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駱軒戰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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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告狀。”

群鳥一下像霜打的茄子,焉了。有幾個竟然頹喪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似乎受不了那麽大的打擊。青色羽毛的鳥揮開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同伴,它在空中一個旋身,身體突然抽長,從巴掌大化為五米長的青鸞,這還不算它的尾羽,它鳴叫一聲,在空中盤旋,口吐人言:“這混小子也就這時候能被我們報覆一下,這山上誰的毛他沒拔過!封熠,你太護崽了!”

群鳥一下沸騰起來,似是回憶起了不堪的往事,它們嘰嘰喳喳的告狀,封熠被吵的頭疼,揮手道:“總之現在不許欺負他。”

群鳥雖然不甘心,可惡,唯一可以報覆的機會!但它們到底不敢違逆男人的命令,各自離去。青鸞氣的一拍翅膀向古樹飛去,扶搖直上,隱入雲霄。

封熠看著青鸞遠去,無奈的搖搖頭,雖然自己有些護短,但...誰讓他是自己唯一的徒兒呢。

鄧暄在宮殿中閑逛,這裏的擺設跟皇宮中完全不一樣,找不到半點有人生活的痕跡。他無意中來到一個屋子,屋中擺滿了...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畫的亂七八糟的圖案,線條繞來繞去,不知道畫的什麽東西,鄧暄想畫這畫的人一定很沒有自知之明,畫的這樣醜,還把畫貼的到處都是。

畫出來還不夠,有些木頭上也刻著圖案。他又拿起一個雞毛撣子...不,應該不是雞毛撣子,這撣子上的羽毛顏色各異,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鄧暄摸了摸其中一根青色尾羽,覺得跟剛剛率先沖自己動手的青鳥十分相像。

撣子旁還有幾個草編的螞蚱,活靈活現的。鄧暄想著拿草螞蚱去誘鳥倒是不錯。

他又將東西放回原位,動作間不經意弄倒了一個盒子。盒子裏裝滿了的玻璃球,玻璃球中心竟是跟畫上如出一轍的歪七扭八的圖案,怕是出自一人之手。鄧暄連忙伸手去扶,險險的在盒子完全傾倒前扶住了,他剛松口氣,盒蓋卻開了,一顆紅色的玻璃珠骨碌碌的滾了出來,摔到地上,嘩啦一聲脆響。

鄧暄心裏一個咯噔,壞了,弄壞了師父的東西,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但他隨即就沒法想師父生不生氣的事了。

那紅色的玻璃珠碎裂後,空間突然震蕩。鄧暄只覺眼前景物扭曲,玻璃珠上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鄧暄伸手擋在眼前,等白光稍弱,他放下手,驚呼出聲。

眼前完全變了副樣子,自己剛剛明明是在那屋子裏。現在他卻站在空中,他嚇得退後幾步,自己竟然沒有掉下去!他來不及去想發生了什麽,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註意。

這裏應該是一處戰場。但交戰雙方並不是人類,而是...各式各樣的怪獸!

戰場竟然有幾分眼熟,鄧暄思索片刻,突然發現這不是蓬萊山嗎!

此時的蓬萊山處處戰火,顏色各異的巨鳥分布在山中各處,它們似乎在組成什麽陣法,一同抵禦黑色潮水般向山上進攻的獸群。

陣法中心的位置,一只渾身金羽的鳥在空中盤旋,它身上散發著奪目的光芒,群鳥在它羽翼的光芒下戰意高昂。

從深山中傳來一聲啼叫,鄧暄仰頭看去,巨大的紅色的鳥從他上空飛過,它渾身燃著火焰,兩根尾羽在身後浮動,尾羽末端有金色的花紋,一個名字湧上鄧暄心頭,這神鳥是——鳳凰!

鳳凰一如人間傳說中的樣子。隨即鄧暄又自己否定,不,市井傳說根本不能描繪此時鳳凰身上的光彩分毫,宛若烈陽!

