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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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子棄船而走,後音信全無。

——《太子觀察記錄》

【二】

寒冷的江風吹在顏書語臉上,她卻已經麻木了,麻木地揮著匕首朝企圖爬上船的黑衣人刺過去。

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就要破曉了,經過了後半夜的鏖戰,大家都疲憊不堪,等到天一亮,他們就無處藏身。這場拉鋸戰對洛辰和顏書語一行來說毫無疑問是沒有益處的,他們的體力在迅速消耗,而黑衣人卻人數眾多,前仆後繼。洛辰顏書語處在被動的地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太子殿下,現在我們該如何?”船頭的一位士兵趕來船尾詢問洛辰。

洛辰看著外面緩慢後退著的河岸,突然出聲道:“棄船。”

船夫已經倒在了船頭的血泊裏,沒有了掌船的人,小船緩緩地順流而下,不知不覺已經快要路過水禮村,前方是沂水和永寧河的交匯處。

在軍營裏有過訓練的士兵們個個都是會水的,這點倒是不用擔心。洛辰轉過頭去看顏書語:“你會泅水嗎?”目光裏帶著擔憂。

顏書語立刻說道:“我會。”

洛辰放下心來,向士兵吩咐道:“叫前面會劃船的人,加快行船的速度,在天亮前到沂水的永定河的交匯處,在那裏跳船。”

天空濃得像墨一樣的天色在慢慢退去,變得灰蒙蒙的,時間在一點點過去。

“回稟太子殿下,已經到沂水和永寧河的交匯處了。”士兵說完就守在了船尾,讓洛辰和顏書語回到船頭,同時向後面張望了一會,說道:“太子殿下,剛剛甩開的黑衣人現在又來了一批,趁著他們沒有察覺,及時棄船吧。”

洛辰點點頭,同言書語走到船頭,他緊緊握著顏書語的手,卻沒有說話。顏書語知道他心中所想,對他說道:“我不怕。”

這是顏書語第二次這樣對他說了,她不是獨立無援,他身邊站著的是洛辰,所以她不怕。

洛辰握著顏書語的手又緊了緊,“好,待會我們一起跳下去,握著我的手,別放開。”

兩人站在船邊,腳底是洶湧的、泛著寒氣的河水,顏書語深吸一口氣,看著洛辰輕輕點頭,兩人一起縱身跳進了海裏。

河水同顏書語預料地一樣冰冷地刺骨。說起來上一次跳進河裏的時候還是在衢州,為了救洛辰,那是夏天,河水的溫度並不會讓人感到不適,眼下正是隆冬,整個人泡在水裏,顏書語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洛辰還緊緊握著她的手,從掌心傳來唯一的一絲溫度。

顏書語舒展了一下四肢,撲騰著向前游去,突然腿部一陣抽搐,疼地她根本就擡不起腿。顏書語很快意識到不對,她拼命甩開了洛辰的手,這個時候,她不能拖累他。

慌亂之中,顏書語忘了屏住呼吸,河水從四面八方灌進她的耳鼻咽喉,無所不在的窒息感讓顏書語無能為力,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沈,她恍惚看見有個人影在朝著她的方向游過來……

不要是洛辰……

他怎麽能……這麽傻呢……

【三】

顏書語不知道這是哪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還沒死。她茫然了一會,然後想起了在河裏時拽住她的那只手……

“洛辰?洛辰……?”

顏書語顧不得身上的幾處擦傷,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不見洛辰的身影。

他們跳船後,顏書語只記得自己腿部一陣抽搐地疼痛,然後沒了知覺,後來應當是被水流沖上了岸,那麽,此處應該是沂水的下游,不,準確地說,這裏已經是永寧河了。

顏書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洛辰可能在的地方。自己與洛辰可能是被河流沖散,然後河水把自己沖到了岸邊,這附近沒有洛辰的身影,洛辰極有可能被河水帶著繼續沖往下方。顏書語簡單包紮好自己身上的傷口,沒有猶豫地繼續河岸向下走去,她必須找到洛辰。

這裏少有人煙,顏書語一路走走下去,渴了餓了,就直接鞠一捧河水喝掉。困了累了,就在河邊洗一把臉使自己清醒。在沒找到洛辰之前,她不敢有一刻停歇。

夜幕降臨的時候,顏書語發現了前方的燈火,那燈火有些奇怪,那樣的高度不似船只上的燈籠,倒像是某種建築物高處上燃著的火堆。顏書語加快步伐,一炷香的時間後她離得那火光近了,終於看清楚了前方的建築,是她十分熟悉的永寧河河堤,是洛辰主持建造的永寧河河堤。

