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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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計  2005-01-05 16:05

我的人渣生活

白紙藏不住烈火,嘴唇包不住齙牙。幾天的接觸,全班同學都知道我就是教導主任兼班主任的胡安寧同志的小表弟,更是校長耿為順老先生的親外甥,在這個學校裏,無人不對我矚目,每個人都給我幾分薄面,甚至有媚顏諂骨的極盡惡心之能。當然,學校之外的人是不買我的賬的,他們只有敵視我,嫉妒我,直至毆打我,如“二斤半”之流。在初二整個班裏,大多都屈從於我,一來我有深厚的背景,他們趨我若鶩;二來,我是從省城合肥來的,對他們而言有著一絲神秘,幾許崇敬。但是有一個頭相當難剃,處處與我作對,連眼神都充滿著毒辣的味道,象要置於我死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陳大壯陳同學。

說他鼎鼎有名,是因為他的籃球技術堪稱整個七裏橋學校的一流,他代表區教委參加過市教委的籃球比賽,把市教委的大幹部們打得滿地找牙,這裏所說的是他的籃球水平而不是打架鬥毆。他的外表你可以想象,我在他跟前象一個侏儒,當然,在我眼裏他倒象是件畸形產品,大腦袋大耳朵大手掌大腳丫,他哪都大,就是嘴巴太小,老天給他這副長相實在不人道,除了在籃球場上他還被看作是正常人之外,平時都會被當作智障人士對待。因為他本身智商就不高,說話又囫圇不清,再加上他超自然的外型,就被人送一綽號“陳大傻”。

陳大壯跟我作對無非是用他高高的眼神對我作鄙視狀,再者就是不太搭我的話,事事跟我對著幹,很快,我就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敵視我了,除了我比他多幾分姿色外,最主要的是比他智商高的同學都曉得他暗戀小花。

呵呵,暗戀小花,這事好辦啊,反正我也不喜歡小花,管他暗戀還是明戀呢!可我偏偏不想讓他得逞,來軟的行,跟我來硬的,那就看看誰棋高一籌。

周末的時候,舅舅對我說,小花回來了!言詞比我還激動,雖然我沒有多少熱情,但分別多年,我也有點想看看小花,看看她變了沒有。

我和舅舅騎自行車回到家,剛脫下長褲換上大褲頭就聽見外面表嫂的叫聲:“小花,你回來了……”我一擡頭,就有個人影竄到我眼前來,是小花,又不是小花。

說她是小花是因為她的面孔、身段、舉止正是小花無疑,說她不是小花,是因為這眼前之人變化得象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以前我就覺得小花不夠漂亮,穿著土氣,沒有魅力,現在呢?用一個醜字形容已不能完全表達我此時的感覺,醜陋這個詞顯然程度頗淺,醜惡還湊合,但詞性又不太準確,用咱口頭話表達,我肯定會在背後說她巨醜、暴醜,都醜成我的“嘔”像了!我知道一個人的醜不是她本人的錯,可是沒有費點心思掩飾那些不足就完全暴露出自己醜的一面,不得不追究她主觀上的過錯。

“三哥……你回來了……”小花委屈的叫我,又朝我靠近一步,我下意識退後兩步,呈防備狀,驚道:“你要幹什麽?你是……”“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小花,楊小花啊!”我睜大眼睛,恍然道:“你就是小花?我終於看到你了!”我不由地張開雙臂,朝小花奔去,小花激動的就要迎上來,準備與我擁抱在一起,我側身讓過,直奔廚房喊道:“舅舅,舅舅,小花來了……”舅舅正在廚房往鍋竈裏添火,頭也不擡的說:“知道了,知道了,還不去跟她講講話,跑這來幹什麽?”這下倒是我充滿委屈的說:“舅舅啊,小花怎麽變得如此憔悴,跟以前大不相同,日子咋把她熬成這樣?”“還不是給生活逼的啊,人家象她這麽大還在課堂上看書吹呼呢,她卻已經幹活掙錢,能有得比嗎?”小花這時也從堂屋跟到廚房,看她的意思還是想敞開胸懷抱我一下,步子老朝著我往前邁,我一溜煙跑到舅舅跟前,蹲下來說:“舅舅,我幫你添火。”舅舅很不配合的說:“不要你幹,你只管陪小花講話就行。”那邊小花對著我深情地喊著:“三哥,三哥……”我硬著頭皮走上前,盯著小花,淒淒的說:“小花,你瘦了,頭發都變少了,幹活累嗎?”小花伸出雙手象鉗子一般捏住我細嫩的小手,她有些激動的拍打著我的手背,暧昧的柔聲呢喃:“三哥,三哥……”我也緊緊握住她的手,含情脈脈地說:“小花,小花,你就不能換句臺詞嗎?”如果說先前去我家的小花象塊普通的石頭,那麽現在的小花就是已經開裂的頑石,好象生命都開始透支一樣,她的艱辛從她那張略顯稚氣的臉上一覽無遺。

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陳大壯卻那麽喜歡小花呢?

