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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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修燃曾經以為尉遲淵會是個糟老頭,他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活了很久的隱士,可帷幔被吹起的一剎那,裏面的人那張臉卻很年輕。

尉遲淵人很白,五官深邃,睜開眼的瞬間像是瓷器人偶一般,只是這人身上有一股威壓在,即便再好看也沒法對他升起別的心思來。

屈修燃的箭在這人鼻尖猝然停住,尉遲淵睜眼,目光透過人群與屈修燃對視,下一刻那箭便急轉了個彎,重新射向妖獸。

似乎在尉遲淵面前,屈修燃的小把戲都是小孩子的玩鬧。

屈修燃收起弓,笑臉盈盈:“這箭沒有準頭,竟分不清誰是人誰是妖怪,該罰。”

沒人能接話,周圍陷入了一陣沈默。

直到尉遲淵開口說話,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空靈:“那便回宗門領罰。”

一直到散場,宗門弟子還對屈修燃的事情津津樂道:

“屈家人還真是一如既往撒賴放潑,什麽事都敢做,調戲男人都調戲到師尊頭上去了。”

“這次射獵大會他也算出了大風頭,就是不知道這次尉遲淵會怎麽罰他。”

話雖然都這麽說,但宗門裏的師兄弟早就已經習慣了屈修燃的橫行霸道,這人從前雖沒惹過師尊,但大大小小的麻煩卻只多不少,從來沒有被懲罰過。

屈修燃沒和其他人一起回宗門,大會散場以後他暫時留在了盛家,和同樣等候在盛家的方父見面。

“恭喜賢侄這次拔得頭籌。”

屈修燃笑了笑,沒說話,方父於是扯東扯西聊了一會兒,最後才提起正事道:“不知道一整天過去,賢侄有沒有想清楚。”

對方越是按耐不住心思,屈修燃越是不先松口。

“方伯伯很著急想把二師兄送出來?”他開玩笑的語氣,反而像戳中了方父的痛點,“他是燙手山芋嗎?”

經歷過這次射獵大會,方父恐怕更清楚澹臺安有多難控制,所以想要將人送到屈修燃手下,將人毀掉的想法也更加迫切。

原著裏為了得到澹臺安,屈修燃給了方父這個老狐貍不少好處,讓對方不僅解決了麻煩還吃盡了他的好處,最終屈修燃被澹臺安一箭穿心,方家還能心安理得視之不理。

這一世的屈修燃可並非是個傻子。

眼看這人被自己三兩句話堵得說不出個兩全的話來,屈修燃又一笑:“方伯伯,您也知道我這人向來愛惹麻煩,柿子都挑硬的捏,這個麻煩我確實可以幫您收留下來。”

“不過有些事情最好還是能算的清楚,萬一我被這瘋狗記恨上,被打擊報覆,方伯伯可不能坐視不理。”

分明屈修燃的年紀不大,老狐貍一樣的方父卻感覺到了很大的壓迫,他陪笑道:

“既然人送過去了,我們就是上了一條船,如若他存心報覆,方家也不會置之不理。”

有了這話屈修燃這才算滿意。

方父的手段倒是很快,兩人交流沒過多久,澹臺安就被送到了屈修燃的住處。

對外聲稱是指導屈修燃修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往屈修燃房裏塞人。

人被送來的那天,屈修燃正坐在書房吃葡萄,一顆一顆熟透的果實被指尖撚起,再送進嘴裏,因為剛醒不久,他頭發全披著,人看起來有些慵懶散漫。

等澹臺安和他的書童一起進來了,屈修燃才稍微擡擡眼皮:

“二師兄來我房裏做什麽?”

他一副明知故問的嘴臉,喜歡給人難堪,而澹臺安也確實像原著中描寫的,是不折不撓的高嶺之花,只說了句:“父母之命。”

屈修燃便樂了,丟下手裏的葡萄,擦了擦手指:“父母之命?就是說父母讓師兄做什麽,師兄都願意做?”

上一世這些對話也發生過,哪怕是將人帶到了自己院裏,屈修燃也從未苛待過澹臺安,只是輕薄,但也許對澹臺安來說還不如苛待。

在澹臺安來的第一天裏他就迫不及待吻上了那從小便惦念著的人,他踮著腳掐起澹臺安的下巴,室內溫暖,澹臺安的嘴唇卻很涼,是舔/吻也好愛/撫也罷,不論屈修燃如何動作,都沒有得到一丁點回應。

如果按照澹臺安記憶裏的劇情,今天應當是他與屈修燃關系越線的一個開始,日後在屈修燃院子裏住的這段時間,兩人的關系便一發不可收拾。

可這一世記憶卻忽然出現了偏差,屈修燃指著自己書房的軟塌:

