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菀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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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往歸化城駐紮的旨意,一等就是一個月。皇太後知道胤禩可能要去歸化,老人家一閑,心思就動起來,剛好秀女大挑剛結束,還有些姑娘沒有撂牌子,皇太後想著胤禩這就走了,要不賜個格格【1】過去?跟康熙兩人一商量,二人一拍即合,一頂小嬌便擡進了乾西頭所。胤禩原本也有侍妾,十二歲的時候康熙賞賜的,可三十三年的時候病死了,胤禩雖然是少年人身體,心態卻老得多,男女之事並不計較,良嬪問過一次,胤禩推拒了,之後房裏一直就是空著的。

這回賜給胤禩的,卻是個新人,並非胤禩前世的妾室。姓瓜爾佳的,卻不是顯赫蘇完瓜爾佳氏,而是鑲紅旗下,一個牛錄額真【2】的女兒。因為是皇上賜的,胤禩連著好幾個晚上都在她的屋子裏歇下。女孩兒跟胤禩同年,名字叫納木,長得算是不錯,是個柔弱的性子。胤禩知道他和菀寧將來子嗣艱難,可能一世都不會有嫡子,故而此時也並不甚限制,能早點兒有個孩子,也是好的,前世裏到了二十七歲才得了一子一女,也算是胤禩前世一塊隱痛。胤禩還得讀書,每日裏寅時就起來,把小姑娘折騰得夠嗆,胤禩對她也甚為包容,每日起來都輕手輕腳,並不叫她。納木位分不夠,也不需要去啟祥宮良嬪那裏請安,日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宮裏便有人傳言八阿哥對這個格格喜歡得不得了,捧在手心裏寵上天了。

這本是件好事,可不知怎麽就讓安王府裏的菀寧格格聽說了,一時鬧將起來,怎麽也要見胤禩一面。要是平日裏,下朝的時候他舅舅跟胤禩說一聲,胤禩出來的時候,順路到安王府走一遭也就是了,之前菀寧就曾經這麽在安王府見過胤禩。但此時胤禩沒了差事,連朝也不上了,輕易不能出宮。菀寧也算是個能人,想方設法得了個機會去寧壽宮給皇太後請安,又不知怎麽央了五阿哥,帶著胤禩一起去寧壽宮請安。胤禩一進寧壽宮,便看到了正往屏風後面退的菀寧,嘴角勾起個笑容,跪下請了安,起來便說:“老祖宗這兒有客,孫兒可來得不巧呢。剛才好像看到安王府的寧格格在這兒,孫兒得趕緊退避了。”

皇太後卻拉著胤禩不讓走,道:“沒事兒,咱們哪有漢人那些個古怪規矩,小丫頭可心著呢,我老人家一個人悶得慌,叫進宮裏來說說話正好。她正學著蒙語,好多不會的,拿過來找我問呢。正巧你在,你教她,你教的好。”皇太後心裏沒什麽禮教觀念,只要規矩過得去就行,就這樣要將菀寧從屏風後面叫出來。

胤禩知道菀寧沒學過蒙語,去安王府的時候,就暗示過瑪爾琿要盡早學一些,至少要會說才行。如今聽得菀寧已經開始在學,心裏也是暗暗稱讚。

胤祺看看皇太後,又看看胤禩,心裏生怕胤禩因為這事兒跟他鬧不愉快,連忙圓場,“老祖宗,八弟還有其他事兒呢,再說,讓八弟來教寧格格蒙語,也不太合適。”

“她心裏想著你呢,老八不是要去蒙古了麽?這麽大老遠的,我聽你汗阿瑪說,還挺危險的。這麽個差事,非得你辦麽?這麽多阿哥呢,老八還小啊。”皇太後感嘆著。

“八弟這是上進,老祖宗,您就別念叨他了。”胤祺笑著勸。

胤禩又陪著說了會兒話,皇太後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納木,問胤禩喜不喜歡。胤禩看看屏風的方向,淡淡笑笑,菀寧還是這個性子,想來是剛才提到了,不然老祖宗也不會問。前世相守到死,今世又是有了婚約,胤禩自然要照顧菀寧的想法,當下只是規矩地答:“老祖宗給挑的,自然是好的。”話說得中規中矩,卻沒說自己喜歡納木。