“二斤半”真不象個男人!

被“二斤半”K了一頓後,我並沒有太多的憎恨,憎恨一個男人只能顯示自己有多無能,所以我可以鄙視他但不憎恨他。我甚至對他刮目相看,佩服他的勇氣,在象我這樣有背景的人跟前,他沒有退縮和懦弱,而是勇敢的對我拳打腳踢,私下裏,我覺得他是個敢踢敢打的男人,我既然不是他的對手,那只能說明我功夫沒有練到家,與他的兇殘是無關的,另一方面,正是我的軟弱滋生了他的強勢,所以都是我的錯,“二斤半”還是個不錯的同志,我這樣認為。

我對“二斤半”的看法不過僅僅維持了一個禮拜,他光輝的形象就煙消雲散了。原因是我發覺他只會捏我這樣的軟柿子,卻不敢不迫從我表哥胡的淫威。

那天,我在表哥胡家吃過飯,在聽他聊當初創立胡家拳的光榮事跡,“二斤半”象個幽靈般出現在學校外的操場上,表哥胡不過朝他伸了下指頭,“二斤半”就很順從的來到我表哥胡跟前。他顯然沒有很多站在一個英雄人物面前鎮定自若的經驗,他緊張極了,兩只手一會垂在衣襟旁,一會又背到身後;兩只腳丫子先前是立正,然後又稍息;眼珠子開始還正眼望著我表哥胡,後來卻把目光投向旁邊沒有葉子的槐樹上。

表哥胡說:“你又來搗亂了是吧,上次的傷疤又好了?”“二斤半”說:“沒有啊,您在這個學校誰還敢搗亂呢!”表哥胡說:“沒有?這次都動到我表弟頭上了,還說沒有?”“二斤半”瞧瞧我,大驚失色道:“他是你表弟?哎喲,我真不知道,胡老師,您表弟我哪敢瞎動,完全是誤會,我真不知道啊……”“誤會?我給你一拳讓你躺地下半個鐘頭也是一場誤會吧!”“二斤半”聞聽,面如灰土,雙腿有些打顫,兩只腳丫子相向張開著,兩只手搓弄著衣襟,聲音都有些不著調的說:“胡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知道是您表弟,我歡迎都來不及,怎麽會動他呢?不信,你問問你表弟。”“二斤半”把目光投向我,滿眼的可憐,既象求助於我又象哀求於我,還有幾分恐嚇的味道。

我大度的說:“算了表哥,我剛來,不認識他,跟他沒仇沒恨的,大概是他認錯人了,不要為難他了……”表哥胡見我表了態,便說:“你給我聽著,二斤半,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非把你那小胳膊捏碎不可!”“二斤半”瞧了瞧表哥胡那如碗口粗的小胳膊,再瞧自己火柴桿般的大胳膊,心虛的說:“一定一定。”“二斤半”在我表哥的強大攻勢下,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他在我心裏就從神像上跌落到小屁精的地步,是個吃硬不吃軟的廢物,而表哥胡在我心裏的形象愈發高大起來,仰慕之情無以表達。

小花在家待了兩天,把家裏裏裏外外收拾了幹凈,自己也換了衣服,幹凈、整潔多了。那天,她叫我到她家吃飯,還特意穿了件裙子,在我面前晃,我說了句“你這裙子不醜”,便鬼使神差的跟她去了她家。

小花肯定在臉上塗啥東西了,要不然原來黢黑的臉怎麽突然白得直刺我眼呢?她的頭發肯定剛洗過,只要她稍微咳嗽一聲,那頭發裏的香味就會鉆到我的鼻孔裏;她還洗了澡呢,手指甲裏也沒有剛看到她時淤積的汙垢。小花煥然一新後就在我眼前左扭幾步,右扭幾步,她的裙子雖然不是很新,但也挺合身,雖然裙擺有些打皺,但也不至於春光外洩。

再次走進小花家,我感覺有些吃驚,就象一個不好裝扮的少女,一旦梳妝打扮起來,也突然會讓我眼前一亮,小花家此時就令我眼前非常的一亮,只要有窗子的地方,全部敞開著,原先濃烈的黴味消失了,房間裏飄著噴香,地上也沒有雞鴨排洩物,因為雞鴨被送上刑場斬成若幹塊加點油鹽醬醋盛在了盤碟裏。

