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細軟發絲垂落在耳邊，以一個微微向內的弧度乖巧的卷曲，就好像宣布著擁有這麽一頭柔順短發的主人會是乖巧可愛惹人憐的性格；細致的眉目精巧宛如陶瓷，總是以微笑的弧度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應該來說，市丸銀長得是很好，但是當他瞇起眼睛彎起嘴巴笑得像狐貍一樣狡猾惡意的時候，任誰都會覺得這樣的發色，這樣細致的眉眼，只會增添這個男孩身上陰氣森森的感覺，讓人覺得一陣戰栗正沿著脊柱往上攀爬。

更何況，他還有著一雙殷紅如血的眼睛。美則美矣，卻代表著不詳。

所以當藍染一大早起來就看見市丸銀朝他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時候，饒是以他的定力，也有一瞬間的抽搐。

“藍染大人。”市丸銀笑瞇瞇的打著招呼。

這四個字在藍染的耳朵外繞了一圈才被鼓膜順利接收。

藍染微微一笑：“銀，有事嗎？”

“啊呀呀，不過是來表現一下一個白吃白喝的人應有的禮貌而已。”說完，市丸銀誇張的睜大眼睛，聳了聳肩膀。

“銀，這可不是小孩子該說的話。”藍染跨步上前，示意市丸銀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說，“言辭太過犀利直白並不屬於禮貌的一種。”

“我可以把這樣當做誇獎嗎，藍染大人？”經過一晚上的思考之後，市丸銀已經決定了不論如何要先背靠藍染這顆大樹好乘涼，於是臉皮也越來越厚，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撒嬌賣萌毫無壓力。

“呵，隨你吧。”

市丸銀正亦步亦趨的緊跟在藍染身後，所以他理所當然的沒有看見說出這句話時，深藏在藍染眼底的冰冷嘲弄。

藍染正優雅隨意的走在市丸銀身前，所以他理所當然的沒有看見聽到這句話時，蔓延上市丸銀嘴角的狡猾微笑。

從來都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不論是開始還是結束，他們對於對方的定位，除了仇人，似乎再無第二種情況。至於現在，也不過是報覆者在計劃，利用者在密謀，都想從對方身上榨取自己所需的東西。

但是，這不正是可以讓他們得以短暫和平相處的唯一方式嗎？

溫暖微黃的陽光鋪灑滿地，似乎連木質的地板上也有了蜜色的光暈。往外看，葉舟宅邸庭院中的花木郁郁蒼蒼，每一株植物都散發著濕潤青澀的氣味，糅雜成說不出的沁人香氣。

這是一個靜靈庭普通的早晨，和過去一百年裏的每一個早晨都沒有不同，和將來一百年裏的早晨也不會有涇渭分明的差別。

當然，這一天，對於朽木白哉來說，可能就是終身難忘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的白色裝點著自己的家，皚皚如同霜雪，重重疊疊，密集的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的祖父大人從冰冷嚴肅變到衰老麻木，只需要一瞬間。時間那麽短，在白哉看到祖父那驟然間無神的雙眼時，他就突然忘記了祖父以前的樣子，滿腦子只是這樣一雙渾濁的黑色眼睛，在眼前揮之不去。後來他才明白，這樣的一種眼神，名字叫做絕望。

而這一切，是由一只翩翩而來的地獄蝶引起的。

然後他從別人的口中得知，朽木蒼純，六番隊副隊長，四大貴族之首的朽木家少爺，他的父親，犧牲了。為了肅清叛亂，殲滅歹徒，英勇殺敵，最後犧牲。

這是一種突然無依無靠的感覺。突然從空中墜落的絕對失重也比不上那一刻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懼。

死亡，就這樣來到了他的身邊，收割了第一條生命。他們是死神，可最終也逃不過那一把鋒利的鐮刀。猶如岌岌可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這麽明晃晃的懸掛在頭頂。