河堤上巡夜的人已經發現了底下河岸邊的顏書語,幾個衢州府的衙役高舉火把,匆匆走下河堤,去審查底下的“可疑人物”。衢州城城門已經關閉,這荒郊野外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來路不明的人,不得不讓他們生疑。

“你是什麽人?”衙役們很快趕到顏書語面前。

“我……”顏書語看到永寧河堤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有救了,借著衢州官府的力量去找洛辰,總歸是要比她一個人的力量大。話到嘴邊,顏書語突然又冷靜下來,如今正是幾位皇子爭權奪利的時候,前任衢州知州潘銘玉自殺身亡後,顏書語也不知這新上任的知州是誰,她究竟是太子黨還是五皇子或者六皇子的人,有關洛辰的消息在沒有打聽清楚對方的來歷之前萬萬不能透露出去。

顏書語茫然的目光在面前的衙役們身上掃了一圈,她的目光停在一個高高瘦瘦的衙役身上,她記得這個人,當初建造河堤的時候,這個人是建堤的工人。

顏書語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或許是可以信任的,顏書語一字一句說道:“我要見範渡寒。”

這話一出來,幾個衙役卻面面相覷,顏書語急忙說道:“我要見範渡寒,範渡寒就是……”顏書語又頓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麽想面前的這幾個衙役解釋清楚範渡寒是誰,範渡寒是曾禮的弟子不假,可是依範渡寒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對外大肆宣傳他的恩師是鼎鼎大名的某某,更有甚者,完全不知道曾禮是誰,更別說曾禮弟子了。範渡寒設計了永寧河河堤的圖紙也不假,可世人薄情,很少有人去探尋這河堤背後的奉獻者們究竟是誰。

顏書語向那個參與建造過河堤的衙役投去希冀的目光:“今年夏天你還是建造這永寧河河堤的工人對嗎,你一定知道範渡寒對不對!”

那衙役細細打量顏書語似乎在判別她究竟是誰,奈何顏書語現在衣衫襤褸披頭散發與當日風光霽月的太子侍讀形象相距甚遠,衙役沒能認出他來。那衙役遲疑著問道:“你是何人,為何直呼我衢州知州範大人的名諱?”

“範大人?你是說範渡寒?”顏書語大喜過望。

周圍衙役神色各異,顏書語這才恍然大悟,然後放低自己的語氣和聲說道:“草民有要事求見衢州知州範大人?”

衙役們還是遲疑,見狀顏書語就差打滾撒潑了,終於,那個被顏書語行註目禮的衙役站了出來,“好吧,我跟我回衙門,我去幫你通報,至於見不見,那就看範大人的意思了。”

顏書語被帶到衢州府的大堂,範渡寒來的很快,一見她就道:“顏公子,真的是你?”

衙役來報,有位自稱姓“顏”的青年男子求見,範渡寒認識的人裏,姓顏的不多,聞言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那位顏公子。而後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前些日子聽說太子殿下去了江北,顏公子與太子向來形影不離,又怎麽會出現在這……範渡寒放下筆,對衙役說道:“我這就去見他。”

“是。”衙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出去,已經不早了,範大人還在衙門裏處理公務,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求見,範大人二話不說就親自去見了,衙門有心想勸範渡寒早點去休息,可是說了,範大人也未必會聽。

範渡寒任衢州知州已有數月,外人來看這範渡寒的經歷也頗為奇特。範渡寒之前考中了秀才,洛辰顏書語離開江南後,省試開始,範渡寒又中了進士。江南總督聽聞永寧河河堤的圖紙是範渡寒設計的,親自召見了他,對他頗為賞識,正巧衢州知州位置空缺著,江南總督向上面請示,破格提拔範渡寒為衢州知州。

而對於範渡寒來說,若沒有當初洛辰和顏書語對他的知遇之恩,那麽就沒有他如今的際遇,因而一見顏書語,範渡寒就言辭懇切地表達了自己對她以及洛辰的感激之情,隨即關切地詢問顏書語這幅落魄模樣可是最近有了難處。

與此同時,顏書語也在細細地打量他,有些人,一旦當了官,就變得虛榮,更加貪圖名利與富貴,而範渡寒好像還是當初那個一身淩然正氣的“窮酸”書生,顏書語放下心來。範渡寒是一個讀書人,讀書人最講究的是風骨和節氣,洛辰於他有恩在先,哪怕旁人用再多的銀子收買他恐怕也是無用功。

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顏書語選擇相信他,於是決定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顏書語對範渡寒說道:“太子殿下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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