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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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計  2005-01-05 15:28

我的人渣生活

天空放晴了,小雞也出來覓食了。這個冬天難得這麽好的天氣,無齒的老太太們一邊端著面疙瘩靠在墻角貪婪的吸收陽光,一邊還囫圇不清的聊著些我聽不懂的話題,這樣的日子真讓人感到溫暖。

學校裏該忙的事也差不多了,衛生都徹徹底底的搞了幹凈,期終考試也結束了一個星期,這幾天在家等著拿成績單回合肥。其實對成績單我沒有多少興趣,不是一百就是九十九,不是九十九就是九十八,以此類推,有什麽看頭的呢?可我爸媽要看,他們要看到白紙黑字才能確定我不是象自己所說的那樣,在七裏橋中學初二班裏,我要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小花上班去了,我沒事就看武打電視劇,有時也逼著自己看些機器貓什麽的,可年齡讓我不得不對動畫片表現出極大的失望,武打的或者愛情片才能吸引我,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唉,年齡不饒人啊!

我想我是過分自信了,考試成績單拿到手,我對自己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以前老感覺自己聰穎過人,學習一流,各種難題手到擒來,現在我認為自己也不過如此,還真應了那句話,別把自己當顆蔥,什麽一百,九十九的,現在看來我真的很自負。事實證明,我沒有完成既定目標,沒有達到自己定下的要求,我不敢去想一百分是什麽樣子,我只能停留在這個檔次——語文九十八,數學九十七,英語九十六……

這個成績我不滿意,因為總成績排在全班倒數二十八位,總共也就三十個人吧。但有一個人對這個成績很滿意,不是我舅舅,也不是表哥胡,更不是小花,她是蔣小紅。

蔣小紅所在的護校,已經放假,上午她趕到家,下午就來見我了,準確的說,是我大舅來見我,她陪著來的,好象是找我小舅的,又好象是找我的,反正,大舅在跟小舅聊天時,說,讓三子也一起過來聊聊吧。

我大概是在看《婉君》,電視很好看,是瓊瑤阿姨寫的小說,後來拍成了電視劇。小說本身寫得相當吸引人,讓人過目難忘。因為裏面美女太多,我都記不起主要的情節了,就看到演婉君的那個小妹妹非常可愛,腦袋象南瓜似的,眼睛跟杏仁似的,辮子象麻花,嘴巴象櫻桃,鼻子象大蒜,耳朵象鍋貼。

我當時就產生了幻想,這麽一個小女孩要是喊我“無計哥哥”,我大概願意少吃二兩飯,少活六十秒。正想著,後面就有人喊“無計”,我一回頭,天,婉君來了。

蔣小紅現在長得跟婉君象極了,腦袋象杏仁,眼睛象南瓜,鼻子象櫻桃,嘴巴象麻花……我當時就產生了幻想,他要是在“無計”後面加上“哥哥”倆字,我肯定少吃三兩飯,少活八十秒。

一個學期過去,蔣小紅有了些許變化,長相中庸,但身材越發成熟起來,比我第一次在車廂裏與她邂逅更讓我感覺她具有成熟女人的韻味,整體氣質來看,她還是不錯的。女人嘛,一旦臉蛋太好看就顯得沒有韻味了,只有成熟的身材才可以增添無限的女人魅力。

蔣小紅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是輩分比我低,所以她喊我無計的時候還滿虔誠的——知道占人便宜至少語言應該充滿神聖。我回過頭來跟她聊。

小紅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大舅,說小紅還有一個學期就要畢業,想留在合肥。

我點點頭,說,那多好啊,合肥是個好地方。

大舅說,我也知道是個好地方,可怎麽能留下去呢?

大舅望著我,我也望著他,是啊,怎麽能留下去呢?你望著我,我也不知道啊!

蔣小紅坐在一旁不搭腔,小舅坐在一旁不作聲,大舅沒什麽話說就瞪著眼睛,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也睜著眼,幾只眼珠子就這樣在空氣中碰撞,一切盡在眼珠中,一下子就冷了場。

還是小舅主意多,他吸了口煙,說,小外甥,你回家跟你爸媽說說,就講你大舅小外孫女護校要畢業,可能想想辦法留在合肥實習。小舅面前升起他剛剛吐出來的裊裊煙氣,我看不清他說話的神情,但我能看清其他人的表情,大舅和蔣小紅不約而同的將頭轉向我,兩雙眼睛有目的的盯著我,我害羞的低下了頭。

