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含露的青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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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艮小絨死了,在彌艮培一人下到精神院樓下的廣場時跳窗死了。

像只地獄裏飛出的黑蝴蝶,撲楞地落下。她依舊是在他的背後落下,她想: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有多愛他,就像他不知道,死在他身邊一直是她的願望。

明陽立中學,二年3班。

同學們依舊打趣玩鬧,而那個有點笨拙愛道歉的漂亮女生正慢慢地在他們的談話中淡去,直到了無痕跡,只餘多年後一句追憶“啊,那個漂亮的轉校生。”市丸銀和論雒之間也恢覆了往常,談話的內容依舊是搖滾和科研。樂此不疲。

穿了義骸,擁有人類的身體,這並不代表市丸銀的原職就能拋下。每夜都去狩獵,有空就進行試驗。

雖然藍染想要突破死神和虛的界線而獲得能量,但市丸銀只是單純的想要了解虛。他知道虛和死神都由靈子構成,但虛的靈子密度很低,也因此它們的進化過程比死神更艱辛、更殘酷。之前的小一經過他的改造可以吸收其他虛的能力很強,但排斥現象還是有的。給小二取了個好聽的名字“綠滿庭”,市丸銀要讓它成為比亞丘卡斯更厲害的存在。

彌艮小絨知道自己死了。每天她都跟在彌艮培一人的身邊,看他為她難過悲傷,看這個冷漠到骨子裏的男人為思念她落淚,看他做一整桌她愛吃的飯菜,看他記得她的一切。這時,她會滿滿幸福填滿整個心靈,即使亡靈是不該有感覺的。

然後的某一天,她依舊在看著他,只是突變發生了。她進入了另一個空間,當回到人間時,她已成了一個怪物,一個醜陋到內心滿懷毀滅的怪物。

方不留,這個地方市丸銀不喜歡,感覺什麽都留不下,這會令他想起藍染。虛的靈壓就在這裏,他不能離開。

身著死霸裝,腰佩斬魄刀,這是死神再明顯不過的特征,只是少年那張牽強的三線笑臉以及銀色的短發,無一不透露出他的身份。

“市丸銀!”

經過虛變的聲音總是刺耳難聽。市丸銀拍拍兩側的耳朵,問:“你怎麽認識我的?”

“你竟然是死神!”明明是驚訝,出口卻是質問。這該死的嗓音,連它自己都厭惡。

市丸銀也想不出這個虛竟然會是前些日子的彌艮同學,明明還不到一個月,她卻成了虛。要不是她抓了彌艮培一人,他真是難以辨出。

“吶,你打算殺了手上的這個男人?”

“這不關你的事,他是我的!我要把他帶走!”

“這當然關我的事。你是虛,我是死神。死神的存在不就是滅了虛嘛。”

“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淒厲的嘶喊,彌艮一手牢牢抓緊掌間的男人,一手向市丸攻去。她絕不!絕不放手!

肩上被劃出一道口子,不深倒挺長。市丸銀的難得受傷令他高燒了一個星期,當然,這是後話。現在的他只是把一塊紅色的結晶石塞入兜內,然後望著不知何時醒來的彌艮爸爸苦惱。

“他是我女兒小絨?”

“我看還是給你弄個記憶轉換吧。”自說自話的市丸銀開始向內裏掏去,一陣摸索完才糾結的發現忘帶了。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我女兒,還有,你想把它怎樣?”

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市丸銀發現對方的眼睛除了是紫色外,其他的都很熟悉。輪廓分明到深邃,眉飛入鬢,是張非常端正的臉,帶著成熟男人的冷冽穩重,如果加上黑框眼鏡,簡直是藍染的大哥!

“是又怎樣?”他的語氣挑釁。明確地看到男人眼裏閃過的痛楚。

“她怎麽會變成那樣?”

“明明那麽乖巧的孩子,”市丸銀替男人說出心聲,又惡劣的笑著接道,“怎麽就成了個‘小惡魔’,還是要殺死雙親的‘惡魔’。”

看到望著自己的冷冽的眼睛,市丸銀偏過頭帶著譏誚解釋道:“她很喜歡你,這種喜歡讓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怎麽會有這種說法。”

“誰知道,就這個原因。”沈默又要展開,市丸銀有些受不了的再次開口:“她已經死了,現在我手裏的不過是對你的一些留戀……”

“把它給我。”

驚愕地轉頭,市丸銀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就像很久前藍染那般看著他。“銀。”恍惚中,他似聽到了一聲溫柔的低喚。

“我為什麽要把它給你!”回過神,市丸銀煩躁地甩了下頭,他的口氣變得不善。

彌艮培一人的冷靜真是夠變態,在市丸銀被他盯著快寒毛全豎忍不住這般想時,對方卻淡然無味的開口了:

“我可以把自己給你,作為交換。”

“我對活人沒有興趣。”

“隨你,只要把它給我。”

如果眼前這個人是藍染,而他正用哀求的口氣……“去死!”低聲咒了一句,市丸銀惱怒地把那塊晶石扔給對方。

“給你!還有,你這副模樣真夠討人厭的。記住!我對你才沒興趣。”