鳳凰沖到戰場最前方,雙翼掀起火焰,那火焰橘紅,任何東西沾之即燃,當先的獸群被燒的痛苦嚎叫。

萬鳥齊鳴!它們用不同的聲音發出相似的啼叫,這聲音仿佛具有某種玄妙的韻律,山間泛起金色的陣紋,構成陣紋的線條竟是跟剛剛屋中的圖案十分相像!原來那些歪七扭八的圖案是陣法。陣眼中的金羽鳥光芒大盛,席卷整個戰場。獸群在光芒下動作變得遲滯了些。

此時似乎是蓬萊一方占據了優勢,但好景不長,獸群中似乎有人指揮,它們悍不畏死,集中所有戰力攻擊鳳凰。

鳳凰疲於應敵,漸漸不支。火勢稍弱,有一四腳著地的怪獸,樣子似獅似虎,尾卻是蠍尾。但不論是獅是虎都斷不會有這麽大的身形,它踩著同伴的屍體,從火網上躍起,利爪彈出,撲向鳳凰。

鳳凰雖然可以閃身躲開,但他不能退,退了這陣法的最前端就會崩潰。

鄧暄看著越來越近的利爪,揪心不已,他下意識的屏住氣。

獅蠍的沖勢被止住了,有根黑色的尾刺將它穿了個對穿,那尾巴布滿鱗片,尾端有根黑色的利刃,像是骨刺又像是....劍!

咆哮聲響起,不同於清脆的鳥鳴,這聲音像驚雷。那尾巴一甩,將串在尾刺上的怪物遠遠甩開,砸中獸群。

鄧暄向後看去,他看到巨大的怪獸,頭生雙角,背生雙翼,脖頸修長,尾巴卻更長。這黑色的巨獸沖入獸群,四爪著地,它一甩尾,一片獸群就被擊飛,一揮爪,又是一片。

那巨獸身形突然霧化,黑色的霧氣縮小聚攏,竟成了人的形狀!

那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袍,齊頸的短發在耳後隨風搖擺。他向上伸手,黑色的霧氣凝聚出一柄劍的形狀,天光乍破,萬丈光輝傾於劍身。

他雙手執劍於胸前,猛地揮劍,劍出,裹挾風雷之勢,劍鋒所指之處,全數被斬斷,無論是獸群還是獸群腳下的山河,此驚世一劍竟有分山斷流之力!

鄧暄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他是誰?”

封熠從鄧暄身後走來,他也望著面前揮劍的背影,神色似有些懷念:“他是戰神,應龍。”

作者有話要說: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前世今生,熊的如出一轍~

☆、第 36 章

“戰神,應龍。”鄧暄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幻境還在繼續,封熠突然伸手,五指虛抓,天空像玻璃一樣發出“嘩啦”的碎裂聲。

鄧暄擡頭看天:“......”是真的跟玻璃一樣在崩塌......

巨大的天穹碎片向鄧暄和封熠所站的位置砸下。鄧暄下意識的回身,撲向封熠,想要用身體幫他遮擋。

封熠伸手接住鄧暄,他輕笑了一聲:“沒事的,只是幻境。”

二十歲的鄧暄身形高大,鄧暄這一抱,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跟師父一般高了,他又擡頭看看,或許自己還更高一點。

這一認知讓他不由生出一份喜悅,不知道緣由,或許是對自己可以跟師父一樣高大的竊喜,又或者這讓他生出一種自己可以保護師父的神奇的信心。

周圍已恢覆了原來的樣子,仍然是那擺滿奇奇怪怪東西的屋子。

鄧暄松開手,問道:“師父,應龍是什麽人,你認識他嗎?”鄧暄對應龍好奇不已,不光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還有他剛剛揮出的那一劍,懾住了鄧暄全部心神。

封熠蹲下身撿起玻璃球碎片,他邊撿邊道:“他...是我徒弟。”

鄧暄有些驚訝,心間還有一股微微的酸意,原來自己竟然不是師父唯一的弟子嗎。

封熠又繼續道,他眼神放空,似乎在回憶過去。“我撿到他時,他還是一個蛋。”他突然笑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麽趣事:“誰也沒想到,蛋裏的是只蛟。”

封熠將玻璃碎片撿好,鄧暄心虛地低頭:“師父我剛剛不慎將它打碎了......”

