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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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娘一路上坐著馬車,十分的緊張,商氏看著她,忍不住調侃,“怎麽,想後退了?”

“不可能!我堅持了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程玉娘這一個月可謂是脫胎換骨,整個人都變了模樣,而且為了今天的祈福大典,天還沒亮就起來折騰了。

程玉娘用荷包裏的手鏡重新照了照自己,忍不住迷戀的摸了摸臉,真是沒想到,她也可以變的這麽美!

纖長入鬢的細眉,卷翹的睫毛,還有濃黑的眼線,整個人都有種冷淡的氣質。

而這種冷淡的氣質又被紅唇沖淡了,厚重的正紅色,勻勻的塗抹在整張唇上,微微張口的時候好像在述說著自己的故事。

整張臉說不出的矛盾,又是道不明的和諧。

至於身上的衣衫更是點睛之筆,外罩黑色,內襯白色,又是黑色的腰封,層層疊疊,端莊優雅,配合妝容,只需要坐在那裏,就是一個故事。

美,真是太美了。

穿上這套衣衫,她好像多出來莫大的勇氣,背脊不自覺的挺直,想要向所有的人展示這華美的衣裳。

“既然這樣,還擔心什麽?下去吧!”商氏含笑道。

程玉娘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款款的走下了馬車。

周圍只剩一片吸氣的聲音。

程玉娘一路行來,只聽到了不停的抽氣聲,還有想要壓抑也壓抑不住的議論。

“天啊?這是哪家的夫人?怎麽從前沒有見過?”

“好美啊!她唇上塗的是什麽?如此醒目的顏色?”

“她氣色真好,皮膚也好。”

“我瞧著有三分的眼熟。”

“我也瞧著眼熟啊。”

“想起來是誰了麽?”

說話的那人不敢肯定,“我看著,五官依稀有些像程家的玉娘啊!”就是大變了樣子啊。

“程玉娘不是胖的很麽?我看這位夫人身姿窈窕,更剩少女啊!”聽話的人不信,“你別蒙我,我可是見過程玉娘啊!”

“越看越像......”那人在心裏小聲的嘀咕,她眼神好的很。

她沒想到的是,貴婦人居然款款的朝著她走過來,嘴裏還帶著招呼,“嬌娘,好久不見。”

正是熟悉的嗓音。

那位被喚做嬌娘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你,你真的是玉娘?”簡直大變活人。

程玉娘矜持的微微頷首,“是我。”

“你,變的好漂亮啊!”嬌娘上下的打量,“是用了什麽胭脂水粉?”

“不過是最近休息的夠,氣色好些罷了。”程玉娘故意一側身,展示她纖細的腰肢。

嬌娘羨慕的恨不能扒這程玉娘詢問她的秘方,但是她知道程玉娘也肯定會咬緊了不說的。

試問哪個女人不想變得這麽漂亮呢?

程玉娘很快跟那些或羨慕或嫉妒的夫人圍成了一團,享受著眾人的目光。

商氏遠遠的站著,不想搶了她的風頭。

季昭昭從後面的馬車下來,挽著母親的手臂,撒嬌著說,“娘,我們該進去了。”

這是程玉娘一個月的成果,就讓她盡興的展示吧。

母女兩個拾階而上,開始沿著報國寺的石階上香,這裏有一千階石階,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皇親貴胄都需要步行而上。

無人例外。

這一千階走起來還是真累,不少人走到一半都會停下休息。

季昭昭走了約一半,終於停下來休息,在這個位置擡眼,能夠望見山下的風景,三三兩兩的人群,長長蔓延的階梯。

這裏十分的空曠。

商氏歇了一刻鐘左右,想著不能耽誤時間,勉強站了起來,“走吧。等到了寺裏再休息。”

“恩,好。”

季昭昭擡眼看了看前面的路,又開始繼續爬。

一只飛鳥撲閃著翅膀越過這些進香的人群,再一飛,輕巧的姿態,最後落到報國寺的後院。

這裏是最清凈的所在,住持居住在後院。

住持行空大師並不像別人想象的正在苦修,反正端坐在松樹下,正在跟人手談一局。

黑白交縱的棋盤,黑子的優勢很明顯,只消在落下幾枚,白子的大龍就會被絞殺,頹勢無可挽回。

而執白子的人不以為意,落子很穩,仍然不緊不慢按著自己的步調來。

黑子步步緊逼,白子雖然全力掙紮,最後還是以幾子之差落敗。

“我輸了。”執白子的人把剩下的棋子一擲,痛痛快快的認輸了。

“是老衲癡長了幾歲,這才贏了你。”行空大師不以為傲,反而一顆一顆慢慢收撿著棋子。

“輸了就是輸了,哪裏有那麽多講究?”風嶼對這輸贏看的很開,嗤笑了一聲。

“還是世子看的開,老衲著相了。”行空宣了一聲佛號,然後說,“世子可否把手相給老衲看看?”