“謝謝。”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上次事件一下就是二十年。期間論雒成了一名搖滾歌手,在歌壇也算是占了一席之地。市丸銀偶爾還能從幾個小女孩口中聽到“銀枝論雒”,對此,他還打趣論雒的知名度,說它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三十有幾的論雒該是人生的頂峰了,而此時的市丸銀想起了另一個人。

方不留,這片區所的高級住宅區,每棟住樓之間都保留一定距離。那個男人就住在這種豪華的空殼中,市丸銀本是這麽想的,但他很快發現這個想法錯了。

門打開時,首先出來的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的婦人平平無奇卻有一雙溫柔的眼睛。她手中牽著一個男孩。

“爸,快點咧。”男孩回頭朝屋裏喊著。

“小肜,先跟你媽去車裏,爸爸馬上就來。”冷冽的嗓音有著寵溺。

“哦。那爸要快點哦。”

夏日的陽光就是毒辣,市丸銀一下就被刺到了眼,那是男孩脖子間的掛件,他一下認出就是當年給彌艮培一人的晶石。醇紅似漩渦吸引眼球,被周圍鏤空的鉑嵌著反射出絲縷光華,成了男孩的吊墜,相得益彰。

看著男人出門、關門上車、開車離去,除了臉瘦削些、眉眼處添上幾許橫亙,市丸銀發現彌艮培一人其實過得不錯,簡直說是幸福。那些曾經的悲傷估計早已煙消雲散。他把對她的念想全給了那個男孩,市丸銀一想及此就感到難受,他覺得自己跟某些很像,但抓不住確切的聯系。

來現世二十一年,市丸銀的身體在他的控制下還是成長有所期待的——二十三、四歲的外表,180cm的身高。義骸的一大優點就是可以把死神的全貌具現化,隨死神的改變做出適應性改變。因此,市丸銀的外貌在現世還是夠吸引女性關註的。

市丸銀的惡趣味——研究虛,沒有改掉,反是變本加厲。那只叫綠滿庭的虛被他成功改造成可以吸取其他虛的靈子並直接化為自己的一部分,甚至有空間轉移的能力。市丸銀放它走的時候和它打了個賭:如果在五十年間它可以擁有死神隊長級的同等能力,他可以幫它找回生前的記憶,相反,它會被放置體內的毒素殺死。

從方不留離開,市丸銀回到自己的租賃屋。這個小小的屋內有種滿溢的感覺,仿佛什麽東西只要一開門就會湧出來。擁擠。

床、椅子、櫃子都是屋主原本配置好的,市丸銀的加入只是在床上堆疊數件衣物,在椅子上掛上一兩條換下的褲子及毛巾,在櫃子上堆上數個購物袋,門後的一把掃帚搭在鐵制簸箕上,低矮的屋頂倒掛下一只燈泡。原本狹窄的空間還硬是放置著幾只紙盒,使得落腳之地變得維艱。整個空間變得擁擠。

市丸銀躺在床上,忽略一旁的衣物,忽略夏日的炎炎,忽略室內的氣悶,他仔細的打量舉至眼前的晶石。

淡粉的流光游走在晶石中,市丸銀正努力與它同步,把自己的靈力一絲一毫的註入與它融合。好比在虛體內制造一個翻版,市丸想借此解讀虛的記憶。

這不是一項簡單的工程,之前的幾項失敗例子已經證實了,但市丸銀有堅持下去的理由:他的記憶被封印過,並且現在仍沒解除。

日落西沈,月亮也開始出來閑散時市丸銀已花去了七、八個時辰。指尖的靈力仍在催生,不斷進入晶石。額上覆著一層薄汗,在夜風的吹拂下透來一片涼沁。時刻保持與虛的靈壓一致,市丸銀也感到了疲憊。

大致有四分之一了,這麽想著,市丸銀感到一陣焦灼,從指尖傳到傳到心間。

“哥哥,媽媽還會回來嗎?”

市丸銀似乎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她的面目模糊,但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身影,嘴裏輕輕地問著身旁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孩。

“會回來的。”

仰起臉望著男孩帶笑的眼睛,女孩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閃瞬即逝的畫面交替變化。男孩不見了,女孩哭喊過,絕望過,最後放棄了。女孩一下子長大了,帶著冷郁的眼神。

畫面突然消失,市丸銀才發現晶石中的虛已變成了靈子。

“又失敗了。”

把晶石拋到床尾,市丸銀揉了揉酸疼的手臂,接著轉了個身一把抱住那只幹癟的枕頭。不顧滾滾熱流就此沈睡了去。

對市丸銀來說,睡到自然醒是最幸福不過的事了。但是,這只存在於從前,存在於那段與藍染生活的日子。

一邊懷念往日醒來有藍染為他備好的飯菜,一邊揉著餓扁的肚子,市丸銀怨念的打開櫃子。裏面全是速食品,由於天氣的原因也都變了質。幸運的是沒引來一群蟑螂或是蚊子、蒼蠅類的令人惡心的東西。