胤禩從寧壽宮出來的時候,故意走得慢些,不多時,菀寧果然追出來了。一身紅色的旗裝,穿著高高的花盆底,略有些盛氣淩人的樣子,全無待嫁姑娘的羞澀。菀寧在胤禩面前停下,屈膝行了禮,道了聲:“八阿哥。”

“寧格格是進宮來找我問罪的吧。”胤禩因為知道菀寧的性子,說話便也爽快。

菀寧聽了一楞,很快就展顏笑了,道:“八阿哥說的我懂了,以後不會這麽莽撞進宮來了。”

“我可聽說格格是個火爆脾氣。”

“八阿哥倒真是不客氣。”菀寧也笑得爽朗。

“和直爽的人說話,要是客氣了,不顯得我小家子氣?格格有什麽事兒,直說吧。”胤禩溫和地笑著。菀寧比她大兩歲,心智也成熟些,前世裏看她,總像待姐姐那般。這時看到一個青春如斯的菀寧,卻不自覺地升起照顧的意思來。

“我聽說,八阿哥要去歸化城,隨軍主持備戰,旨意大概就是這一兩天了?”菀寧看著胤禩,眼神裏竟然還帶著些鼓勵的意思。

“寧格格消息靈通,過幾日就要啟程了。”胤禩答道。

“我郭羅瑪法曾經提到過一個人,叫王化行【3】,是武科出身,現就在西北。行軍之事我懂得不多,但郭羅瑪法對此人是盛讚的。這人是個漢人,沒有孫思克將軍那樣的名聲,在軍裏如今也不太受重用,八阿哥去蒙古,可以見見他,若真有真才實學,用他也不妨。”菀寧櫻唇輕啟,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胤禩看著她,只覺得一種久違的溫暖滲入心裏。過去的時光裏,菀寧就是這樣,陪伴著他。她不會做小女兒態,不會邀寵,不會那些溫存的小伎倆,但於政事上,總能提出一些觀點,切中肯綮,給了胤禩諸多助益。胤禩淡笑著對菀寧點點頭,道:“多謝格格。這人我也聽說過,能得格格青眼,必然不凡。”

“你,在戰場上多加小心。”菀寧低下頭不再看胤禩,輕輕地說。

“我知道,多謝。”胤禩頷首。

菀寧蹲身又行了個禮,轉身再往寧壽宮去,胤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寧壽宮的宮門,看看天色,還算早,就往毓慶宮去了。

胤禩已經許久沒去過毓慶宮,一方面他開始辦差之後事情繁忙,沒什麽時間去,另一方面太子新婚,毓慶宮裏地方不大,去的多了倒可能碰見太子妃,胤禩還沒大婚,叔嫂總要避嫌的。

在門口打了招呼,等了一會兒,太子才派人請他進來。見了胤礽,胤禩便規矩地行禮,起來之後胤礽也是一派親近之意:“小八今日不如就留在孤這兒吃點兒東西吧,剛傳了膳,一會兒就到了。”

胤禩覺得奇怪,便問道:“二哥晚膳到這時才吃?”

“也不是,你來了就別問那麽多了。留著吃飯就是。你多日不過來了,如今孤見你一面可比見汗阿瑪還難,日後想請你吃頓飯,也難得機會了,汗阿瑪今日跟我說了,明日就發明旨,派你去歸化城,只是還沒定好給你個什麽位置。汗阿瑪意思就讓你協理軍情探查事宜,不給你職位了,孤倒是覺得名不正則言不順,老大出去還有個副帥,你去一趟什麽名頭都沒有,也說不過去。”胤礽說道。

“二哥何必在意這個。我有皇子身份,就算沒有名頭,出去還能被人欺負了?二哥還不放心我?”

