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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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修燃被捏著臉, 說不出話來,於是盛澤拍了拍那只半妖的手臂:“你扯著他做什麽,把他放下來, 別悶死了。”

那半妖顯然並不是完全聽盛澤的話, 他捏住屈修燃的脖子將人拉近了點:“記得我嗎?”

屈修燃嘴巴是不會饒人的,即便這種時候對待這兩人也依舊是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盛家這群蟲子還沒死絕嗎?”

那半妖將他拽起來,屈修燃嘴角還帶著血液,他透過面具打量著屈修燃的眼睛。

對視的片刻,屈修燃昂著下巴:“你算什麽東西, 我需要記得你?”

無論何時對待所有人都一樣的態度, 那種把人當狗一樣的眼神, 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想讓人折磨他。

盛澤管不了半妖, 於是開口道:“你檢查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帶武器,我去看看山洞裏還有沒有其他人, 別讓澹臺安跑了。”

實際上澹臺安還沒有回來,屈修燃知道自己落到盛家人手裏早晚都是要死,但即便這種時候他也不甘心自己一個人去死。

不光是希望澹臺安給他陪葬, 他希望盛家人也全部都能給他陪葬。

屈修燃被人放在地上,對方含意羞辱地在他身上尋找著武器。

除了一把劍以外,屈修燃身上還有些派不上大用場的小法器, 有一定的攻擊能力但在這種時候顯然也沒法扭轉局勢。

那半妖搜完了身,將屈修燃按在地上, 用他自己的外衫將雙手捆住, 便坐在一旁等待。

屈修燃默不作聲, 因為這些日子的虛弱人看起來很白, 沒一會兒盛澤從山洞裏出來了, 一邊走一邊說:“澹臺安不在,看來是嫌棄屈修燃是累贅,自己先跑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屈修燃的臉:“看看你養了這麽久的小白臉,不過就是個忘恩負義的膽小鬼罷了。”

屈修燃可並不否認別人貶低澹臺安的話,他還希望盛澤能罵得更難聽一點,見他不出聲盛澤坐在地上一邊休息,一邊和那半妖說話:

“先把他送回宗門?還是找到澹臺安以後再回去?”

半妖聲音很低,話也很少,但卻擲地有聲:“殺了他再回去。”

“也對,這麽久了都抓不住,如果咱們回一趟盛家再回來,這人恐怕早就不知道遛到哪裏去了。”

盛澤又回頭看向屈修燃:“不過我哥應該會很想見你。”

時隔很久再次見到盛澤,這人唯一沒變的就是聒噪,他就算當俘虜也不願意搭理。

見屈修燃沒有反應,盛澤又補充了一句:

“你也很久沒有見到盛玉了吧?”

時間過了很久,這個名字忽然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屈修燃有片刻沒反應過來這個盛玉,這一瞬間的楞神顯然也落到了倆人眼裏。

半妖嗤笑了一聲。

不重要的人,屈修燃通通記不住,哪怕這些人曾經被他毀了,他也並不會時刻記著這些人的名字,可以說是毫無悔改之心。

盛澤也是隔了半晌,自言自語:“也是,你能記住誰呢?”

一時沒想起來也並不等於一丁點印象都無,屈修燃當然還是記得盛玉的,畢竟是書裏的主角,多少他都會記住。

只是他沒想到盛玉這麽快就會從赤焰山下爬出來。

屈修燃心裏很清楚,一旦落到了盛玉手上,他免不得又要走上上輩子的老路,只要盛玉有能力,一定會第一個要了他的命。

屈修燃需要在這之前趕快聯系到屈靈,讓他救自己出去。

兩人在山洞蹲守了一會兒,沒有等來澹臺安,於是也不再繼續等待,而是帶著屈修燃一起上路,一起去尋找澹臺安。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詢問屈修燃知不知道澹臺安的下落,在心裏已經認定了屈修燃是被澹臺安給扔下了。

