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尋常的日子和不尋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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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尋常的午後,陳若景支著長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助理給他發來的工作報告。手機響起來的時候,工作報告剛剛翻到最後一頁。

電話那頭是陳若飛,按下接聽鍵,陳若飛的大嗓門便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哇靠!”陳若飛對著電話大聲吼道:“哥!你被綠了!青天白日的,嫂子就跟人抱在一塊啃起來了!”

陳若景覺得他這個沒文化的弟弟用詞十分不準確,因為,單從陳若飛掛斷電話後,給他發過來的那段視頻來看,那兩個人的動作其實跟【啃】字半點不沾邊,他們的動作甚至算得上情意綿綿。……溫泉池的水汽分外氤氳,兩具交纏的軀體分外纏綿,俯視的拍攝角度略有些刁鉆,二人臉上的沈淪與享受卻無法遮掩。

視頻來自於陳若飛某個朋友的朋友,三手轉四手轉到了他這裏,視頻在手機屏幕上循環往覆地播放,陳若景閉了閉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這是兩人相識九年、相戀六年、結婚半年後的一個無比尋常的午後,外頭是尋常的風景,屋子裏的擺設也一如尋常,陳若景的生活卻因陳若飛的這通電話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日的甜蜜一幕幕浮現在他的眼前,耳邊回響起宋文煊臨出門前同他說笑的話語,屋子裏也還殘存一絲宋文煊親手為他煮泡的咖啡的香氣,而在幾分鐘前,這個聞起來只會使他感到無比安心的氣味,卻在這一刻,令他的胃部感到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他放下手機,沖進了浴室。

浴室的藍白地磚徹骨冰寒,陳若景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胃裏吐空了,胃袋還在一陣接一陣地收縮,口角掛著涎水,眼底泛起血絲,陳若景發誓這是他二十多年的生命裏至為狼狽的一刻,往日的甜蜜則在這一刻化為了利刃和毒刺,將他心底殘存的那一絲絲善念和少得可憐的溫情淩遲得一片都不剩下。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或者更久,陳若景扶著馬桶從地上爬起來,起身走到浴室鏡前。

浴室的鏡面上映出一張姝麗絕色的容顏,幾縷自然垂落的發絲半遮住漆黑狹長的眼眸,眼睫雖不長卻十分濃密,眼尾上挑,冷漠又多情……而即使多了眼底那抹紅艷的血絲,多了眼下那抹稍顯灰敗的顏色,這張臉依舊稱得上傾世絕塵,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宋文煊,你可真是好樣的。

陳若景對著鏡子扯出一抹笑,低下頭洗了一把臉。

陳若景收拾好自己,準備出門的時候,宋文煊剛剛接到工作電話,他跟床上正慵懶休息的人吻別之後,穿好衣服離開溫泉酒店,商務應酬持續三小時往上乃是尋常,將近十點半,宋文煊收拾停當回到家裏,卻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家裏的擺設雖一如往常,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哪裏不同呢?

宋文煊看不出,也想不明白,心臟卻被高高地懸起了,遲遲下不來,說不清楚原因,道不明白來由,非要解釋的話,那大約就是刻在DNA裏的第六感在作怪。

陳若景專註做事時,不喜歡被人打擾,學生時代如此,成年後亦如此,可心口的躁動和不安卻在不停地叫囂、嘶吼逼得宋文煊不得平靜,於是思索再三後,宋文煊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而自這一刻始,至往後餘生的每一日終,宋文煊都在回想同一個問題:如果當時他沒有察覺到那點微乎其微的不尋常,如果當時他沒有撥通那則電話,那事情的走向會不會變得不一樣?他和陳若景的未來……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

但他還是撥通了,陳若景也很快接通了這則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陳若景的聲音,隔著電波,陳若景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得好聽,好像電臺裏的男主播,恰到好處的明亮和清越,恰到好處的暗啞和低沈,而在這一天的這一刻,這把熟悉的嗓音所傳遞出來的信息卻叫宋文煊的心為之一顫——

急促的喘息、低低的嚶嚀、抽氣、啜泣、推拒、迎合……這個往常只會出現在這間屋子裏,只會出現自己身下的聲音現正出現電話的那一頭,隔著不知多少距離、處在不知哪個位置,和著不知哪裏來的什麽人。

……沒有人可以忍受自己伴侶的不忠誠,陳若景做不到,宋文煊也不可以。

拿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額頭與脖子上的青筋也凸起來,而那起初因震驚而驟然瞪大的眼睛,漸漸積聚出不忿與怨毒。

“陳若景!”