“無妨,反正......”封熠話音一頓,沒有再說下去。

鄧暄聽出他話只說了半截,擡頭狐疑的望著封熠。封熠若無其事的岔開話題:“對了,你的傷勢到底都是外傷,再修養個一個月就差不多了。一個月後就下山吧。”

鄧暄一下顧不得什麽沒說完的話了,他著急道:“師父,你這是要趕我走嗎?”

封熠微笑道:“並不是,師父跟你一起下山。”

鄧暄呆住了:“師父不是不能下山嗎?”

“我只是不能主動去找你,不能幹涉你的劫數。但你以凡人的方式登上蓬萊便算求仙問道,如此,我跟你下山便無礙天理了。”

鄧暄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喜的是不用跟師父分開,憂的是......他害怕回到故土遇見故人。

封熠看出鄧暄的糾結,他一伸手揉亂鄧暄的短毛,柔聲道:“有些事,總歸躲不過的,但這次,有師父陪你,不要害怕。”

是啊,終究躲不過的,鄧暄定了心神,該自己面對的便面對吧。

鄧暄在蓬萊山中修養了一個月,也不知師父用的什麽藥,傷勢幾乎全好了,只除了右手的經脈無法恢覆。

鄧暄站在草地上,左手拿了跟樹枝,當作劍比劃。左手到底不如右手靈活,鄧暄感覺自己的劍法怕是回到了五歲水平。

他剛舞完一輪,看著樹枝沈思該如何用左手的力道。封熠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包東西,鄧暄在沈思中突然聞到一陣香甜的味道,像是他最喜歡吃的甜的膩死人的糕點。

一擡頭,就見師父拿起糕點放到自己嘴邊,鄧暄張口吞下,真甜啊。說來也怪,這蓬萊山萬裏無人煙,這宮殿自己也逛了個遍,從沒有看見什麽食物或者炊具。但每天師父都把一日三餐送到自己面前,或許是仙家手段吧。

鄧暄忙著吃糕點,不知道藏於雲海中的青鸞惱怒不已,不能報覆他也就算了,竟然還要自己每天給他帶食物來投餵,氣死鳥了!他怒從心中起,情不自禁的猛揮了下雙翼,層雲被吹散,空中露出他的身形。

封熠擡頭遙遙瞪了青鸞一眼,鄧暄專註於甜點,未曾註意。青鸞連忙又揮動羽翼,招來雲霧把自己遮好。

等鄧暄吃完,封熠不緊不慢的開口:“今天便收拾下山吧。”

鄧暄點點頭,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建樹,只是...實在沒什麽好收拾的啊,來時身上只有件布滿劃橫的棉襖,現在的衣服都是師父給的。

想想這一路艱險,食物和飲水必須得備齊,但鄧暄完全不知道食物是哪來的,他疑惑道:“師父,食物和水呢?”

封熠輕笑了下:“不需要,下山會有市集的。”

山下明明就是深海,但出於對師父盲目的信心,鄧暄便不管了,他道:“師父,我準備好了,我沒什麽可帶的。”

封熠站到鄧暄身後,伸手遮住鄧暄的眼睛,在他耳邊道:“閉眼。”

鄧暄非常聽話,乖乖閉眼。他感覺到有風在呼嘯,衣袍獵獵作響。過了大概一刻鐘,封熠道了聲:“到地方了,睜眼吧。”