小花媽見到我,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她不停地端著菜上來,說:“三啊,回來幾天還沒過來吃飯,今天趁小花在家,要吃好吃飽,跟小花好好敘敘……”我幫著她們端菜,正準備說阿姨辛苦了,小花突然往我嘴裏塞了一個東西,她那動作很好的體現了準狠快的基本要素,準,是那東西準確無誤的遞到我嘴裏,而不是鼻孔裏;狠,是她的力度絕不容許我有吐出的機會,整個塞到我嘴裏,想吐出來都難;快,是她的動作很幹凈,速度奇快,把東西塞到我嘴裏後,手指相當快的逃離我的口腔,我條件反射的合上嘴巴,我嘗出那是一塊很實在的雞肉。

我覺得這樣不好,總體來說,我是個靦腆的人,不太喜歡小花這樣親昵的舉動,她這樣做會令我很不自然,因為這一幕被小花的媽盡收眼底,我認為,她應該趁她媽不在時做這個動作,而且我希望那東西不是塊普通的雞肉,要知道,在第一次踏進小花家門檻時,我對瞪著我看的那只肥碩的肉雞的大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三啊,你看小花對你多好,菜還沒上桌就讓你先嘗。”小花媽樂滋滋的說。

小花應著她媽說:“媽,您別笑我了,三哥他想嘗嘗您的手藝嘛。”我悶不作聲地瞧著她倆一唱一和,盡量表現出一個少男應該具備的害羞之情。小花媽又接著說:“三啊,我看你跟小花真登對呢,當初和你媽給你倆定親還真沒錯,現在越來越象倆口子了。”我仔細一看,實在找不出小花跟我哪裏象倆口子,倒是她母女倆長得頗為相似,尤其一逗一哏有板有眼,象是排練已久的雙簧戲。

飯菜都上桌了,我走到床榻前,楊叔叔還是乏力的張著眼,似看非看的瞪著我,我輕聲叫道:“楊叔叔……”他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雙手一把拽住我的手,非常誠懇的對我說,“三啊,楊叔叔沒幾年活頭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花,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啊……”我一聽,這下壞了,一不小心就走進了他們一家子的圈套。

這絕對是頓鴻門宴!拂袖而去顯得我這人先天教養不夠,留下來又必定達他們所願,他們一家子才會善罷甘休。不過,小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站在楊叔叔旁邊,不好意思地說:“爸,三哥是城裏人,咋會看上我哩!”我心裏想,城裏人怎麽了,城裏人就不是人嗎?城裏人就不該愛上你這個鄉下妹子?我偏不,我就要做一個有素質的城裏人,我會把你帶進城裏,永遠和你生活在一起——讓你好好地照顧我和李雪。

媽的,真人渣,我竟然這麽想!我把小花當什麽了?為了掩飾內心骯臟的想法,我握著楊叔叔幹瘦如柴的手,柔情地望著小花,說:“您放心,小花是個好女孩,不管誰娶到小花都是他的福氣。”楊叔叔聽我這麽一說,精神立刻好了很多,他微微欠起身,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半張著看不到眼白的眼睛突然變大,給了沒有思想準備的我一個突然襲擊,讓我吃了一大驚,這時,我才發現他白眼珠比黑眼珠多。

“三子,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小花以後就服侍你,你要好好對她,你楊叔叔不能給她好日子過,你可要完成我這個心願,讓她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啊!”瞧,這就是這頓飯的目的所在,我還能說什麽呢?我不能明確答應他,也不能明目張膽的拂了一個病人的意,那是極不人道的。我說:“恩,您放心,好人有好報,小花會有幸福的生活。”話說明白,我可沒說是我給小花幸福的生活,至少暫時我還沒考慮要給小花幸福的生活,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她,也僅僅是默默的而已,聲響太大,她會自作多情的以為那個人是我呢!

就在我模棱兩可的糊弄楊叔叔的意思時,令人驚呆的一幕出現了。只見楊叔叔用一只手把小花的手攥過來放在我的手上,緊緊地把我和小花的手捏在一起……剎那間我渾身湧出一股暖流,即便做人渣這麽多年,還沒有這麽長時間這麽光明正大的接觸一雙女孩的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溢滿全身。這怎麽可以呢?男女授受不親,這一授不就代表要一輩子對小花負責了嗎?楊叔叔啊楊叔叔,你這樣真的不厚道,我很有意見啊——你怎麽可以把你那雙粗糙的老手握住我們不放呢,明顯是多餘的嘛!

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準確的說,是兩雙手纏綿在一起,另一雙手是絕緣介質,沒有它,我和小花有相互劈裏啪啦電擊身亡的危險。小花已經相當不好意思垂著頭,楊叔叔已經相當滿足的微笑著,旁邊的楊阿姨也是幸福地看著我們滿心歡喜,而我呢?我覺得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他們那心意得逞的各種笑容令我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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