宋文煊咬牙切齒地低吼出愛人的名字,然而不等他喊完那三個字,也不等他說些什麽,對方便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好像方才的接通只是一個不幸的意外一樣。

“嘟——”

“嘟——”

“嘟——”

……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是折磨,電話裏傳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像小刀子一樣,割在宋文煊的心口上,把宋文煊的心割得鮮血淋漓,然而這一回,不管他如何撥、如何打,電話卻再也無法接通了。

***

按下靜音,把手機塞回口袋裏,陳若景擡眼看向眼前的人:英俊而鋒利的眉眼,挺拔而高大的身材,身上穿著看不出價格的西裝,腳上踩著擦得鋥亮的皮鞋……這些倒也還是尋常,不尋常的是男人周身所縈繞的氣場,那種,只有常年身處高位的人才能自發形成的強大氣場。

身處的圈子令陳若景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每天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這些人裏,有錢者有之,有權者也有不少,但給他帶來如此威壓的男人,他還是第一回 遇到。

陳若景不動聲色地擰起了眉毛。

六個小時前,他裹著棉服從公寓裏走出來。

初雪未融,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冬日肅殺而冷冽的街頭,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前後走走停停的都是車,他把手插在衣兜裏從一條街走到另一條街,從一個路口走向下一個路口。

他走了很久,企圖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心口的燥郁,可往日裏無比好用的發洩方式,到了今日卻起不到半分作用。

冬日寒風吹在他裸露在外頭的皮膚上,非但沒能使他發熱的腦袋冷卻下來,反而令他心口的燥熱愈發膨脹,極近難捱。

他的腦海裏一會兒浮現宋文煊抱著自己說愛自己樣子,一會兒浮現宋文煊摟著江青止同他接吻的樣子……說愛他時,宋文煊眼中湧動的深情非常逼真;親吻江青止時,宋文煊動情的姿態也不似作偽。

所以……一個人的感情,真的可以做到分裂如斯嗎?陳若景不太確定,但他想,如果真是是這樣,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在一個小時前走進市中心的一間有名的同志酒吧。

半小時後,他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搭訕。

十分鐘後,他們來到這座酒店的這個房間。

……

電話響起來時,他剛對男人說完那聲“你先去洗澡”,男人轉身走向浴室,他接通了電話,男人停下腳步,轉過頭,他擡起眼睛同對方對視。

酒店的房間燈光明亮,將男人表情的每一個變化都照得分毫畢現,所以陳若景輕易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閃過的那抹錯愕以及稍縱即逝的寵溺。

陳若景:“……”

驚愕他可以理解,可……寵溺?哪門子的寵溺?寵哪門子的溺?

陳若景想不通,也懶得去問,掛斷電話,收好手機,打量男人片刻,他從沙發上站起身。

“不好意思。不想做了。房費我會結。房間你留著慢慢用。”

“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

一個小時前,當他滿心怨憤地走進酒吧,當他看清男人的長相,當男人說要請他喝杯酒時,他的確存了點不可言說的小心思,可現在他冷靜下來了,他開始懷疑那時候的自己,腦子是不是進了屎。

而在酒吧分外暗淡的燈光下,同宋文煊有三四分相似的眉眼,到了亮如白晝的酒店房間,竟也只剩下半分不到。

截然不同的氣質、不太相似的外表、完全陌生的男人,代餐做不了(也不需要),陳若景也還沒到饑不擇食的地步。

朝男人點了下頭,陳若景擡腳走向大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一個略顯緊張與生澀的聲音。

“我本來也沒打算……”男人略有些緊張地向他解釋道。

“但你,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再走嗎?我的意思是,難得碰上了……也……就……”男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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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責任的OOC小劇場】

大佬是純情的大佬,在飛雪酒吧看見老婆,去找老婆搭訕時,大佬手裏心都是汗,聽到老婆約他開房,大佬腦子直接停轉,而在聽見老婆打電話,聽見老婆對著電話哼哼哈哈時,大佬直接boom——

世 界 核 平!

好在大佬已當了好多年的大佬,即使心臟快到不行,面上也還能夠撐得住,眼睛裏甚至有空畫出扇形統計圖:三分震驚三分無奈三分戲謔,還有一分稍縱即逝的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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