哀嘆一聲世事不公,市丸銀提拉著涼鞋,穿著涼短褲、涼上衣就這麽晃上了街。

二十年。這條曾經的泥濘小路已成了一片繁忙的商業鬧街。賣燒烤的、賣丸子的、買快餐的,連同一些做家常小菜的店鋪一下滿滿的擠在柏油路的兩側。而柏油路的兩端,一段彎曲纏繞地連向郊外,一端筆直暢通地延伸到市中心。

一手抱著魚丸袋子,一手插在涼褲肥大的口袋裏,市丸銀的小混混氣質還是挺強的,加上那張面癱似的惡意笑臉,第一次見面的人多會選擇敬而遠之。這麽講自然是說例外了。

“銀。”清脆的嗓音愉悅人夏日煩躁的耳朵。

“哦啦,小念姍還是這麽生機勃勃啊。叔叔我真是年紀大了。”想要擺出苦惱狀,市丸銀才發現他這張面癱臉有點難搞定。

“少來。誰會相信你的話,誰就是小狗。”

“小狗就算了,小念姍找叔叔有事?”

“我今天穿的怎麽樣?好看吧!”說著,女孩輕捏及至膝頭的吊帶裙,在市丸銀面前翩然旋了個圈。

清爽的淡青色方格布尼,很簡單的樣式。真是靈氣逼人!市丸銀沒來得及做出讚賞已聽小女孩接下去說道:

“是爸爸給我帶回來的,說好了下回見媽媽穿給她看。可我想先穿給你看。很好看吧!”

“好看。跟你媽媽一樣是個大美人。”

這話不假,念姍的母親在模特界是數一數二的身材、容貌、氣質兼具的美女。而念姍完全繼承了她母親身上的優良血統,才十三就已有齊花綻放、淩傲枝頭的氣勢。

可眼前的女孩並不為市丸的誇讚感到滿意。哼了一聲,女孩淡淡的說:

“你這麽說我才不會高興。”

“那像你爸爸一樣的大美女,怎麽樣?”

“討厭!所有遇到媽媽的人看到我都會說‘念姍真是個小美人呢’,可後面總要跟一句‘和媽媽一樣哦’。現在你也這麽說。”

“那有什麽辦法,是媽媽先比你出生。怎麽,你連媽媽的醋都要喝?”

狠狠瞪了一眼,女孩把頭撇到一邊,悶聲悶氣道:“銀什麽時候才要結婚啊,爸爸說你現在是個‘欺詐犯’,專門欺騙□□少女。”

“啊咧,這話有點轉得快了。可是,我怎麽就是‘欺詐犯’了?”

“爸爸說我被你的外表騙了,你跟爸爸一樣都是老男人了,可你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像。騙子!”講到這,女孩有點驕傲地昂起頭,眼神狀似鄙視地瞥了市丸銀一眼,才又說,“所以我認為——銀,你有偷偷去拉皮。就像媽媽一樣每月都會去皮膚保養所,每天還都敷各種面膜。愛裝嫩的老牛!”

敲定最後一句,女孩更高傲的把市丸銀丟後面一步,完全肯定了她自己的說法。

一下子被奚落,市丸銀知道這小孩是在為之前的話反擊他。算了,何必太計較呢。這種心情藍染也有過吧,這麽一想,市丸銀抽出褲口裏的手搔搔後腦的短發,微仰起的頭側過一個角度恰是表達出了心中的疑惑。

念姍是論雒的女兒。誰也不知道論雒取這個名字時心中想起的是誰,只有論雒清楚——對姍姍來遲的初戀意識,除了懷念再無其他之意。念姍就取自於此。每當論雒想起那個眼眸淡紫色的少女帶著惶恐看向他時,他總會柔軟一片內心的同時升起一股無奈。有什麽比過去了的更無可奈何呢?

所以,論雒才把對彌艮的那份愛加註在了念姍身上。兩個性格完全背道而馳的人。一個靜斂,一個張揚。

“小念姍,想不想知道你名字的出處?”帶著誘拐的口氣,市丸銀覺得這會是個吸引人的話題。

“反正不是紀念市丸銀就行。”

“吶,小孩子口氣不要這麽沖,叔叔可是會難過的。”

“會難過才叫有鬼。爸爸都說你是‘笑面癱’了,怎麽難過?”

“心裏難過可是小念姍看不見的。就像你爸爸為你取這個名字時一樣。”

“少胡說了。爸爸才不會。媽媽說是時刻想念小姍姍的意思。高興還來不及!”(小姍姍是論雒對妻子的愛稱。)

“論雒這家夥在孩子面前都這麽肉麻?不害臊啊!”

“你這是什麽口氣?”頤指氣使的質問道,女孩伸出一指不罷休地指向市丸銀。

“叔叔在小念姍面前怎麽就一點尊嚴都沒有呢?”

“哼,爸爸說不用跟你客氣的。”

安靜下來的確是個小仙子,不過活潑點也挺可愛。漂亮就是什麽樣子都好看吶。有些無奈又回到了身上,市丸銀只能把話題再轉回去。他誘拐的口氣再次用上:

“想知道你爸爸的初戀嗎?真的跟你的名字有關哦。”

“不想。”淡定的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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