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如何？”唐瀟問。

“像個死人。”傻子洛基答。

“生機呢？”唐瀟問。

“天白之間。”傻子洛基答。

唐瀟不再問，傻子洛基也不再答，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連病床上杜伊的呼吸都跟著安靜下來，仿佛不存在了，連呼吸都不存在了。

良久，傻子洛基重新開口，要他主動開口很難，在洛基山的時候這種情況一年大概能有一兩次。天獵者一向把他主動開口的日子視作兩人的節日。

因為主動開口的日子傻子的心情一定跟過覆活節一樣開心。

“我想跟你學做巫師。”傻子洛基還是沒有適應醫生這個稱呼，還是習慣把巫師當做治病救人的人。同時巫師治病救人的方法要比普通醫生多，巫師還可以用巫術，而醫生則只能用藥物治療，最多加上技術。

巫師的巫術肯定高於醫生的技術，毋庸置疑。

唐瀟很直接，“不行。”

洛基堅持，“我要跟你學做巫師。”

他是個固執的人，執著的人，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才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因此他也是個難對付的對手。

可是唐瀟根本不在乎，他敢把他帶在身邊就有至少100個法子可以降服他。

這不是開玩笑的，華府的那句古話對唐瀟很適用，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

他有這個本事，所以他帶傻子洛基出來。

“出去。”這是唐瀟的第二次回應，他絕不會把同樣的話說第二遍，第二遍的時候用出去兩個字代替不行已經算是對傻子的仁慈。

換成別人？

命也許就沒了。

傻子洛基出去，所以他根本不是傻子，他比聰明人還聰明。

傻子出去以後房間裏更加安靜，安靜的可怕，安靜的唐瀟可以清晰的聽清楚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的心跳從小就弱，柔弱而緩慢，醫學上最基本的常識是低血壓。

沒人會想到一代兵王的心臟居然如此慢而弱，可也正是因為心臟的慢而弱才成就了他兵王的位置。他因此擁有更強的耐力，更持久的爆發力，更平衡的均衡力。

從綜合素質上講心臟跳動太過激烈和熱烈的人反而不是優勢。

因為至剛易斷。

細水長流。

流水才是這世間最厲害的形態，水無形，水萬形，水至剛至柔 ，水能清洗一切凈化一切，也能毀滅吞噬一切。

水是偉大的，潔凈的，也是恐怖的，骯臟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跟水一樣，更沒有一樣東西可以跟水相比。

在成為兵王的初期唐瀟成了一柄最鋒利的匕首，無堅不摧，無堅不破，然後他又變成了一道最堅固的盾，因為他是軍醫，他要救治和守護戰友的生命。

後來他成了魔鬼。

現在他內心流淌著一席水。

一席沒有顏色沒有氣味的清水，他殺人，他救人，他覆仇，他活著，他死去。

都像一席水一樣蜿蜒流淌，在他自己的心裏，在大地上，在靈魂之上。

某種程度上他已經超脫常人和凡人的境界。

但是他還是活著，還是活生生的人，沒有什麽區別，因為他要覆仇，他還擁有正常人類的血性和熱情。

表面上的冰冷並不能取代他內心的正義與善良。

只是這個世界上能夠看透他的人幾乎沒有了。

他的左臂又開始劇烈的疼痛，這是每天必須經歷的事情，然而今天的疼痛不同於以往，以往都是手臂上的鱗片一片接一片的疼，層次清晰，順序也一直固定。

今天卻不同，今天是全面的同時的疼，所有的鱗片，所有的龍鱗。

很快他就問到了衣服要燒焦的味道。

炙熱感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

這樣不行。

再呆下去會灼傷病床上的杜伊的，他必須馬上離開，方雪必須馬上回來接替他值班。雖然她現在應該還在睡夢中，距離換班的時間還有3個多小時。

但是他必須通知她過來。

傻子洛基可以暫時短暫的代替他看護，可絕不能長時間值班。

這點唐瀟心裏比誰都清楚。

房門被打開，方雪一臉精神的走了進來，煥然一新，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其實她工作量很大，很累。

她不光負責杜伊一個，其餘的像賽奧斯賽西絲她也都要負責。

因為醫生大人不做具體治療事務。

而整座城堡裏又沒有其餘的醫生護士，所以方雪必須全能，她現在的境遇跟身在薩國的那位女醫生十分相似。

或者說完全一樣。

都是在給醫生大人打雜，當助手，還得是全能的助手。

“我換你，去休息吧，你的情況不太好。”她走過來，很自然的扶住他的肩膀，低聲說道。

杜伊在昏睡，她的話沒有別人聽到。

“醫者不自醫，別人的命我不在乎，你的……你最好多活幾天，因為我還有好多事需要你來做。”

“別這麽看著我，我和你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方雪對於兩人之間的定位很明確，並且毫不在意這樣說出來。

唐瀟坐在那沒有動，他猛的起身都會導致出大問題，他身體的極限正在被炙熱的龍鱗臂一點點攻破。

他的命的確也不長久。

他本身就是一個無法治療的絕癥患者。

要是換成別人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因為他自己是醫生，所以才能茍活到現在。

當然如果說他活的挺瀟灑，也可以。

沒人會反對。

因為沒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沒關系，不著急，你先調整一下……但是你的身體現在真的很熱，一般高燒超過40度就會死人，你現在身上的溫度至少有100度，可是你還是好好的……”

“你有一部分是人，有一部分不是人……我指的是你的身體。”

方雪一邊觀察杜伊的情況一邊觀察唐瀟的情況。

這種情況不是她第一次看見，但是卻是最為嚴重的一次，她睡著睡著突然心神不寧起來，於是馬上起床趕過來。

果然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杜伊，而是唐瀟，是醫生自己。

她內心深處是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忙的。

她是真的不要他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她也想創造一個新的醫學奇跡，救活醫生就是一個醫學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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