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病了

關燈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大概是棠溪近期生活的最好描述。

何洋對她的執著簡直達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才打聽到要求婚的小道消息, 沒兩天人就堂而皇之的在盛唐下面等她,抱著一束紅玫瑰,開著豪車, 就怕吸引不到別人的註意力。

棠溪有時在辦公室往下看,恨不得上去給他兩腳。

“人家對你癡心一片,要不你就從了他?”岑歡窩在她辦公室, 眉眼含笑, 不嫌事大。

“你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還有功夫管我?”棠溪給她懟回去, 果然岑歡變了臉色。

她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現在一月份,過完年, 二月出頭她就得滾去領證了。

岑歡撇撇嘴,“那你打算怎麽辦嘛,這何公子怕是看不見人就不走了。”

“我睡公司。”棠溪閉了下眼睛, 這人就不能給他一丁點希望。

夜幕降臨, 燈火闌珊,棠溪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有幾份合同需要她看, 姜珊陪著她一起加班,給她續了杯黑咖啡後, 在辦公桌那裏徘徊。

她猶豫再三, 小聲道:“棠溪姐, 何總, 還在外面呢。”

“他愛等就等,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姜珊有些不好意思,每次上司都還在加班,她這個助理早早的跑掉,不太合適。

看出她的為難,棠溪笑了笑,說:“我又不是什麽萬惡的資本家非要壓榨勞動力,下班時間早就到了,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留到這時候加班費也要照算的,回去吧。”

公司只剩下零零散散兩三個人了。

何洋看著屬於盛唐的那一層燈光慢慢熄滅,只剩微弱幾盞。

他等了一天,人也沒出來。

他嘆了口氣,不明白棠溪為什麽不願意見他,明明就很喜歡他,幹嘛這麽矜持。

他兀自想著,不遠處有人叫了他聲。

“何總?”

何洋擡頭望過去,竟是陳易。

“陳總,你怎麽在這?”

陳易身上有點酒氣,眼尾帶紅,說話也隨性許多:“這不是從盛唐這過了嗎,想起來跟棠總有些工作上的事沒處理完,看燈還亮著,過來跟她打一招呼,您這是,”他頓了下,又道:“又來跟棠總表白啊?”

何洋苦笑了下:“不知道哪得罪了,跟我鬧脾氣呢,一天沒見著人。”

你在放什麽屁,你在腦補些什麽。

陳易皮笑肉不笑的。

他湊近何洋,低聲說:“這,有句話就跟您說了吧,棠總,好像已經有未婚夫了。”

何洋差點一把把懷裏的花丟出去。

“你說什麽?!!”

“就,之前吃飯的時候聽她說的,人家都去她家裏見過家長了,二老挺滿意的,說是,年後就去領證呢。”

何洋感覺腦子裏轟隆一聲,天都快塌下來了。

所以她微信上說的是真的?

女神要結婚了。

她不愛我了。

我好想哭。

崩潰只在一瞬間。

何洋失魂落魄的,把花往陳易懷裏一塞,轉身上了車。

有司機呢,不怕出事。

陳易看了眼那束紅玫瑰,輕輕嘖了聲,然後轉身瞥向某個地方。

兩個男人隔著落地窗和馬路,心照不宣的一笑。

程書覓擺了擺手,整個人都舒暢了。

他都還沒到手,那人天天做些什麽白日夢呢。

還棠溪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愛而不得因愛生恨。

天亮了,夢該醒了。

心情大好之後,程書覓拿起手機給棠溪發了條消息。

程書覓:[阿姨叫我明天上樓吃飯]

棠溪聽見手機響了下,看到這消息,眼皮子狠狠跳了下。

她正準備編輯信息的時候,上方又彈出來兩條。

程書覓:[我答應了]

媽:[明天回來吃飯]

連發表意見的權利都不給她了。

棠溪手叉著腰,不是很明白,她爸媽怎麽就那麽喜歡程書覓呢,有那麽怕她孤獨終老嗎?

她媽都開口了,她怎麽拒絕的了。

棠溪:[知道了。]

反手就是一個電話給程書覓過去。

“你明天能找個由頭不去嗎?”

“不能。”

棠溪咬牙:“你到底想幹什麽呀?!”

那邊停頓了有三四秒的時間。

棠溪先是聽到一陣笑,清越朗朗,再開口時,語氣又繾綣纏綿。

“你那麽聰明,想不到嗎?”

“我做了這麽多,就是想跟你覆婚啊。”

“不然你以為我在幹什麽?”

