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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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完了大字,又學了學管賬,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過去了。

母女兩個剛想收拾收拾用飯,就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傳過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季臨沐怒氣沖沖的邁進了東院,大刀闊斧的坐下,商氏親自捧著香茶送上,“誰惹大爺生氣了?”

“還能有誰?不就是莊子上那些人?”季臨沐自認不是內宅的婦人,不是那麽好糊弄的,那些祭田都是季臨沐爺爺輩置辦下來,算不上頂尖,中等田還是稱得上。這樣的田地,共有兩百畝,每年的產出少說都是上千兩。這次不過是上門收租,管事頭頭居然推三阻四的,揚言莊子上收成不好,只能收上來七百兩?

糊弄鬼吧!

祭田從來都是傳嫡長,好運的嫡次子能夠拿到兩成就算不錯了。在季臨沐的眼裏,那些東西統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哪裏容的他人覬覦?

所以季臨沐直接打了一頓管事的,限他三天之內交齊銀子,怒沖沖的回來。

商氏聽完,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她早就知道莊子上有貓膩,多次旁敲側擊的告訴了季臨沐,他只是不信,這下親眼所見,不信也得信了!

商氏接手莊子,田莊上全是何老夫人安排的人手,剛開始還似模似樣,按時按量的交產出,這幾年是每況愈下,缺斤少兩是常有的事情,她敲打了好幾次,一點用處沒有,反而被何老夫人叫過去說了好幾頓。

想到這裏,商氏開口擔憂的說,“我之前也知道莊子上的出產少了些,但是他們平日裏也辛苦些,沒計較那些,難道大爺上門去,他們還......”

季臨沐冷哼一聲,“他們膽子不小,胃口也不小!”當面都敢糊弄人。

“可老爺那裏.......”商氏很擔憂。

“他們敢!本來就是他們理虧!”話是怎麽說,季臨沐心裏還是毛毛的,他知道自己老爹的尿性,最是耳根子軟的人物,誰在面前,誰的話就管用,只要人不在跟前,那平日的千好百好都是無用。

季昭昭恰巧在這時咳嗽了一下,不舒服的清了清嗓子。

季臨沐的眼睛一亮,心裏瞬間劃過一個主意。

他這頭回了家,後腳祭田上的管事就跟著上了何老夫人的門。

季臨沐說是打了一頓,實際上是掀了那人一跟頭,現在管事的人臉上青的青紫的紫,活像開了醬油鋪子,煞是精彩。

這會兒管事的哭的比戲臺上還精彩,一句三頓,拉長了聲線,“老夫人吶,這管事的沒法做了啊!”

“今年收成不好,誰家的地裏都減產了啊!而且我好容易才找了通州的客商,別人才願意用市價收購了米糧,不過銀錢晚了幾天送上來,大爺他上門就是一頓打啊!”管事的唱作俱佳,好一出惡霸少爺欺負管事的戲!

實際上何老夫人心裏清清楚楚,莊子上多出來的銀錢,她占了五成,管事的還要上下打點通融,到手的有兩成就夠了。這五成,大概是一百多兩銀子,給何老夫人的妝奩添了不少的脂粉。

暗地裏,何老夫人都不叫田莊,而是叫脂粉鋪子。

大家一起吃肉,沒道理挨到就是一個人挨了,而且以後的脂粉錢從哪裏來?何老夫人仔細端詳了管事的臉,上下左右都不放過,最後滿意的拍板,“就這個樣子,走,跟我到老爺的院子去。”

管事會意,跟在老夫人的後頭,趁人不註意,又往自己的臉上來了兩拳。

他知道自己表現的越慘越好。

繞來繞去,季家老太爺季宣明正在書房欣賞他收來的折扇,號稱是前朝畫聖的真跡,可花了不少的銀子呢!

瞧瞧的線條,這畫工,這折痕,真跡就是不一樣啊!

扇上還有一條撕了一半的痕跡,被人用漿糊細細的補上了,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到!這把折扇剛剛畫出來就給獻給了當時寵冠一時的貴妃,貴妃娘娘只瞄了一眼,道了句什麽玩意,伸手就給撕了,還是皇帝心疼的搶了下來。

從此這把折扇就此揚名,這道痕跡跟扇子一樣有名。

季宣明翻來覆去的看,愛不釋手,何老夫人一看他這模樣就膩味,上手就是一下,“什麽破東西?看的這麽起勁?”

扇子掉到地上,季宣明心疼的撿起來,“這是古董!古董知道麽!摔壞了怎麽辦?”

何老夫人懶得搭理,“還古董,我們兩個老的,都要被人欺到頭上來了,等我死了,你就抱著你的古董過日子去吧!”