“大師不是看過很多次了?我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風嶼對此很不在意。

“那是三年前的世子,我今日再看世子,偏偏覺得世子的面相一變,跟往日不同,只是不敢肯定,所以才需要跟手相互相印證一番。”行空大師又仔細看了風嶼眉宇間,愈發肯定。

“喔?有什麽不同?”風嶼把手伸了出來,一雙典型貴族少年的手,指節分明,掌紋細白。

“世子的命格有變。”行空大師看了掌紋,加上面相,“現在老衲暫時還無法肯定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是世子的天煞孤星命格,確實變了。”

風嶼也是一驚,行空大師從來不說假話,難道,真的有變?

前世,行空大師可是直到他臨死,都說他的命格一如既往啊......

風嶼露出一點笑容,“變就變吧,沒什麽不好,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

他並不是害怕變化,只是討厭一成不變的人生。

“世子當時的命格,也是我親自批的,現在居然有變,我實在看不透,看不透,”

行空仰望了天空,“看來還是老衲的佛法造詣不夠深,還需要多學習啊!”這次祈福大典之後,還是繼續閉關鉆研吧。

“謝過大師告知,我以後會多加留心的。”風嶼點頭致謝。

院落外有小沙彌匆匆而來,“住持,祈福大典的時辰到了。”不要誤了時辰。

“那老衲先前去準備了,世子自便。”行空大師居在塵世中,自然為紅塵所擾,每三年需要辦一次祈福大典,給京城願意前來的達官貴人祈福。

唯有如此,報國寺香火最為靈驗的名聲,才能繼續保持下去。

行空大師走了,風嶼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棋盤上,自得其樂的一手執黑,一手執白,跟自己對弈。

自小他就不愛身邊圍著一堆人,所以伺候的人都在院子外頭。

一片樹葉緩緩的落到了棋盤上。

他拾起樹葉,舉著看向天空中的鳥兒,如此的,如此的自由。

季昭昭也是累的滿頭是汗,總算爬上了那一千階臺階,上最後一梯的時候,看見迎客的小沙彌比看見誰都親切。

小沙彌在山門上站著,宣了佛號,“施主請凈手。”水缸裏盛的是山上溜下來的泉水,清澈見底,洗滌塵埃。

眾人都圍上去洗幹凈手,略略用帕子擦臉,不少的夫人臉上的妝容開始斑駁,沒有剛出門那麽完美。

所以把不脫妝的商氏和季昭昭顯了出來,她們的臉色變得更加紅潤不說,連粉膏好像也融入了膚色裏。

跟一眾古人們攀談夠了,程玉娘也心滿意足的湊了過來,她早就看到了自己夫君驚艷的目光,就是不肯往夫君那個方向湊。

畢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在得到之前,吊吊胃口也好。

程玉娘的臉上也是微微見汗,但是紅唇依舊,她在水面上照了照,非常滿意。

也許去找商氏,然後做保養,是她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小休片刻,眾人開始陸陸續續在小沙彌的引導之下,來到祈福大會的院子,那裏極寬闊,能夠同時容納下幾百人。

香客在蒲團上坐下,不多時,香燒了起來,渺渺青煙之中,行空大師著一身錦斕袈裟,端坐在高臺上,開始講經祈福。

雖然聽不太懂,但是慢慢的,季昭昭入了迷。

也許以前她還算個唯物主義者,自從她穿越再重生之後,她已經保持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了。

不然,如何解釋這些特殊的事情呢?

在青煙之中,她慢慢放松了思緒,從未停止過的腦子也慢慢安靜下來,這種感覺很虛無縹緲,偏又實實在在,她只覺得渾身好像浸泡在熱水裏,舒適,安全。

直到她腦子裏的聲音慢慢的停了下來,她才緩緩的張開眼睛,身邊的人都跟她異樣,沈浸在剛才的氣氛裏。

報國寺的大師,果然名不虛傳啊!

相信所有的香客都是這麽想的,爭先恐後的要點長明燈,負責登記的小沙彌都要忙不過來了。

“娘,我們也點上一盞長明燈吧。”季昭昭心裏一動,突然就想這麽做。

“也好。”商氏也覺得報國寺很靈驗,對這個提議並不抗拒,她們先站在人群後頭,只等著別人登記完再上前。

行空大師在高臺上靜坐,手上不停的劃過佛珠,眼神隨意的在臺下一掃,突然盯著一個地方,停住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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