屈修燃當然也並不清楚澹臺安的行蹤,這人究竟會不會回來,他完全是不清楚的。

後續的幾天裏,這兩人一直帶著屈修燃在荒山之中尋找澹臺安的蹤跡,屈修燃也一直沒有遇見過人煙,這裏荒蕪一片,也並非是幻境之類的地方。

看來他和澹臺安踩中的陷阱,就僅僅是傳送陣罷了,將他們兩人強行傳送到了這個地方來。

一開始的幾天屈修燃以為他們會殺死自己,但後續卻又發現這兩人都根本沒有想要殺他意思,時間長了好像和被澹臺安挾持時也想差不多。

只不過這兩人的生活條件要比澹臺安更好一些,也並不會莫名其妙受傷,甚至很多時候他們會弄來一些吃的,也會分給屈修燃。

那只半妖會將吃的放在屈修燃嘴邊,屈修燃是修士,本身並不需要進食,可對方卻並不順他的意,屈修燃不吃他就會捏開屈修燃的臉硬塞進去,屈修燃也並不服氣,就算塞進去測也會吐出來,往往到最後臉頰被捏紅了一大片,微微腫起來,直到屈修燃吃下去一口才算結束。

盛澤看著兩人的動作,就會指著屈修燃發笑:“他這個樣子可比平常可愛多了。”

也許是對人頤指氣使的形象過於深入人心,屈修燃臉頰腫腫的看起來會好親近很多,雖然那雙眼睛依舊森森地冒著一股子寒氣。

一段時間以後,兩人到達了一處湖水旁,開始清洗衣物,很長時間沒有清潔,屈修燃身上也並不幹凈了,但他手腳都被綁著,盛澤貼心道:“你幫他清理清理,臟兮兮的像什麽樣子。”

見那半妖沒動,盛澤又道:“我修為不夠,我給他洗的話,他很有可能掙脫開反過來打死我。”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盛澤的修為倒是半天進步也看不見,依舊是在同齡人的平均水平以下。

屈修燃被那臉上帶著面具的半妖帶到了一處隱秘的瀑布底下,這裏距離盛澤比較遠,他將屈修燃身上捆縛住雙手的細鏈解開。

從前些天開始,這人就將衣服換成了另外一種細鏈,如此也更加方便控制住屈修燃,這些天都沒有摘了下來過。

只不過就算是摘下來,屈修燃在這人眼皮子底下也很難跑得出去,在這裏,他的修為遠遠比不上這只半妖。

“衣服脫了,別耍花招。”

為了防止屈修燃逃跑,這人讓屈修燃把衣服脫光,然後自己守在岸邊。

終於能夠泡進水裏,屈修燃感覺舒服了不少,雖然很冷,但總比臟兮兮的樣子更好點。

半妖應該是害怕他逃跑,就在不遠處看著他洗,視線若有似無落在後背上,他的後背又直又瘦,之前和澹臺安打得那一場架還受了點小傷,細微的傷口碰到冷水有些發紅。

看起來像是在背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吻痕,透過完全被打濕的長發若隱若現,他身形十分好看,腰細腿長,這是哪怕對人類沒有任何審美的妖精都能夠感受到的。

腳尖輕輕試了試水溫,而後半個人沈入其中。

這些天以來這人看向屈修燃時一直有種侵略性,也可以說是一股子殺氣,這時候這股殺氣就更重了。

屈修燃並不在意。

他的仇家其實很多,從小到大屈修燃不服軟的性格,讓他得罪了不少人,一旦屈家有事,想要他命的必然也不少,只是這些人恨他入骨,他卻一個都不記得。

這也往往是讓這些人最為氣憤的地方,自己烙印在心裏的仇恨,在屈修燃眼裏什麽都不算,恨他的人太多了,他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會記住。

這只半妖,顯然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估計這人和澹臺安之間也有些私仇,所以才會在屈家出事以後直接投奔了盛家。

屈修燃洗澡並不算快,實際上比大多數人都還要更慢一些,對方一直在岸邊安靜的等待著,視線也一直沒有離開過。

直到屈修燃朝他靠近,在岸邊開口:“衣服給我。”