“二師兄把衣服拿去洗衣房,仔細著點清洗幹凈,別讓你的書童幫忙,他手腳太粗糙,我那料子比他還貴。”

室內安靜了片刻。

屈修燃更小一點的時候也曾經給澹臺安洗過衣服。

那時的澹臺安才剛剛得到師尊的器重,每日每夜忙得不可開交,屈修燃見他日夜勞累很心疼,澹臺安當時的書童便讓他給澹臺安洗衣服。

因為宗門裏都說他娘是奴才,那時的屈修燃最討厭的就是洗衣服,可唯獨為了澹臺安忍下來。

這是和澹臺安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事情發展,記憶中的親近和偏愛都已經消失不見,剩下的是冷硬的屈修燃。

他重新窩回軟塌上看書,隔了一會兒澹臺安才走到他身邊來拿衣服。

屈修燃的衣服都只是穿了一次就要拿去清洗,不僅不臟反而有點他身上的香味。

澹臺安好像並沒有那麽多顧忌,走到屈修燃面前。

微微低頭,對視的時候,屈修燃狐貍似得眼睛微微笑起來,那模樣有些俏皮,他在澹臺安伸手的同時伸手,將衣服拽出來,手一揚丟在地上,再用腳尖一挑,將衣服踢遠了。

站在遠處的書童也看見了這一幕,上次射獵大會上時屈修燃替方司正出氣,遠遠走過來時他就註意到了屈修燃小腿細長又直,也許因為皮膚薄,屈修燃腳背上的青筋脈絡清晰。

可這樣伸出來還是第一次,小書童忍不住發楞。

偏偏屈修燃自己只覺得自己是在羞辱人,見那兩人盯著自己看,屈修燃尾音微微揚起問:

“不服氣?”

澹臺安還是那樣看他,視線落在他已經收回袍子底下的小腿上,皺眉,然後看向屈修燃的臉和手腕。

指尖觸碰到落在地上的衣服,澹臺安將衣服掛在手臂上,柔軟的布料應當與屈修燃此時穿的相差不多,它們曾經覆蓋在那具身體上,蓋住屈修燃的脖子,腰,小腿。

……

洗衣房裏大部分都是屈修燃的衣服。

澹臺安指尖拂過長袍,屈修燃的腳踝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可即便清瘦,澹臺安卻很清楚屈修燃的小腿很有力氣,前一世的屈修燃會用腿壓住他,坐在他身上。

活了兩世的澹臺安腦海中的記憶全部都非常清晰,腦海中的畫面總是在某種場景下被激活,他垂著頭,將那布料捏緊,心口一陣怪異的情緒。

“二師兄……”

小書童察覺到澹臺安的情緒波動,以為是被屈修燃刺激到,他上前兩步:“要不然我來洗吧?他應該也不會知道的。”

“你出去。”一開口,澹臺安的聲音還是如同往常一樣清冷的。

小書童雖然猶豫,但也只好先離開,約摸等了半個多時辰澹臺安才出來,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

他被屈修燃安排到了原本盛玉的房間裏,距離屈修燃的屋子並不遠。

對外來說,澹臺安是被屈修燃帶回來的暖床寵物,可澹臺安比起盛玉那種還未長成的毛頭小子,是個實打實有能力成熟的野心家,時時刻刻帶在身邊就並不安全。

自從知道了他將澹臺安帶在身邊,屈何就讓佐櫻來到宗門裏,暗中跟著屈修燃,也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也因此屈修燃並不多擔心澹臺安能夠害他。

原本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只是屈修燃當天晚上做了個奇怪的夢。

和系統給他的夢不同,這時候的夢變得模糊又斷斷續續,他在夢裏被牽著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都被人提線木偶的絲線穿起來似得,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這夢裏的場景倒是很真實,屈修燃甚至能看清自己房間的門。

他腳步很慢,才剛離開房門口便忽然感覺到有人忽然從背後拖住了他。

屈修燃下意識揮手,卻沒能成功。

屈修燃心裏暗罵了一句,這該死的夢估計又是系統造成的。

對方似乎察覺出了他的意圖,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視線裏瞬間變得黑暗。

那人將他往一處地方帶過去,手指搭在屈修燃的脖頸處,帶上了些威脅的意味。

他身體全被對方控制掌握著,似乎真的成了傀儡,夢裏這段路不長,不知道走到什麽地方,對方捂著眼睛的手拿下來,夢裏看見的一切都仿佛隔著一層霧,屈修燃才知道這是到了陌生的房間裏。