鄧暄睜開眼,竟是站在西夏舊土的邊城處!師父當真是神仙啊,鄧暄心裏感嘆了一聲自家師父的神通。

他又回頭望著西方,三十三座高山,一望無際的深海,宿世不化的冰雪,對自己九死一生的路途,原來對師父而言只要一刻鐘嗎。

他們進了城,此時已經是春天了。鄧暄穿過秋天的肅殺,冬日的凜冽,來到蓬萊,又在春暖花開的時候,重返人間。

大半年的時間,人間似乎沒什麽變化。鄧暄跟師父在街上閑逛,他不由想起京中故人,也不知太子哥哥和三弟怎麽樣了。自己那日所為到底是錯了,有再多的憤怒,也不該對著關心自己的人發,更何況自己還動手打了他們和武氏...

他想的入神,氣息浮動,封熠一直留心關註他,自然註意到了。封熠走到一旁的小攤旁,攤主是個畫糖畫的手藝人。封熠問攤主要了個現成的兔子糖畫。

鄧暄的思緒被打斷了,師父拿著糖畫站在自己面前。封熠微笑著遞糖畫給鄧暄,鄧暄有些感動,每次自己一心情不對,師父總是能敏銳的察覺。

鄧暄接過糖畫正要咬下,旁邊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孩子父親模樣的男人不勝其擾,也買了個糖畫遞給那孩子,那孩子立馬喜笑顏開。

鄧暄頓時覺得咬不下去了......仔細想想,師父根本就是在把自己當五歲的孩子在哄。“我已經二十了!”鄧暄內心吶喊道。

他訕訕的放下糖畫,帶著幾分不舍的還給封熠,口是心非道:“我不想吃。”

封熠對鄧暄在想什麽幾乎了如指掌,他笑的更燦爛了,假做無奈道:“那為師代勞了。”

鄧暄忍痛點頭。

二人就這樣優哉游哉的逛街,體驗著西夏的風土人情。鄧暄看著熙熙攘攘的市集和市集上繁忙的百姓,內心發出一陣感慨。他不由說出了聲:“師父,西夏人其實跟魏國人並沒有什麽分別,魏國大小城市街頭,也是這般場景。”

封熠望著人群:“本就沒什麽分別,一道國界,硬生生劃分出了所謂的西夏人和魏國人。”

“我曾以為戰爭的罪魁禍首是西夏皇室,我已經消滅了他們,但情況並沒有好上多少,戰火現在沒有燒在戰場上,卻燒在兩國百姓的心裏...”

“真正導致戰爭的並不是具體的個人,而是...”封熠用手指指上鄧暄心口:“我曾跟你說過,這裏可以催生出最可怖的黑暗,那就是人心中的惡意,當懷著相同惡意的人聚集起來,小規模的三五成群,就像前面那樣。”

鄧暄順著封熠的目光看去,三個面相兇惡的人正沿著街道找上擺攤的小販勒索保護費。封熠繼續道:“更大一點的惡意,聚集起來,就成了侵略的軍隊。”

鄧暄:“就沒有辦法徹底消滅這些惡念嗎?”

“善與惡本就是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的,你已經經歷過了,你曾以為大魏百姓飽受西夏鐵蹄摧殘,你覺得他們是善,所以你要保護他們,但崔如玉一事你卻發現了他們惡的一面。”

鄧暄想到被亂拳打死的崔如玉,悲從心來,他不明白,為什麽平日裏和氣的人們可以瘋狂到那般地步。

封熠嘆口氣:“惡念是無法消滅的,它就像光和影。”