屈修燃渾身都被這冷水浸透了,他雖然不像從前一般怕冷,但對於這溫度還是不喜歡的。

對方從岸邊站起來,稍微走遠了些,拿了一套新衣服遞給屈修燃。

東西是哪來的屈修燃並不清楚,但有新的可以穿總是要更幹凈些的,他伸手接過來絲毫沒有避諱對方的視線,光著腳上岸,又將裏衫穿好,一層一層全部都穿上。

這個過程中,那半妖的眼睛也一直都沒有移開。

因為這對於屈修燃來說,也許是逃跑的最佳時機,所以對方也就盯得更緊。

他將頭發披散在腦後,用舊衣服一點點擦幹,這個過程要多慢就有多慢,可對方一直在耐心的等待著。

屈修燃終於確定了,自己沒有了逃跑的機會。

寸步不離的監視讓他沒有任何機會可以逃走。

等他將頭發擦幹了,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拖延下去的時候,對方便重新拿幾個那條鏈子,將他雙手捆縛住,又布下一層結界確定屈修燃跑不了了,這才去岸邊清洗自己的身體。

屈修燃在結界以內安靜坐了一會兒,他此時並不是全無修為,恰恰相反,他和其他修士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其他人都需要部分靈氣才能夠打開識海,而他的識海中總會產生一部分靈氣給他。

即便如此,他打開結界也並不算輕松,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中逃出來,屈修燃偷偷看向遠處還在洗漱的兩人。

他此時距離他們的距離都不算遠,如果動作太大很有可能直接被發現逃跑的意圖,可如果動作太小,估計還沒等跑走,就會被對方發現。

也正因為距離不遠,他恍惚間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屈修燃從前見過那只半妖的臉,在他從宗門回到屈家那一年,屈家招收了不少門徒,其中就包括這只半妖。

雖然現在想來對方是為了報覆他而潛入屈家,當時的屈修燃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為了給屈靈練習操縱妖獸,他曾經摘下過這只半妖的面具。

那時候就已經註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半妖的臉有一半像是死人的皮肉,好像肌肉不聽使喚。

從臉上看還遠沒有現在所見場景帶來的沖擊性,而等這人脫下來衣服,身體上斑駁的膚色更加清晰地可以註意到他的特點,有一半的皮膚慘白如紙,甚至看起來像是死了很久的人的肉,另一半的皮膚卻是人類的樣子。

皮肉相接的部分看起來十分猙獰。

比起那張戴著面具的臉,這人的身體實在醜陋到了恐怖的程度,距離越近就越是明顯。

屈修燃很早就聽說過半妖,有些半妖是先天形成的,有些半妖則是後天形成的,後天形成的半妖將妖精的身體與人類的身體糅合到一起,過程十分血腥痛苦。

但一旦成功,他們的修為也會比普通的人類高上很多。

從前在屈家的時候,屈修燃等人並沒有看出來這只半妖的能力,和今天的半妖比起來,那時候的他還算不上多厲害。

想來應該是在他身邊隱藏了真正的實力,看來這個家夥也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才成就了這一身的修為。

就在屈修燃算定好距離準備離開的時候,那水池中的人卻是很快就註意到了他的存在,脫去面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卻也僅僅有一半的臉可以做出表情,另外一半的面部依舊是死氣。

幾乎是一個瞬吸間,那人就到了屈修燃背後,屈修燃再一次和這半妖纏鬥起來,對方幾下將他面朝自己按在石頭上:“你在看什麽?”

屈修燃呸了一聲,吐掉嘴巴裏的頭發:“能看什麽?看你這個怪物醜八怪。”

兩人面對面時,對彼此身體露出的部分看得更加清晰,他即便被人按著也能夠面不改色對其嘲諷。

“都成了這個樣子了,還不願意去死嗎?難不成是還想要大仇得報?”

兩人貼得越近,對於彼此的身體看得就越清晰,屈修燃的皮膚很白,他的鎖骨也很漂亮纖細,即便是受了傷也依舊好看,好像不論怎樣都不會顯得狼狽。

而對方同樣是半敞著衣襟,露出的身體卻是猙獰可怖,一道一道傷疤和醜陋的仿佛還在跳動的妖獸皮膚。

他的臉上並不嚴重,如果沒有表情的時候,只看臉這人是完全正常的樣子,但只要多一點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人的不對勁來。

屈修燃不僅不害怕,指尖輕輕滑過面前人的手背,用最溫柔的動作說著讓人憤怒無比的話:“你這個樣子應該每天都會覺得生不如死吧?太醜了,我看見你就想吐。”