“放心,自然放心。可這趟打完了回來,恐怕還有大事,孤也是為你好,想讓你多掙些功勞。”

“二哥是說,要分封了?”

“老大那兒,格格都生了四個了,”太子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憋著笑意,“老三老四都已經大婚了,這回老五、老七也賜了婚,內務府已經開始在議婚期了。十三阿哥往下,年紀也不小了,老在兆祥所住著,也不是個事兒。宮裏不夠住,總要出去開府的。你年紀雖小,可近來辦差顯然是得了皇父的意的,這回機會好好把握,恩封和功封,畢竟不同的。”

胤禩搖搖頭,“太子惦記著我,倒不如把力氣往四哥身上使。就算第一回分封能分到我,頂天也就是個貝勒,總不能越過了哥哥們去。四哥不一樣,他是能封王的。”

“老四?我可聽說了,老四大婚第二天就跑到你那兒去,兩人說了挺久的話呢。”太子不置可否。

“二哥想知道我說了什麽?其實告訴您也不妨事,我這些日子在理藩院,私下裏籌了些肉幹,又給蒙古那邊通了氣,搞了條辦貨的路子。我想著我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回來,四哥管著戶部,說不準就要忙活辦糧的事兒,就全交給他了。”胤禩正說著,外頭崔太監進來,開始擺膳。

幾樣擺開,卻不是晚膳的例,倒像是頓宵夜,有個太監端了酒上來,放下了,卻沒出去。看樣子是要留下服侍胤礽用膳的。胤禩看那個太監有些眼生,心裏正想著去查查他的底,自從出了三十三年的事兒,胤禩對毓慶宮裏的太監便不如之前一樣掌控得牢了,可有了新人他也還是要過一遍的。然而,小太監剛倒了酒,胤礽卻伸手在那小太監腰間,掐了一把。

胤禩一皺眉,自己這段日子忙著要去蒙古的事兒,對太子這邊看顧是少了些,就這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太子是怎麽著了道的?胤禩仔細打量這太監,模樣周正,一對桃花眼,便是低眉順目,也頗有風情。胤禩立時想起前世太子諸般作為,一時只覺得氣血上湧。他做人弟弟的,總不至於管到這些事情上來,可不管吧,這事兒早晚讓康熙知道。太子幾乎時時關在宮裏,若無人引導,斷不可能做出這等對太監動手動腳的事兒來,到底是誰,暗地裏下了這樣狠毒的絆子?

胤礽看到胤禩的神情,微微笑了笑,不在意地說道:“八弟還小,不知其中滋味。”

胤禩卻站起來,恭敬地說:“我若說讓二哥萬務如此,二哥想來也不會聽。臣理解太子的憋悶,日日困在這宮墻之中,心裏不悅,也需要排遣。只是……”胤禩話頭停住,直勾勾地盯著那小太監。

胤礽看看兩人,笑了笑,揮手對小太監說:“你下去吧。”

胤禩見他退出去,才接著說道:“獻此人於殿下者,不是不懷好意,就是被人利用。皇父不喜這些,殿下也應該知道,官員們在外面玩兒玩兒是一回事,在宮裏養著卻又不同。您若是真喜歡,玩玩不妨,只是,千萬小心為上,勿讓皇父知道。”

胤礽看看胤禩,有些無奈地嘆口氣,終於還是說:“你無非便是要我忍,這樣忍著,何時到頭呢?”

胤禩卻笑了:“太子還有個頭可以盼著,就已然如此了。不說別人,便是臣,豈能有片刻恣意時候?”