鄧暄看著那三個惡霸走到那畫糖畫的小攤面前,畫糖畫的是個老人,他似乎交不出錢財,被為首的惡霸拎起衣領,臉憋的青紅。

鄧暄喃喃道:“我願竭盡所能,守護所有善良美好的生靈。”他忽然明白了,善惡不該局限於國別,他握緊左手,即使自己一人之力有限,他也要能做一點是一點。

他沖到小攤前,一拳揍上那惡霸。另外兩人看老大被打,連忙擼起袖子圍攻鄧暄。

鄧暄左躲右閃,自己右手不頂用,到底不如以前,但對付三個仗著力氣欺人的惡霸還沒問題,他靈活的像只兔子,時不時飛起一腳踹上三人。

封熠看著鄧暄的身影,目光悠遠,真像啊,千年前的他跟自己辭行時也是這麽說的,一字不差。

在封熠恍神的的功夫,三個惡霸已經被鄧暄揍趴下了。他們躺在地上連聲呼痛。

為首的惡霸見來人是練家子,自己不敵,但不想就這麽灰溜溜的走,便撂下狠話道:“今日我們便認栽了,閣下怎麽稱呼?”

鄧暄摸摸腦袋,想著闖江湖是該起個名號,他看見攤上的兔子糖畫,腦子一抽,便道:“江湖人稱黑兔子,剛剛踹你們的就是我的成名絕技——兔子蹬鷹。”

“好,黑兔子,來日我們清風寨三虎必來討教!”那惡霸惡狠狠地說完撒腿就跑。

鄧暄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外號是瞎說的,現在想改來不來得及......

☆、第 37 章

十七章

“你聽說沒有,現在江湖中突然冒出一個叫黑兔子的,一個人打敗清風寨三虎,還戰勝了西山有名的快刀燕三。”

“黑兔子?什麽狗屁名字,兔子,難道是個女的?”

“應該不是,聽說那人一頭短發,許是還俗的和尚,還常穿一身黑衣。”

“大男人取個那麽娘炮的諢名想來是個小白臉。”

茶棧中閑聊的兩人大笑不止,沒註意到旁邊的一桌,穿著黑衣帶著鬥笠的人突然噴了茶水。

此人正是鄧暄,他被茶水噎到了,嗆咳不止,封熠伸手幫他拍了拍背,面上忍不住笑意。

鄧暄看著師父的笑意,嘟囔道:“師父,你也嘲笑我。”這個破名字是鄧暄腦抽的產物,本來想著反正只有那三人知道,沒放在心上,卻不想遇到那個西山的快刀燕三仗勢欺人,自己出手打敗他時,那三個人竟然正好路過。

他們像見了鬼一樣喊了聲:“黑兔子!”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都離開邊城了還能碰到他!

倒在地上的燕三聽到了名字,這外號便傳開了。鄧暄忍不住捂臉。

封熠假正經道:“沒有沒有,挺可愛的。”但他的唇角還是抑制不住的上翹。鄧暄翻了個白眼,反正別人也認不出自己,死不承認就是了!

鄧暄特意等隔壁桌交談的兩人走了才起身,像是做賊心虛。封熠也不拆穿他,若無其事的跟著鄧暄離開。

他們已經到了雲城外了,剛剛在路邊的茶棧中休息。鄧暄遙遙的望著雲城,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自己帶兵圍攻...當年攻城時損毀的城樓已經被修覆了,只顏色不一的石塊顯示出曾經的破損。

他們慢悠悠的進城,路上碰見一個老人家拉著板車,顛簸了一下,車上的蔬菜掉了一地,老人連忙佝僂著腰去撿。鄧暄順手蹲下身幫他一起。

老人連聲道謝:“多謝你啊,好人有好...”他的話音突然頓住了,因為鄧暄撿起蔬菜站起身,他蹲在地上終於看清了鬥笠下的臉,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怖的東西,他哆嗦著嘴唇竟嚇得說不出話來。

鄧暄怔住了一瞬,沒想到會有人認出自己...他望著老人驚恐的眼神,突然意識到快五年了,自己帶來的傷痛仍沒有被時間撫平。

他擡起袖子遮住臉,拉著師父快步離開了這裏。他一言不發,封熠也不問。

跑到了無人的地方,鄧暄才停下身。他悶悶道:“師父,我...”