他既然逃不掉,也要在臨死之前拼命刺激這些人,哪怕只是讓他們也和他一樣難受。

原本距離他很近的半妖終於瑟縮了一下,他似乎被屈修燃的形容刺激到,也感覺到無地自容一般,想要將自己的身體縮起來。

他別開視線,身體因為激動微微發抖,想要捂住臉,想要將自己蜷縮起來。

果然,這人是在意自己的樣子的,屈修燃的話果真動搖了他的神智,這是逃跑的機會。

“你還是穿上衣服吧,這個樣子對我來說真是種折磨。”

屈修燃平淡地說出這句話,好像成了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對方忽然放手去尋找衣物,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完全包裹起來。

嘴巴裏卻嘀嘀咕咕:“你怎麽可能也嫌棄我。”

屈修燃趁著這個機會終於逃出了一段距離,可還沒等走遠,就被人從背後抓住了肩膀,對方力度大的好像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了。

“這是我的錯嗎?”半妖拽著屈修燃的頭發,他狠狠看著屈修燃的眼睛,半邊臉死氣沈沈,半邊臉眼眶竟然紅了起來,“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你卻從來都不記得!”

屈修燃的樣子似乎徹底激怒了對方,他抓著屈修燃脖子的手用力,幾乎要將人捏死,然後又貼近屈修燃的耳朵問他:“你有沒有想起來我是誰?”

“陷害我被趕出方家,完全取代我的位置,還想要捂住我的嘴將我趕盡殺絕,你和澹臺安,兩個都該死。”

從方家趕出去?

這一刻屈修燃忽然有了點意識,很遠的記憶裏方家確實還有個兒子,方家正室的孩子,叫什麽東西他記不清了,但在原著裏因為總是在澹臺安身邊找麻煩,最後被澹臺安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死了。

而這一世,因為屈修燃當時想要尋找的東西在方家,而屈修燃陷害尉遲淵的事情也需要一個替罪羊,當時的澹臺安用了些手段嫁禍給了這個正室的孩子。

屈修燃對這些事情,其實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具體連對方是個什麽人,他都不清楚。

“既然不在意,為什麽還要靠近我?”

屈修燃曾經在所有人面前為他出頭,曾經記住他的名字,給了他很多被喜歡的錯覺,那時候很多人都說屈修燃喜歡他。

對方捏住他脖子的手逐漸往下,碰了碰屈修燃露出來的脖頸:“我那麽喜歡你……為了能見到你,我從鬼門關重新回來,我變成這幅樣子,可你從第一次見面就沒有認出我。”

不僅僅是第一次見面,就在他被人從宗門趕出去的那一天,屈修燃也就在人群裏,就在他害怕被屈修燃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的時候,屈修燃那默然到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臉一直都沒有被他忘記。

手逐漸收緊,屈修燃感覺到了一陣窒息,這個情緒不定的瘋子在說什麽他一句都聽不懂。

就在他快要背過氣去的時候,那瘋子不知道又怎麽了,忽然又松開了手,生怕屈修燃真的會死過去,他拍著屈修燃的後背。

屈修燃原本還有些掙紮的力氣,這時候完全失去了知覺似得,眼前都開始朦朦朧朧的,方才剛穿好的衣服也亂八七糟,因為掙紮面頰上帶著最後一絲紅暈也褪去。

那種把人當成爛泥一樣的神態此時已經消失不見了,整個人莫名多了些脆弱。

這個樣子仿佛誰靠近他都不會被拒絕。

對方忽然湊近了,他喜歡屈修燃所有的樣子,不可以靠近的屈修燃,永遠高高在上的屈修燃,亦或是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的屈修燃。

試探性的親吻落在唇角,僅僅是輕輕的觸碰就讓他紅了耳朵,屈修燃身上的香味,視線裏漂亮的嘴唇弧度,都近在咫尺,而屈修燃依舊不算清醒,對於對方並不規矩的行為,他一丁點反應都沒有。

這好像完全鼓舞了方司正,有一種錯覺,屈修燃並沒有拒絕他,他微微挪開的臉再一次湊上去。

像是獲得了寶物的孩子,從來沒有哪一刻有過這種知足感,也從來沒有哪一刻,他的心臟跳得這麽快過。

他又親了親屈修燃的鼻子和眼睛,像是布娃娃一樣的屈修燃完全沒有了回應的能力,他的手摸到這人的脖子。

緊張到手指不自覺地抽動,半張臉已經紅透了,他輕輕捏住屈修燃的手指,想要和這人十指相扣。

成為半妖的這段時間,方司正一直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手腳全部都用黑布包裹起來,他很少與人有直接的肢體接觸。