這次，朽木白哉第一次學會了面無表情的穿梭在絡繹不絕前來吊唁的人群中，踉踉蹌蹌，神情近乎呆滯，兵敗潰逃一般的跑到了朽木純子的住所。

“姑姑！——”驚慌之中略帶哭腔的稚嫩嗓音在發出了第一聲渴望的祈求之後便戛然而止，突兀的像是高亢的音樂在最高點被抽去了所有的音符。

因為沒有什麽比眼前場景的沖擊力給他的震撼更大。以至於在一瞬間的震驚之後，連悲傷都可以忘記。

沈默開始蔓延。

良久，朽木純子彎曲著幹裂開口的嘴唇，努力想要露出和平常一樣的溫柔笑意。但這在白哉的眼裏，卻更加恐怖，更加的。。。讓他心痛。

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就掉了出來。順著精致的側臉，掉在青灰色的男式和服上，濡濕出斑斑點點的深色痕跡。

“怎麽樣啊。。。白哉，我這樣，像不像。。。蒼純啊？”朽木純子擡手撫上別在左耳後的純白色牽星箝，目光空洞而無機質，越過白哉，望著不知名的遠方。

純黑墨發披肩散落，只在左耳處別著精致而鋒利的牽星箝，加以固定出朽木蒼純式的溫柔發式，青灰色的和服包裹住女人嬌小細致的骨架，在肩膀和腰胯處顯得空空蕩蕩，給人一種弱不禁風之感。

這是朽木蒼純的發型，朽木蒼純的衣服，朽木蒼純的表情，朽木蒼純的語氣。

“姑姑。。。。。。”反應過來之後，白哉的聲音顫抖著，不確定的叫了第二次。

朽木純子用一種近乎愚蠢的方式再次發問：“應該是。。。很像，很像的吧？”她原本靈動的紫色眼珠現在卻只能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溜轉。

是的，很像。白哉張了張嘴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僅是形似，那種永遠溫柔如水的感覺也異常相似。

但是你們不是一個人啊！霧蒙蒙的水汽就這麽沾染上了朽木白哉黑如瑪瑙的眸子。真不爭氣！白哉用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夜之間，什麽都變了！父親死了，祖父絕望了，連姑姑，平常總是笑得溫溫柔柔，會和他一起玩耍的姑姑！也。。。幾乎要瘋了。

“吶吶，白哉，你看。”朽木純子拖著步子走到白哉身邊，拉起他的手，指著鑲嵌在墻壁上的銅鏡裏的倒影，“白哉乖，父親還在啊。你看，蒼純還好好的呢。對吧？好好的。哭什麽哭，傻孩子。”

“白哉，你已經不小了，要記得自己的身份，你可是朽木家的下一任家主啊。。。”

這是兩個語調過分相似的聲音。只不過前者在耳邊，後者在心中。白哉的耳邊忽然就響起了他的父親經常說的這句話。他還記得在說這句話時，父親臉上叫人看不懂的神情。

不過現在，他懂了。也到了不得不懂的時候。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來不及和以往的自己做任何告別。再睜開眼時，他是朽木白哉，朽木家的下一任家主，朽木，白哉。

“姑姑，還有我在，還有白哉。姑姑，我還在。”白哉伸手抱住朽木純子，留戀最後一點稚氣，頑皮，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

召來下人看顧好朽木純子，在吩咐他們時，白哉努力模仿著祖父的神情，也許不需要模仿就很像了吧。他可以從下人的眼中看到自己麻木僵硬的神情，和現在的祖父簡直如出一轍。

踏出朽木純子的房門時，白哉最後回望了一眼被飾以無邊白色的欄桿。那延綿不絕的悲哀漫山倒海而來。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悲傷，所以白哉也只是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然後離開。背影孑然，脊骨卻筆直如竹，脫去了青澀與稚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果然沒有信譽可言。。。。。。。。

於是這是白菜冰山煉成史嘛~

曾經看過一些關於白菜的爆笑文，冰山的來由有各種爆笑理由。但其實每次看到我都笑不出來。

一想到這個男人身上背負的重擔，責任，就很心酸。

☆、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