封熠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銀色的面具,眼睛處有藤蔓一樣的花紋,他像是知道鄧暄內心的恐懼,柔聲道:“你要是不想讓人看見你,便先帶著吧。”

鄧暄盯著封熠的袖子看,想不通裏面怎麽會掏出一個面具。但師父一向無所不能,他接過面具給自己帶上,雲城中不知有多少人還記得自己,還是遮住的好。

這面具遮住了鄧暄的上半張臉,只漏出鼻子和嘴,不是極為親密的人想來是認不出的。

他便放心大膽的進了城,雲城自西夏破國以來,被魏皇派重兵駐守,現任雲城府尹也不知是誰。

鄧暄進了城後,看著城中屋舍排列有序。當初自己攻城時,為了砸毀城墻,派了投石機正面進攻,不少巨石落入城中,傷亡慘重。還有裹了油布的箭矢,見屋就燃,無辜死在巨石火焰下的平民不知多少。

他心情覆雜,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廢墟,鄧暄一眼認了出來,自己竟是走到了西夏皇宮。

西夏皇室全員葬身火海,這片廢墟魏朝官員也沒有派人修繕,便還是這副殘破的樣子。

鄧暄站在廢墟上,頹喪的找了塊石頭坐下,封熠站在他旁邊靜靜陪著他。

有個中年男子路過此地,他看到廢墟上竟然一站一坐著兩個人,上前搭話道:“你們在這做什麽?沒事便快些離開吧,這地方死了太多人,不吉利的。”

鄧暄低低的應了聲:“是啊,死了太多人了。”

中年男人看鄧暄神色有些悲傷,他不由腦補了一出狗血大劇,這少年怕是有親人曾在宮中吧,他安慰道:“都是那煞神黑閻王造的孽!唉,這裏夜晚常有風聲呼嘯,老人都說是厲鬼在此作祟,不過你不用怕。”他說著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草人,鄧暄看了一眼,上面竟寫著自己的名字!

這草人用丹砂寫下血紅的“鄧暄”二字,草人胸腹頭顱處還紮著針。那男人繼續道:“你也做個這樣的草人,那些厲鬼就知道你的仇人也是鄧暄,便不會害你了,我們這的人幾乎人手都有一個呢。”

鄧暄看著稻草人,那紅字刺入他的眼眶,觸目驚心,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那稻草人突然憑空自燃,男人被嚇了一跳,慌忙扔開,稻草人在地上滾了幾圈化作灰燼。男人以為撞了邪,念叨著各路神仙的名字一溜煙跑了。

封熠蹲到鄧暄身前,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吸氣,放松。”

鄧暄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平覆下來,他望著灰燼,慢慢蜷縮起身子,抱成一團,喃喃道:“師父...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

封熠並不回答,他抿起唇突然離開。鄧暄不明所以仍然蹲在原地,望著廢墟發呆。

半晌,封熠回來了,他拉起鄧暄的手,牽著他向另一處去,鄧暄訥訥的跟著,失魂落魄。封熠突然停下,鄧暄沒反應過來撞到了他的後背上。

封熠將鄧暄拉到自己身前,指著面前一處泥土說:“花開了。”

鄧暄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景象,在這布滿砂石焦土的廢墟上,竟然開著一叢淺紫色的花,那是...風信子。

五年前種下的那顆種子,沖破重重桎梏,在陽光下嬌艷的舒展身體,傲然盛放。五年花開花落,種子落下又生長。一顆種子發展成了今日的一叢風信子。

它們滿載著人們賦予的重生與希望的花語在廢墟上將小小的希望壯大成團。鄧暄跪倒在地,他埋下臉,像是想要觸碰嬌嫩的花朵,又怕自己動作粗魯傷了它,最終他只是停在花朵上方深吸了口花香,沁人心脾。