觸碰到屈修燃的感覺很怪異,一邊讓他興奮,一邊又有著一種無法忽略掉的酸澀感。

也許是執念了太久,他有一瞬間很想哭。

仔細看過這人的眉目,有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在尉遲淵藏書閣的那天,他透過層層的書架看見屈修燃坐在桌子前面,頭一點點低下來,馬上要挨到桌子,那惺忪懶散的樣子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可愛。

也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讓方司正記得更清楚。

他被澹臺安追殺的那段時間,每個晚上都會想起屈修燃,被人涼屍體丟到荒郊野嶺,吃這妖精的肉,才活下來的日子裏,有些感情也許早早就變成了執念。

他從地獄裏爬出來,當時一起在書房看著屈修燃的尉遲淵,也同樣被屈修燃利用以後,不知道丟到了什麽地方,澹臺安也正在走向毀滅的路上。

只要愛上這個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他就像一棵艷麗無比誘人的食人花,他沒有絲毫感情,並不會愛上任何人。

盛澤趕過來的時候,方司正已經穿好了衣服,旁邊的屈修燃也稍微清醒了過來,只是脖頸處有一圈明顯的痕跡,是被人捏住脖子留下來的。

盛澤蹲下身體,看了看他的脖子,卻被屈修燃扭著頭躲開,這人沈默的別扭的樣子,看起來就是逃跑沒成功。

他又看向了那只半妖,最終並沒有詢問原因,只抱怨道:

“你們兩個動作好慢,落單很容易被澹臺安偷襲知不知道?”

方司正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少年氣已經全部褪去,站在遠處的身形很瘦而挺拔,從束緊的袖口外露出的是被黑布纏繞著的手臂。

他整個人身上都透露著一絲絲詭秘感。

“澹臺安應該也有路過這裏。”

盛澤道:“按理來說以他的實力應該找到了出口才對,可這個人好像還沒有逃出去。”

河邊不遠處的洞口裏還有人住過的痕跡,澹臺安並沒有抹去這一次的蹤跡,按照他以往的謹慎態度,通常不會住在河邊這種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也會在住過的洞口裏將痕跡全部抹掉。

屈修燃覺得這人是故意留下的陷阱,他也許確實想要反殺這兩人。

方司正也比從前聰明了很多,顯然沒有那麽輕易上當。

“他應該在等待我們上鉤。”

“就算我們上鉤又能怎麽樣?他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又靈力全無,就算是有陷阱對上咱們也是毫無勝算。”

篝火上烤著魚,天邊漸漸黑了下來,盛澤一邊搓手取暖,一邊說些有的沒的話。

屈修燃自從發現了自己跑不了,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兩句,那兩人溝通的時候他就在角落裏待著。

“晚上也太冷了,你們兩個都不冷吧?”

三個人中間,只有他話多,屈修燃昏昏欲睡,方司正則是性情大變。

也許是篝火的原因,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中,周圍一切都顯得靜謐,一種難得的適合睡覺的氛圍裏,屈修燃恍惚間聽見了一聲哀鳴。

聲音距離很遠,聽得也不真切,一開始三人都沒有多餘的關註,直到半晌之後,不遠處又傳來了第二聲。

動物的悲鳴聲從落日天邊傳來,屈修燃從夢中驚醒,打擾了原本還在篝火旁的兩人,盛澤首先開口:“什麽動靜?這裏還有動物嗎?”

這麽多天以來什麽活的東西都沒看見,更不可能會有動物了,可那聲音卻越來越近,連大地都震動起來。

屈修燃終於從靠著的樹幹旁擡起頭,剛剛睡醒讓他看起來臉色很是蒼白。

他熟悉這聲音,是屈靈召喚妖獸聲音。

不到片刻,天空中的最後一絲光線被迅速吞沒,屈修燃擡頭,頭頂正上方飛過了第一只妖獸。

而後便是黑壓壓的成群結隊,在那中間只有一人穿著白衣,坐在巨龜背上,那身形比起妖獸實在太小,需要仔細去看才能看得見。

是屈靈,即便隔得很遠,屈修燃還是分辨出來那人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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