胤礽沈思一會兒,也笑道:“還是你說得明白。坐吧。”

胤禩這才坐下。又道:“等旨意下了,臣只怕立時就要走,太子爺有什麽要交代的,便這會兒說了吧。”

“你長處並不在兵事,此番也不必執著軍功,這場仗打完了,咱們還有一場大仗要打。老四那裏,既然你說了,我便也下下功夫。只是,老九現在雖然沒什麽苗頭,卻不可不防,我總是顧及著這個,略遠著些老四。”

“二哥倒是會錯意了,胤禟我自小看著長大,他沒那麽大心思,我攏住他不往大哥那邊靠就是,至於四哥,跟小九未必是一條心的。太子爺出出力,也許有意外收獲呢。”

“辦糧的差事,我會幫他拿下來,”胤礽喝了口酒,應承道,“老四是能辦些實事兒的,別讓他太近著佟家,用他也不妨。”

“二哥也不可太過放松,那個閻進【4】,說不準能推波助瀾一把。”胤禩低聲提醒。閻進是胤禛的人,這是胤禩早就知道的。三十三年清明之後,毓慶宮的太監和宮人都進行了大篩查,工作是暗中進行的,外圍查的、換的都差不多,因為胤禩往毓慶宮安插自己人的事兒,康熙也知道,是以對胤礽這次大面的換人,也算是默許。然而,這次換人並未將所有的釘子一次性拔出,特意留了幾人,其中就有閻進。

“這種小事,就不用我的大軍師謀劃了。”胤礽笑著拍了拍胤禩的肩膀。

“這軍師之名,臣可不敢受。如今平陽府地震餘波未了,臣既將受命去歸化,開戰在即之事,也不必瞞著太子,太子在宮中,一切都還是節儉一些為好。以往皇父對太子恩寵,故毓慶宮中取用,俱是上佳,如今雖內務府並不缺銀兩,可太子若有些表示,皇父心裏自然也是高興的。”胤禩輕聲叮囑著,他要走了,太子這裏,可不要出亂子才好。

好在太子並不傻,也點了點頭:“孤這裏一切都能應付,八弟不必多慮。”

從毓慶宮裏回去,當晚胤禩就接了旨,次日不必去書房讀書了。第二天一早明旨便下來,著胤禩往歸化城駐紮,於費揚古處聽調。晚上胤禩在乾西頭所裏擺了個酒席,所有的皇子都來踐行,自是一番熱鬧。晚間胤禩安排院子裏各項事宜,讓張祁年主理院子裏各項事務,各處的鑰匙還是交給了一直跟著他的宮人白哥,並沒將管家的大權交給納木。晚上睡下的時候,胤禩想了想,終歸是沒再去納木的院子。卻不想,這一走,便成了永訣。

作者有話要說:

【1】這裏的格格,就是侍妾的意思,跟後面八福晉的那個格格,是兩種不同的身份,八福晉童鞋是正經滴小姐。為啥叫一樣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2】牛錄額真漢譯是佐額,或者佐領,是旗人管理人口的一種方式。一般當佐領的,有各種不同的身份,有的就是族裏世襲的,有的是有能力升上來的,還有些年輕人當佐領鍍金的。比如納蘭性德和納蘭揆敘年輕時候都當過佐領。這裏小八這個格格,不是那個特別牛逼費英東、鰲拜他們的蘇完瓜爾佳氏,也不是和碩額駙華善,也就是太子妃他們家的這支,上三旗的都不是,就是鑲紅旗一個小佐領滴女兒。沒啥牛逼背景。

【3】王化行,就是在噶爾丹一戰中立下大功的殷化行,他小時候養在姓王的家裏,所以一直叫王化行,當了提督之後,才請了聖旨給自己改的姓。八福晉提到的這個孫思克,也是漢軍旗的綠營名將,也在噶爾丹一戰中立功封爵了。八福晉提到的郭羅瑪法,就是滿語的外公,是指安親王岳樂。安親王漢化程度比較高,殷化行又是有名的儒將,所以我YY安親王有點兒欣賞殷化行,純屬為了劇情的胡扯,大家不要太當真。

【4】這個純屬怕大家忘了。閻進在27、28、30章出場。前世是胤禩的親信,但是胤禩發現他是胤禛的人。小太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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