有水珠落到花瓣上,花瓣抖動了一下。風信子上方的人淚流滿面。

封熠從身後輕輕抱住鄧暄,伸手替他擦幹淚水。

鄧暄哭了一陣子,天黑了,他終於收拾好心情。封熠拉著他找了間客棧投宿。到了房間,鄧暄坐在床板上,封熠拿了熱布替鄧暄敷著紅腫的眼眶。邊敷邊道:“徒兒外號起的不錯,現在這眼睛是挺像兔子。”

鄧暄:“......”他無語一會又道:“師父,我想在這住幾日。”

封熠無所謂道:“隨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師父陪你。”

第二日天一亮,鄧暄就出門買了包花種又借了個鋤頭,來到廢墟上種花。封熠坐在一旁,時不時替鄧暄擦擦汗遞口茶水解渴。

他連續在這耕種了三日,清理出一片廢墟。附近的百姓漸漸來圍觀,七嘴八舌的議論。

“少年郎,歇歇吧,這廢墟滿是枉死之人的冤魂,怨氣深重,連野草都不長,你種不活的。”有人好心勸道。

那叢風信子長在廢墟深處,他們並沒有看見,但鄧暄知道花會開的。他笑了笑並不回答。

那好心人搖搖頭就走了。又過了七天,他清理的還是一小片,一人之力有限。他擦擦額上的汗水,突然有個青年拿著鋤頭過來:“都說這地方有厲鬼不長作物,我看你這法子挺好,種點我們西夏的國花風信子,那些厲鬼一見說不定怨氣就散了,花就開了。”

他說完便幫著鄧暄一起動手種花,鄧暄輕輕道了聲:“謝謝。”

“誒誒,我也來,閑著沒事,這破地方平日便嚇人的很,有礙觀瞻,有人清理清理也好。”又有人加入。

“還有我!”

“算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鄧暄被突然加入的人群弄的有些懵,人們已經各自選了方向忙活開了。

封熠看著廢墟中熱鬧的景象,笑了一下,希望和愛是戰勝仇恨的利劍。

人們組織起來,年輕力壯的下來種地,稍老些的負責送水送飯。人多到底力量大,鄧暄幹了十天才清理的大小,眾人只幹了不到一天。

但這番大的動作卻是驚動了官府,府尹帶著兵馬而來,雲城本就比較敏感,總有些西夏人覆國之心不死。他們這般動作意義不明,但成群結隊,府尹恐生禍亂,親自來察看。

府尹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朗聲道:“為何聚於此?”

“官老爺,我們只是想種種花!”

人群齊聲附和。府尹眼睛一瞇,閑的沒事幹種什麽花,追問道:“種什麽花。”

“風信子!”

“風信子?西夏國花?”府尹有些不確定。幕僚在一旁答了一句:“稟大人,沒錯,風信子就是西夏國花,看來這群刁民是有反叛之心。”

府尹一揮手:“燒了!”

“且慢!”鄧暄突然出聲,他穿過擠在身前的人群,來到府尹馬前。剛剛在後邊沒看清,到了近前才發現這府尹還是個老熟人......

是駱軒。按理講,鄧暄跟他在軍中雖算不上特別要好,但彼此是戰友,戰場上互相援助,只要自己自報身份,駱軒不會為難自己,但...偏偏自己前些時候砍了他弟弟駱清,也不知這大哥記不記仇。

駱軒質問道:“你是何人!”

鄧暄有些猶豫,避而不答:“大人!種風信子只是此地氣候適宜,絕無反叛之心!”

駱軒看著這挺身而出的人,戴著鬥笠,似乎還帶了面具,藏頭露尾,必有隱瞞,他接過屬下拿著的□□,向前一挑,鄧暄本能的一閃,險險避過,鬥笠被挑飛了。

鄧暄連退了幾步,鬥笠一飛,他的短發暴露在眾人眼前。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黑兔子!”

鄧暄:“......”