找了那麽多人過來幫忙,時不時演演戲,還得打壓各方情敵。

那邊他可能是又說了些什麽吧,棠溪聽不太清了,她耳畔清晰又明朗的,只有覆婚那兩個字。

覆婚嗎,結了離,才能說覆婚。

那個時候他們感情還很好的,恩愛纏綿,是夫妻,是熱戀中的情侶,可是再好的感情哪有不吵架的,尤其那時候都還年輕的很,一時沖動領了證,有些矛盾避免不了。

棠溪心眼小,一些小事也愛計較,不肯說出來,一點點埋在心裏,為後面的爭吵埋下種子。

程書覓總會發些無名火,也不可能隨時隨地照顧棠溪的情緒。

起初都是忍著的,不開口說,卻都又記著,後面累起來,爆發的格外厲害。

程書覓的事業一落千丈,把自己困住,什麽也不願意做,睡覺也不算安穩,他沒開口說過,可棠溪知道,他一點都不願意這樣,他還想拍戲,還想回到那個舞臺上。

她托了秦時幫忙,托了周粵幫忙,自己跟著去外面應酬,認識了很多人。

棠溪漂亮又年輕,看上她的人不少,往深了談,難免要占便宜。

最初氣的想哭,後面學乖了,知道怎麽樣應付,實在過分就直接走人,後來成了金牌經紀人也是那些年流連飯局攢下來的經驗。

棠溪回家一天比一天晚,忘記給程書覓發消息的時候,他坐在客廳裏,看著飯菜一點點變冷,天色一點點變黑。

公寓裏靜悄悄的,電視的聲音放的再大也填補不了那要命的孤獨和寧靜。

棠溪帶著一身疲倦回來的時候,他就靜靜的坐在那裏,身旁開著一盞暖黃色的燈,靜悄悄,沒有任何言語。

“對不起啊,我回來的太晚了。”棠溪還是會跟他道歉,程書覓也只淡淡的回應:“早點休息吧。”

冷戰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不再說話,棠溪早出晚歸,程書覓守著漫無邊際的孤獨。

最後,棠溪拿回來一份合同。

她喝酒喝到胃出血,陪笑陪到臉抽筋,求了那麽多人,那麽艱辛的拿回來的,最適合程書覓,最有可能讓他擺脫低估的一部電影,合同已經在這裏了,他會重新振作起來。

很可惜,她沒迎來程書覓的喜悅,只有冷冰冰的話語。

“現在,可以不用陪那些人了?”

爭吵就這麽爆發,誰也不肯低頭。

棠溪想不明白,他以前那麽溫柔的,願意哄著她陪著她,怎麽就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她不是為了他嗎?

最後一個月,爭吵沒斷過,那最兇的一次,把兩人推向了陌路。

棠溪說離婚的時候說的很決絕,可是心裏一點都不願意,她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說放棄就放棄,怎麽那麽容易,她心想,只要程書覓說一句軟話,就一句,她就跟他和好。

她聽到的卻是,你別後悔。

是挺後悔的,為了這麽個人,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

離婚和結婚那天一樣,都是艷陽高照的好日子,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像身處寒冬臘月,除了必要程序,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很多年,那些細節還能記得特別清楚。

也不是翻舊賬,棠溪就是很怕,怕又是那樣沒日沒夜的冷戰,爭吵。

“怎麽不說話,聽得到嗎?”

棠溪思緒被拉回來,她眼神一暗,選擇了掛斷電話。

那通電話打的時間並不長,全程都是程書覓在講,被掛斷他也覺得意料之中。

咖啡館裏只剩他一個人了,坐在窗邊,遙遙可以看見盛唐的辦公樓。

十三層的燈只有一盞還亮著。

他坐了很久,腦子先是放空,然後撐著頭靠著,生出幾分困意來。

淺睡那麽一會,全是雜七雜八的念頭。

沒有說話是意味著什麽,不拒絕,也不答應,她自己知道想要什麽,該怎麽做嗎。

反正程書覓是不知道的。

不過他大概能猜到那長久的沈默是因為什麽。

怎麽看,他都是個不識擡舉的爛人。

離婚後他有找過棠溪的,沈默的,不置一詞,把她拽上車。

夜晚,公路,開到一百八十碼的汽車。

還有女人的尖叫聲。

那時候程書覓是真的不管不顧了,油門加到最大,不知方向,或許沖著某個地方沖出去就那麽結束,帶著他喜歡的人一起,也挺好的。

可他聽見棠溪在哭,被他這個瘋子嚇哭了,她沒哭的那麽歷害過,尖叫聲刺穿耳膜。

憑什麽要她跟著他一起,她又沒錯。

在盡頭,程書覓終於踩了剎車,巨大的摩擦在夜晚傳出尖銳的聲音,叫人渾身發顫。

棠溪整個人都在發抖,哭都沒了力氣,真的嚇壞了。

是秦時來接她走的。

在盤山公路上,程書覓吹了一夜的風,他是瘋子,變態,叫人不得安生。

奔到盡頭,也沒了力氣。

哪怕是這樣,都沒人發現,他病了。

叫醒程書覓的是咖啡店老板。

“先生,我們要打烊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緩慢的站起來後,走出咖啡廳,寒風呼嘯,隔著口罩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氣。

程書覓在馬路邊站了有一會,擡頭望向高樓大廈,十三樓的燈終於全都滅了。

口袋裏的手機一震。

蘇韻:[最近還好嗎?還有再吃藥嗎?]

蘇韻:[我下個周回國,你來接我吧]

夜終於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