季宣明用細絹把灰塵擦幹凈,折扇一頁一頁折好,放到了木盒子裏,才道,“又是誰招你了?”

“沒誰招我,但是老爺啊,這個家可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啊!”何老夫人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說出來,重點突出了大房的不敬尊長,長輩房裏就是貓兒狗兒也要帶著三分小心,長輩手下的管事那是能隨便打的?

季宣明遲疑了一下,“不至於吧?”他大兒子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會不敬長輩啊!這個罪名丟下去就大發了!

“怎麽不會?怎麽不會?你看看給人打成什麽樣子了!”何老夫人把管事的拉上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管事的臉上又多了三分傷痕,多加了六分的淒慘。

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信吶,季宣明訕訕的說,“那我們去東院一趟?”

“去就去!我還能冤枉了他不成?”何老夫人理直氣壯,管事的抖了一下,開始回憶跟大爺發生沖突的時候有沒有外人在場?

好像沒有?!管事的暗中想,他就是不反口,有老夫人做靠山,一個孝字壓下來,大爺只有摁著頭認了!

何老夫人暗中扯著帕子,這老頭就是這樣,一心向著大兒子!半路夫妻果然不可靠!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只說去大房一趟!好啊,去就去!她倒要看看大房的人有什麽話說!

季宣明帶著老夫人和管事,一行七八人朝著東院去了,季宅也不大,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還沒有進門,先聞到一陣陣的炭火氣,熏得人眼裏泛酸,一個仆婦嘴快,先說了一句,“著火啦?”

“呸呸呸,大吉大利!什麽著火了?沒長好舌頭就把嘴閉上!”何老夫人先回頭訓斥。

眾人再看,只見煙霧,並沒有火光。要說著火了也不像啊!

季宣明等待不得,先推開了門,有人在院子裏用炭火熬藥。那黑炭一直引不著,熏得滿院子都是煙火氣。

他散了兩下鼻子,先問道,“人呢?”

熬藥的仆婦看見老爺過來了,屁顛顛的湊過來,“老爺到了,快去勸勸大爺吧,他一直不肯找大夫!”

“什麽?他病了?”季宣明一驚,“病了怎麽能不找大夫?”

仆婦急的一跺腳,“我也說不清楚,老爺先進去看看吧。”

聽了這話還了得,季宣明擡腳就往內室走。

掀開了珠簾,正好碰到端著藥碗出來的季昭昭,季宣明對這個他名下第一個孫輩還是很有幾分愛惜的,季昭昭剛想給他問好,就被扶住了。

季昭昭想開口說話,他的食指在嘴上一比劃,那意思是,別出聲。

她就這麽乖乖的站在旁邊。

珠簾後,側上方才是床榻,季臨沐壓抑的咳嗽聲一下一下,直點在人心上。商氏在旁邊噓寒問暖,不停的問他需要什麽。

季臨沐又咳了兩聲,眼看止不住咳嗽,幹脆擺擺手,示意不要忙活了。

“我,我這是小毛病,沒事的,喝上兩副藥,再休息兩天就,咳咳,好了。”

“那怎麽行!”商氏把氣的把毛巾往盆子裏一摔,水花濺的到處都是,“大爺你一進屋子,就這麽直挺挺的倒下來,可把我們娘倆嚇壞了!要是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們娘倆,還有璋哥兒,該怎麽活!”

“瞧你說的,”季臨沐不咳嗽了,“哪有那麽嚴重了!不過是今天出門早了,受了風寒,所以這才不舒服嘛!”

商氏自己出了一口氣,又去把毛巾擰了起來,“但是大爺該去叫大夫看看,這麽個樣子,不看看大夫,我放心不下。吃的都是些家裏常備藥,又不對癥。都不明不白的暈了,要是落下個病根兒,那可怎麽得了?”

季臨沐不開口,良久才悠悠的說,“我要是出了門去找大夫,豈不是要驚動家裏人?驚動了家裏人,自然要為了什麽生病,我能說是今天出門去收莊子上的出產,偏偏又沒有收到嘛!”

“莊子上管事都是娘屋裏的親近人,莊子上有了虧空,這不是顯得娘不會管手下人嘛!”

“你怎麽知道莊子上有了虧空?”商氏眼睛一瞄,看著珠簾外面多了一抹顏色,知道戲肉來了。

季臨沐拉著商氏在床沿下坐下,稍微降低了聲音,還是保證外面的人能夠聽見,“我上莊子之前挨著挨著問過周圍的人,今年氣候不好,收成確實不好,但是莊子上種的都是良種,良種的價格還比平時高上三成呢!”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提前找人在市集上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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