我悶悶的回答,好,我回家就跟我爸說,但不知道可管用,他們到合肥沒幾年,認識的人也不多。

大舅看我表態,高興的站了起來,正要開口說話,卻“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蔣小紅驚叫道:不好,我姥爺過分激動又犯老毛病,暈了過去……

我大舅因為一時情緒太過激動,出現了短暫的暈厥現象,蔣小紅在他嘴唇上邊掐了一小會,他就醒了過來。他滿臉的歉意,向我們道歉說,不好意思,剛才沒控制好有點激動過頭,不過還是要麻煩無計回去跟爸媽說說,小紅的工作問題還要多費心!我受寵若驚的說,沒關系,沒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幫不上忙,也不要怪罪我們。

然後,大舅就心無旁事的和小舅談牌經之道,我和蔣小紅就在一旁無所事事的閑聊。我憂慮的說,期終考試成績不是很理想。蔣小紅看了我的成績單,驚訝道:不錯了,很不錯了,不要過分要求自己,這樣的成績挺讓人滿意的。

蔣小紅說話時,眼睛透著清澈的光,不象是安慰我的謊話。跟她說話我覺得很舒服,就象在家時跟母親說話那樣,既能交心似的傾訴,又可以毫不顧忌的白眼相待。我剛才就對她翻了下白眼,她立刻停住話頭,眼睛裏迷茫起來。

我說,你繼續說啊,我聽著舒服呢!

她說,不說了,我聽你說。

我心裏其實真的滿愜意的,但我就是想表現下大男子主義的勁頭,要讓她覺得一切得圍繞著我的話頭轉,以我為中心。大概所有人當中,除了我媽和小花,也就蔣小紅能讓我膽量和勇氣耍一下威風了。

我突然想到李雪,她是我唯一可以低下高傲頭顱的人,我甚至願意為她把自己的頭擱在地上,兩只腳丫子豎到她眼前博她一笑,我也願意圍著她轉圈,轉到頭暈,轉到精疲力竭,我就想圍著她轉,如同希望其他人圍著我轉一樣,當我成為中心的時候,我能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體驗短暫的快樂,我想李雪也一樣,也會象我這樣的擁有快樂,既然她快樂,我便什麽都可以為她做,你說我賤不賤?

想啊想得,我就把蔣小紅當成了李雪,眼前浮現了許多幻想中的鏡頭,嘴巴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李雪”,蔣小紅很是困惑地問,什麽雪?

我反應了過來,連忙囫圇的說,雪,外邊的雪……

蔣小紅抿著嘴笑,“瞧你那傻樣!”

小花說,他們單位到年二十九才放假,我說我等不了那幾個禮拜,我想家想得厲害,小花說,你那麽想家嗎?我說,那當然,特別地想。其實小花並不知道,這個“家”裏有一個重要的成員,就是李雪。

那怎麽辦?我請假吧!小花說。

小花如果去不了我家才是最好的結局,我真的不太情願寒假裏又要和小花待在一起,我只想著與李雪為伍,可老媽非得要她去,這下她去不了可不能怪我了吧!哈哈。

請假多不好,老板會罵的。我說。

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過年啊!小花說。

那上班重要還是過年重要?若要天長地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就想和三哥在一起嘛!小花說著,臉倏地紅了。

我正經的對小花說,工作為重,兒女情長可以放在後面嘛,我們都還小,有的是時間,對吧?

