞,良嬪也覺得不夠,自己從啟祥宮又拿了些東西填補。還對納木說:“想什麽了就跟奴才們說,你如今有了身子,自然不能虧著,額娘那兒有的,便直接拿來。八阿哥出外辦差,也是為皇上盡忠盡孝,他若在,也定然好好照顧你的。”

納木提起八阿哥,也有些羞澀,想起那個滿足她內心裏對丈夫的所有幻想的男人,她也不禁低了頭,說:“等爺回來了,看了孩子,應該也是心裏歡喜的吧?”說著,想起那僅有的幾日同床共枕的生活,竟不自覺落下淚來。

“自然歡喜,”良嬪淡笑著,拍了拍納木的手,“好好養身子,把孩子生下來。你是雙身子的人了,不能哭。”

乾西頭所的喜訊,不可避免地刺激了胤禛。胤禛這段日子正忙著督糧,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驀地從四福晉口中聽了這個消息,先是一楞,然後心裏生出些不快來:他倒是好,把這督糧的爛攤子往爺身上一扔,自己轉頭便逍遙快活地娶了美妾,這才幾日,竟然連孩子都懷上了!胤禛楞神暗恨,全不覺其中有酸意,腦中想著胤禩和那他見都沒見過的女子癡纏的樣子,不免又有些心煩意亂。

四福晉看著胤禛楞神的樣子,有些茫然,問道:“爺跟八弟關系近些,不知他房裏人,妾可要時不時去看顧?畢竟那邊還沒個正經主子。太子雖然跟八弟關系也好,可太子妃身份在那裏,離著又遠,也不可能怎麽照顧的。”

胤禛有些不高興,板了臉正色道:“這些事情不用管。你每日去額娘那裏,還要理家事,不必多管這些有的沒的。”然後自顧自地拉了四福晉進房,心裏堵著氣,此時卻換了心思,道是:竟然讓小八在這等事上都占了先,總不能讓他生兒子也強我一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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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宮裏倒沒掀起什麽大風波,反而折子送到了歸化,正忙得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的胤禩,見了奏折上朱筆禦批,先是一楞,然後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細看,卻還是那些字。胤禩定了定神,總算是確定了,卻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重新經歷的人生,不是沒有改變。比如九弟成了佟佳氏的兒子,佟佳氏也沒有死;比如額娘提前進位為嬪,自己也由孝莊皇後撫養;但是,從來沒有憑空冒出一個人來。莫不是弘旺或者青葙要提前來了?胤禩的心裏有著難以言喻的期待。他對著康熙的朱批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相信這是真的,心裏卻不自覺有了新的憂慮。這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麽,能平安活下去麽?

心裏湧起一種難言的苦楚,不知,自己去後,孩子們如何了?弘旺可好?青葙可好?自己得以重活一次,解脫了那昔日苦痛,重回了出生之時,孩子們卻還要再那黑暗之中繼續度日。又或許,自從自己重生,命運的車輪發生了偏移,那所謂的前世,所謂的雍正年間,已然全都變了。

胤禩在宮中掙紮著過了這許多年,第一次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來。那個他不忍回首的過去,那個他不想迎來的未來,究竟去了哪裏?他想了種種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證明。胤禩釋然地笑笑,合上奏折,閉了雙眼,陷入了沈思。

兩世的記憶重疊起來,關於汗阿瑪,關於額娘,關於弟弟們,關於胤禛……

胤禩不知道為何這個人會這樣闖入,但竟然這樣不自覺地,就想起了他。想起偽造奏折事發,罰跪那天,胤禛及時安頓好九弟十弟來陪她,想起胤禛一副狼狽的樣子趴在死馬身上等著他去救,想起老祖宗去了那天胤禛將整個佛堂留給他一個人,想起胤禛捧了幾何原本來與他一道研究題目,想起那個幼小的孩子向自己傾訴,佟娘娘有了親生的孩子,會不會不要他。這一世的記憶裏,到處都有他的身影。胤禩對他,自問沒有過刻意親近,也沒有過著力疏遠,可胤禛,就像是陰魂不散一般,糾纏在他的生活裏,甚至比起前世裏更加緊密。