“黑兔子?”駱軒重覆了一遍這個名號。

鄧暄死不承認:“不是我。”

☆、第 38 章

駱軒雙眼泛起冷光,此人多般遮掩,身手還不凡,他也不管種什麽花了,跳下馬提著槍就對鄧暄刺去。口中喝道:“管你黑兔子白兔子!今天你跑不掉了!”

人群見官兵動手,四散奔逃。鄧暄側身躲過□□,轉頭喊了一聲:“快走。”他沒有指明是誰,他怕被駱軒察覺。

封熠卻站在原地不動,他把手伸進袖子裏,摸索一陣子,抽出把木劍。他揚聲道:“黑兔子,接劍!”

鄧暄:“......”鄧暄一時不知道該吐槽師父的袖子還是吐槽師父喊的外號。

他忙於躲避,瞅準機會,飛身躍起接過木劍,橫於身前擋住了緊隨而來的□□。

駱軒冷笑:“還說你不是黑兔子!”

他一個轉身,三尺□□在他手中靈活若銀蛇,再次刺了過來。鄧暄左手持劍,使得不太靈活,勉強應付。木劍與槍鋒相觸,竟然發出金屬相撞的聲響!

兩人都非常震驚,這木劍竟如此堅硬!

駱軒招招狠辣,取敵死穴,鄧暄在生死之間,左手劍法竟突飛猛進。鄧暄沈迷於暢快的對招中,卻是許久不曾有了。自從狄欣死後,自己再沒有找到可以勢均力敵的對手。

現在使著左手劍法,實力大降,跟駱軒打起來倒也過癮。但他又看到駱軒身後隱隱有包圍之勢的官兵,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靈機一動,大喊一聲:“吃我一招兔子蹬鷹!”

駱軒見他腿部似要飛踢,仗著長兵之利,拉開距離。鄧暄根本是耍詐,對待老實人駱軒真是好使,他腿上確實有動作,卻不是要飛踢,而是後退。他邊跑邊道:“這招叫動若脫兔!”

駱軒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手竟然轉身就跑。鄧暄已經拉起師父跑開了。

駱軒翻身上馬追趕。鄧暄知道自己兩條腿總歸跑不過四條腿,他拉著師父鉆入巷道。駱軒無奈也帶著人下馬搜尋。

但他們搜遍了巷子也沒找到人。駱軒沈思片刻,對屬下道:“去查查這黑兔子什麽來路,”

鄧暄和封熠翻進一處民宅躲藏,見馬蹄聲遠去,鄧暄終於松了口氣。

但隨即他又提起了心,屋主人出來了。那屋主人竟有幾分眼熟,這不是第一個上來幫自己種花的男人嗎!

男人鬼鬼祟祟的到門口看看官兵已經沒影了,拍拍胸脯道:“嚇死我了,這官府太欺負人了,不過是種個花,就動刀動槍的,你們沒事吧。”

鄧暄見男人沒有要舉報自己的意思,終於放下心。封熠答了句:“沒事的。”

男人搬過板凳招呼鄧暄和封熠坐下,自我介紹道:“我叫王山,你們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大俠吧!”他眼睛亮亮的,對著鄧暄道:“我一看你這短發就猜到了,你就是那個行俠仗義的黑兔子!”

鄧暄:“......”感情人群中喊的是你。

王山繼續道:“你們這樣的大俠是不是每天都在浪跡天涯,除暴安良啊?”

鄧暄面無表情:“是的,我們內家高手不用休息不用吃飯,今天在西邊行俠,明天要去東邊仗義。”

王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書先生說的都是真的啊!”他又惋惜道:“可惜我不會武,不然今日便能幫上你們了。”

鄧暄都有些不好意思再騙他了。封熠在一旁悶笑個不停。

王山完全沒有察覺鄧暄在誆他:“你們不去參加武林大會嗎?我聽茶館的先生說今年的武林大會空前熱鬧,分成了東西兩派,西派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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