小花想了想,點頭說,好,我不請假了,我聽三哥的。

我舒了一口氣,說,這才乖,這才討三哥的喜歡。

小花聽了我的話,這次不跟我一起回家過年,我心裏那高興啊,這下終於可以用整個寒假和李雪卿卿我我又不招我媽的罵了。

小花說送我上車,我說不用,我不想你難過。

小花堅持要送,還說,看不到我只好送送我了。

我說,好吧,送就送,只給送到車站,千萬別舍不得一直送到合肥。

小花扭捏道:三哥,你真討厭!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整裝待發。這個夜晚我失眠了,反反覆覆神出頭去看屋外的繁星,有點冷清,有點肅靜,但那天空好象是湛藍,竹林好象是碧綠,門口的那條狗好象是天狗,一切都那麽美好!我也好久沒這麽抒情過,想著即將就要回到合肥,即將見到我老媽、老哥以及李雪,順帶張平、豬頭這些人渣們,心裏是越想越興奮,越興奮就越難以入眠。外面很安靜,想出去走走,但大門被插起來,要弄開它必將產生很大的聲響,吵醒睡夢中的舅舅、表哥們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在最後一晚,我還得繼續保持我斯文的形象,所以,也只能打開窗戶,呼吸一點新鮮空氣,再拿把口琴吹一曲《六安郊外的晚上》,這樣還不過癮,又情不自禁的唱起深夜版《水手》,越唱越帶勁: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幹淚不要睡,起來唱首歌……有人輕咳了一聲,我趕緊止住歌聲,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最後一晚一定保持住禮貌。關上窗戶,從墻上摘下舅舅的二胡,小心翼翼地拉起《二泉映月》,又把表哥的吉他拿過來,輕輕彈了曲《恰似你的溫柔》,還有啥笛子、洞簫、嗩吶等樂器,我嫌麻煩就不一一演奏了。

熬到三、四點鐘的時候,大概折騰累了,終於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真是奇怪,睡夢中誰不夢偏偏夢到小花,只見她撐著黑布傘款款向我走來,投給我太息一般的目光。

我納悶道:小花,這麽晚還來幹什麽?雖然我一個人睡,你也不能有啥想法啊!

小花指了指肩膀上的包,說,“三哥,我媽讓我跟你一起回合肥,我請好了假,咱一起走。”我睡眠不深,知道這是一個夢,就不以為然道:“開什麽玩笑,半夜三更到哪去?快回去睡覺!”小花不依不撓地說:“三哥,我真的要跟你一起走,天都要亮了。”我正要說什麽,,舅舅在一旁說話了:“三啊,你在嘀咕什麽?還不起來收拾收拾。”我說:“舅舅,我在做夢呢,小花非要跟我一起走,幸虧只是個夢。”舅舅大聲喊道:“做你的大頭鬼!你這個伢真以為在做夢吶?你睜開你的小眼看看。”我被舅舅一吵,意識清晰起來,不情願的睜開眼,一下子就傻了,小花果真就在眼前,打扮得跟進城一樣,肩膀上還背了鼓囔囔的包,外面的天已經泛了白,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不是在做夢!

“你不是不去了嗎?怎麽一大早又過來了?”我滿臉疑雲的問小花。

“我媽讓我提前請假跟你回合肥過年,剛才已經說過了啊。”小花有些委屈的說。

“你怎麽能這樣,決定的事改來改去,也不給我個心理準備,這不是日擺我嗎?!”我嚴厲的批評小花,可她不吱聲,我也兇不起來,只覺得這個寒假又沒勁了。

早上來送我們的人還真不少。大舅,蔣小紅,小花的媽。

看到楊阿姨,我不由地問:“楊叔叔怎麽沒來呢?”楊阿姨楞了一下,說:“他有病,在躺著呢。”我恍然大悟,竟然問這樣一個弱智的問題,大概是我還沒睡醒。大舅讓我們路上小心,還叮囑我回家問父母好,跟他們說說蔣小紅的工作問題。我說好,然後又找蔣小紅,剛才還看到她,這會就不見人了。大舅說,小紅回家把碎好的玉米粉拿來給你們捎上。我說,不要客氣了,大老遠的帶著也不方便。大舅說,不多,就一小口袋,主要是給你爸媽嘗嘗,城裏人沒那個東西。不一會,蔣小紅拎了一口袋東西過來,交到我手上。我說,沒裝別的東西吧?小紅說,沒有啊。我稍微降低嗓門說,沒把自己裝上啊?蔣小紅“撲哧”笑出了聲,說,裝上怕你背不動。小花看到這情形就問,裝什麽呀背不動?我說,反正不是裝你,別問那麽多。

我和小花背的背,拎的拎,跟眾人揮手告別,小花的媽揚著嗓門喊,三啊,小花包裏有煮好的雞蛋,餓了就拿出來吃,我放了十個呢!我吃驚不小,十個這麽多,也不怕把我們噎死!小舅也說,小外甥,路上小心,註意安全。我側著身子揮手道,知道了,你們回去吧。話剛說完,腳底下一滑,整個身體伏倒在地,我定睛一看,恨恨地罵道:誰他媽昨晚在這兒拉屎?!

在最後關頭,眾人都已離去之時,我發現了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好象跟蹤我們好長一會,在我隱隱約約看到他時,又突然隱遁不見了,但是,憑那個身影我可以斷定我認識他,熟悉他,雖然沒有證據肯定是他,就那個身高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除了陳大壯,不會再是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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