胤禩嘆了口氣,將那張冰冷的臉從思緒之中撥開,又一次期盼起這個早早到來的孩子。胤禩膝下子孫單薄,早年對其他的兄弟一個接一個的阿哥格格是極羨慕的,後來慢慢也就認命了。面向東南,胤禩的神情不自覺地溫柔起來,輕輕的說:“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等著阿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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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四年十月末,費揚古派出的斥候隊從漠西返回,帶回了驚人的消息:噶爾丹隨族人在巴彥烏蘭一代駐紮。

費揚古得到消息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請胤禩。從胤禩開始辦戰備之事開始,費揚古漸漸明白了為何聖上要派這個年紀輕輕地皇子來歸化,胤禩慮事周到,顧全大局,全無皇子架子,與將領們都是極親和。起初只是覺得這八阿哥會做人,可看他辦起事來,卻也是雷厲風行,幹凈利落。費揚古不自覺地從心底認同,此子不凡,與安親王家的外孫女結了親,日後,怕是也能有安親王曾經的體面。一朝天子一朝臣,安王一家眼見著要衰落,又聞八阿哥與太子交好,費揚古毫不懷疑,這正藍旗的勢力,日後接手的,定然是八阿哥。

胤禩聽說了噶爾丹的消息,臉上也帶了喜色,卻並無年輕人的那種激動,微一沈吟,道:“此時還是由費帥報汗阿瑪知道,這不是我主理之事,不好越俎代庖。此十萬火急之軍情,汗阿瑪知曉,也好早定戰法,我等心裏也有個底,該準備的,也要加緊一些。年後不等開春,便要大戰了。”

費揚古點頭讚同,寫了軍報,八百裏加急發出去,這才問胤禩:“以八阿哥之見,聖上之意,當是如何?此戰是何人為帥,幾路出兵?”

胤禩看看地圖,笑道:“費帥這是誆我妄測聖意?”

費揚古上前,在巴彥烏蘭的地方,放了一桿小小的旗子,也笑道:“八阿哥與奴才相處這些時日,奴才可是刻意誆人之人?惟想聽八阿哥高見耳,八阿哥先說,奴才隨後便是。”

胤禩拿了地圖邊上的令旗,輕輕在圖上劃出一道,從黑龍江繞漠北,越過沙漠,道:“此戰之要,在於置噶爾丹於死地。俄羅斯人雖然與我們簽訂了尼布楚條約,約定在我大清與噶爾丹之戰中保持中立,但洋人陰險,不可全信,需防噶爾丹向北逃竄。黑龍江必要出兵,當是由沈陽往克魯倫河一帶迂回。黑龍江將軍薩布素是個能人,東北一路,必是由他率領。”

說著,又將旗子的尖端指向歸化,又圈了陜西一帶,道:“費帥在此駐軍日久,就是等這一日,陜西孫思克將軍的綠營此次也必要參戰,輜重供給俱從陜西運出,我以為汗阿瑪的意思,這兩路並未一路,都由費帥帶領,由陰山之南繞行,穿過戈壁,再從翁金河向東,斷了敵人後路。這一路,毋庸置疑,當是將軍掛帥了。”

最後,胤禩鄭重地將旗子拿起,從北京一路向西,穿過沙漠,直指巴彥烏蘭,道:“北京的八旗軍,是我大清主力,這三路軍合圍的時機,稍縱即逝,當有可臨機決斷之人坐鎮中軍。胤禩以為,汗阿瑪此次,定然是要親征的。”

費揚古看看這三條路線,神情先是有些激動,不多時,卻漸漸陰沈下來,有些沈郁地說:“若聖上所定戰法,當真如八阿哥所料,此戰,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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