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繁華十丈皆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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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湖一向是令人留戀的,尤其在日落時分。橙色的日光灑下一片溫暖,湛藍的天愈向下愈發漸變呈紫色,後又變為微微的紅,那紅落在湖面上,像胭脂一般的顏色讓人沈醉其中。

水天一線,水鳥飛過,留下一串叫聲,遼闊的湖面上有種說不出的美麗快意。

這湖就像是一個唇色鮮艷的妙齡女子,這麽描述或許脂粉氣重了一些,不過梵湖令人著迷的程度,又怎麽是一代紅顏能比擬的?

初春時節,正是一江春水碧如藍的時候,許多人慕名而來,只為看高樓落日,紅霞滿天的景象。故而湖邊人聲鼎沸,更兼賣藝女子,賣貨小販之類,好不熱鬧。

據說梵湖是前朝梵音皇後最喜歡的地方,皇帝專寵皇後一人,傳聞說竟到了不理政事的地步,更不要說皇後喜歡一個湖,於是皇帝將其改名為梵湖,可惜不久朝廷就覆滅了,冠絕天下的皇後也自盡於此,說起來,真是一段傷心往事。現在佳人已逝,一朝覆滅,初春時節,想起這些,不禁隱隱有些淒涼。

倒是這湖一直留到現在,連名字都未動過。

“朝代更疊,歲月變遷,繁華只如過眼雲煙,什麽時代都是一樣的啊。歷史能真正記住誰呢。”

湖面上一座樸素的畫舫之中傳來一聲嘆息。

湖邊正有許多文人賞景、賦詩、作畫。聞聲擡眼看去,只見一青衣公子立於船頭,側臉迎著夕陽,竟襯出十分俊朗的輪廓來,他的發只用青色發帶梳成一束,初春的微風中顯得風流無限。

這場面實是很常出現,見慣了許多人的感慨,眾文人自是不以為然,不過心下暗道一聲這人實在好俊俏,也實在好大膽。

畫舫的簾幕掀開,又走出一黑衣公子,他的臉只能用平凡二字來形容,只是他卻比那青衣人更加有男子氣魄,更兼眼神之中冷意橫生,教人不敢輕易靠近。

那青衣人回頭看見他,卻說:

“你不是不喜歡游湖這種無聊的事情?怎麽,是不是覺得人也需要偶爾的放松啊。而且,你怎麽老是喜歡易容,這樣多不舒服。”

黑衣公子不為所動,面上依舊冷冷地,用幽深的眼神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眾人只見兩人起身向著岸上飛過來。

在他們的身後,一片明麗的刀光,光芒竟比夕陽還亮了幾分。

無論是小販還是游人,亦或是在街上閑逛的浪子,在頃刻之間,竟像是武林高手一般,跑得很快,連影子都沒留下。

畫舫在刀光下化為烏有之時,柳雲邊拔劍邊道:

“可惜了,才剛剛買的呀。”

白君前用那種依舊冷冽的眼神看她,一如既往地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今天的殺手格外好解決,柳雲還在疑惑,便只見最後一人拿著刀向她撲過來,她本想留個活口拷問一下,卻見一金屬制的扇葉飛過來,刺穿那人的胸膛。

活口沒了,她在心裏嘆一聲,隨即看到那特質的扇葉,驚喜的擡頭:

“易封!你來找我?”

多日不見的好友,她自然是十分想念的。

又嘻嘻笑道:“幾日不見,招式狠歷了不少啊。”

易封的目光看著白君前,再看向她,聽到她的話,眼神似乎微微閃了一下,笑道:

“還不是因為怕你受傷。”

“這麽久不見,不如喝一杯?”

“就知道你戒不掉。”

— — — — — — — — — — — — —

江南向來多水,三人坐在湖邊的茶樓裏,看著夕陽緩緩落下,一顆白白的月牙兒升了上來,掛在依舊明亮清透的天上。

桌上放著一壺酒,三只杯子,柳雲將酒倒入杯中,握著杯子晃動,瞇起眼睛看著它,一副十分懷念的樣子:

“為什麽來茶樓裏喝酒呢?因為啊,梵湖醉只能在這裏找到,顧名思義,飲了它就連梵湖都要醉上幾分的,許久不喝,真是有些想它了。”

旁邊的小二卻十分佩服的到:

“客官真是有經驗。”

聽了這話,柳雲才反應過來,連她自己也驚訝了一下,在穿越的兩年裏,她連梵湖都沒來過,更何曾喝過這酒?可是記憶和語言卻這麽自然。

她從來不喜歡多想,也許是以前柳雲的記憶吧,好巧,那個人也和她異樣愛喝酒。掩飾的一笑,舉杯將酒倒入喉嚨。

她自己喝了一陣,忽然覺得一個人喝很沒意思,又替易封倒上一杯,向著他一舉杯:

“許久未見,和我喝一杯吧,子卿。”

白君前看著她與易封的熟絡,不禁心中有一絲泛酸的感覺,面上是不會表現出來,然而十分不舒服。

易封沒說什麽,只是端起酒杯,依舊溫潤的笑著,一飲而盡。

又道:“你真是好眼光,次次請我喝的的酒都甘醇至斯。”

柳雲看著他飲下酒之後滿意的表情,十分得意,正待將自己的酒飲下,卻見面前伸過一只手,十指修長,卻不是易封,那手擋住了她的杯子,冷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貪杯傷身。”

而柳雲此刻卻已有了幾分薄醉,臉上泛起淡淡的紅色,如同現下正在開的桃花:

“不,我酒量很好。酒品……也很好。”

白君前臉上出現了一種無奈的神色。他想,從答應讓她同行開始,自己的表情好像越來越多。

柳雲迷茫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一會兒卻說:

“你……不信是不是?我和你喝,看誰先醉!”

“我不喝。”

“不喝也要喝。”

白君前向來沒有心思應付酒鬼,可是這次他拿起了面前的杯子,也許是因為想起自己的父親,蓮城城主,平日十分威嚴的人卻異常貪杯,喝了酒之後也十分讓人頭痛。

而且還經常……

經常什麽?感覺頭隱隱痛起來。

柳雲已經喝了一杯,看著他,她醉了就喜歡用朦朧的眼神盯著人看。

看著她的眼神,易封眼裏閃過苦澀,她醉後雖意識不清,但是她對白君前,好像依賴又信任。

然而將她憨態可掬的醉樣看在眼裏,苦澀之餘易封卻笑出聲來。

於是坐在一邊看他們喝了幾個回合。

終於將柳雲灌到全醉,她倒在桌子上,臉頰緋紅若桃花,腰肢纖細,發絲散落一片,雖是男裝,卻已讓人迷醉,如入十丈紅塵,再難拔出。

月上中天,十分明亮的樣子,湖面波光粼粼,堤上已經沒有人了,茶樓也快要打烊,夜色平靜美好,一如眼前睡著的美人,使人著迷。

白君前上前抱起她,出人意料的輕。於是心裏想著以後該讓她多吃點。

一晚上都沒對白君前說過話的易封看著她被抱起來,眼中晦澀,開口對白君前道:

“師兄,你醉了。”

白君前的表情好像從沒變過,眼神卻清醒澄澈:

“你身上的毒是怎麽回事,蓮城的藥都解不了,怎麽弄成這樣?”

又道:“師傅問你,今年何時回城。”

易封站在那裏,眼裏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而白君前說完沒再停留,抱著柳雲走向客棧的方向。

將柳雲放到床上,他看著她像有自覺一般鉆進被子,不禁笑了一下,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於是一切都不由自主,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伴著一聲笑意深深的嘆息:

“再不給你喝酒。”

他邁步出去正欲關門時,卻聽柳雲咕噥一句:

“師傅,別走,跟臻兒再喝......”

登時如被人下了定身術,忽然想起他的父親最愛的是......

和師妹拼酒,又想起夢中的女子,近日來對柳雲熟悉到異樣的感覺,他從不曾對其他女子有過的深深憐惜,忽然像明白了什麽。

他旋即一笑,望著帳影浮動,月色月色皎然,卻似自言自語一般聲音輕輕:“今晚真的,醉了。”

可柳雲卻在他走後一會兒,張開了迷茫的眼睛,她不否認自己已醉,甚至醉中又依稀想起了師傅,顯然不是現在的這個。而剛剛還是感覺額頭上的薄涼,那一吻很輕卻堅定,他的唇很冷,她的額頭卻燙,只是意識恍惚之間她覺得那冷冷的薄唇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一定是白君前。

即使隔著涼如水的夜也能感覺到的情義。

她想,第一次相見開始,她所以一直想盡辦法在他身邊,或許因為早就覺得會有這麽一天,似是從相遇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二人理應是如此的,如此互相信任,互相……

互相喜歡。

終於帶著微笑,沈沈睡去。、

————————————————

翌日早晨,醒得晚似乎是個必然,饒是她酒量好也不可能喝這麽多酒無半分異樣,何況還是陳年佳釀。

一陣茶香從對面的屋子飄過來,柳雲除了酒之外,最喜歡的,除了暮雨劍和青色的衣服,便是茶。

她即刻收拾好走出去,對面的房門是開著的,一張矮幾兩側,分別坐著白君前和易封。

白君前在煮茶。聽到房門的響聲頭也沒擡:

“過來吧。”

她於是拿起一杯,迫不及待的吹涼,小酌一口。

醒酒茶?!

真是想不到,他竟如此細心。雖不是為她一人而準備的,但也足能使她感動了。不過,以前總覺得易封的茶便是極品了,沒想到他煮的茶竟有種,讓她上癮的感覺。

聽起來易封是在繼續他們之前的對話:

“那這件案子,你打算怎麽辦。”

而白君前看了喝茶的柳雲一眼,見她沒有因宿醉過於難受,便轉頭對著易封道

“先找到慕容曉。事情的關鍵在他身上。”

“好。”

易封出去了。

白君前看著柳雲一邊喝茶,一邊笑的開心的表情:

“你昨晚沒睡。”

正打算多喝點茶的柳雲聽到他肯定的語氣,瞬間一驚,手裏的茶撒了幾分出來:

“你怎麽知道?!”

旋即她就明白自己是上了當,她又有了那種被看破,兼被捉弄得感覺。

白君前眼神幽暗起來,自是想到了昨天的事。

昨晚一時情迷,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醉的,然而今早看著她得掩飾不住的開心,他便什麽也明白了,他對她的了解,幾乎勝過任何一個人,知曉她一個想法也是再容易不過。

她還沒來得及發洩自己的怨氣,便聽見白君前冷靜的聲音傳過來:

“你喜歡我。”

柳雲看著他用無波的表情說出這話,再次被驚了一下,有點生氣,還有害羞。

她瞪他。

一副偽君子的樣子!她在心裏忍不住罵了一句。

白君前平日裏的冰山樣不知去了哪裏,現在竟十分有趣味的捉弄她:

“難道不是這樣?”

柳雲已經快無地自容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是喜歡男女主有點新進展的......

☆、且向此情定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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