那人從背後用布條將他的眼睛蒙住,而原本抓住他脖子的手忽然移動到腰部,手上一用力,將屈修燃人推到了面前的床上。

那人站在他身前,觀察著不能夠移動和反抗的屈修燃,視線仿佛有實質一樣,一點點研磨過他的脖頸,腰身,小腿。

因為身體的僵硬,屈修燃連將臉從被子裏擡起來都做不到,只能感覺到對方忽而伸出手,又慢慢拉起屈修燃的褲腿,指尖一點點拂過,似乎在對待什麽稀罕的寶貝。

屈修燃倒是沒往其他方向想,只覺得這是想要陷害他,像從前系統給他構建的夢一樣讓他不停受罪,斷他手筋腳筋。

可下一刻,那人一只手就將他的腳踝握住,拽著小腿將人拉到身邊,手指便又插/進他頭發裏,細密的發絲流過指縫,對方將他的頭擡起來。

另外一只拖著脖子的手在頸側摩擦,指尖微微往上便碰到了下巴,而後是嘴角。

這黏膩緩慢的觸摸讓屈修燃感覺到十足的冒犯,幾次想擡腳將人踹開,可在這該死的夢裏他全然用不上力氣。

指腹摸過了嘴唇,像是欣賞做工精致的娃娃,一點點描摹他嘴唇的形狀。

逐漸的,這觸摸變了味道,越來越加重,手指想要伸進他嘴巴裏,越來越強勢的動作讓屈修燃皺緊眉頭想要咬下去。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對方終於停手,收回的手指重新扶住他的脖頸。

就在屈修燃以為這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猢猻因為害怕準備放開他的時候,唇角邊卻忽然碰到了涼絲絲的柔軟東西。

他下一個瞬間才反應過來,對方竟然是在吻他。

只是簡單的觸碰了一下就分開,對方似乎在端詳他,而後又靠近,再分開。

他整個人呆楞了一下,沒想到這次會是這種夢。

輕柔吻過嘴角以後逐漸加深,慢慢變得強勢,屈修燃什麽都看不見又無法掙紮,只能任由對方在他唇邊啃咬,還嘀嘀咕咕說了一些話,大致內容是問他為什麽這次不吻自己。

貼上來的唇很涼,卻似乎對他整個人都愛不釋手。

最初的觸碰持續了很長時間,半晌才用舌尖舔/弄,卻在想要更深一步的時候遭到屈修燃的拒絕。

他對這方面的反應過於遲鈍,以至於才想起來掙紮。

屈修燃一生雖然肆無忌憚無人能管,可他從小到大都只想變強變得最強,也很少有過這方面的欲望。

在認識紀唐生以後,那人曾經以友人的身份與他嘗試過觸碰一次,但也只是引導他,並不含有任何愛情和侵略性。

紀唐生的吻技很好,和這次強勢的單方面冒犯並不一樣。

這一場清醒的春/夢裏,比那一次還要刺激更多,嘴巴酥酥麻麻,對方似乎很熟悉他的身體,知道怎樣讓屈修燃舒服,每次他想要退開都會被控制著回來。

他感覺到對方一直捏著他的下巴,屈修燃惱怒卻沒有辦法推開。

等身上的人好像終於親夠了,屈修燃舌頭都有些發麻。

也許因為屈修燃生氣的樣子實在過於有趣,身上的人饜足地輕笑了一聲,抓著他的手,親昵地撫摸過每個指節,最後與他十指相扣。

屈修燃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忽然驚醒的。

他從床上坐起來,身上還有冷汗,環顧四周,依舊在自己房裏,沒有任何痕跡,屈修燃摸摸嘴角,那裏也沒有被咬的牙印。

一切都好像真的是他的一場夢,一場有些荒唐的春/夢。

只是屈修燃有一肚子窩火。

上一世就是今天,他和澹臺安搞到了一塊,他覺得這是系統和記憶影響了他的夢境,雖然這一次的夢和以往系統給他的夢都不太一樣,這次的夢不管是視野還是被觸碰時的感受都更清晰。

“石栗。”他叫了一聲,此時已經到了早上,石栗就在門口等著他起來吃東西。

“誒!小主子醒了?”

對方進門關門,拿衣服給屈修燃,動作十分嫻熟。

前些日子這些活都輪不到他石栗幾度以為自己要被屈修燃趕走了,這幾天沒有了盛玉在小主子身邊爭寵,他又撿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感覺渾身精氣神都回來了。

只不過屈修燃才剛接過他手中的衣袍,又冷冷問了一句新來爭寵的:“澹臺安呢?”

石栗不願意回答:“還在院子裏,應該在準備去學堂。”

屈修燃又問:“他這一晚上都在自己房間裏?”

“是啊,有左櫻姐看著呢。”石栗終於還是補充了一句,“小主子你最近很缺人侍候嗎?可我看那家夥來了咱們這也沒幫什麽忙,不都還是我陪著主子。”

覆雜的彎彎繞繞石栗也不明白,他單純有點不情願屈修燃為何一個一個把人帶回來。

屈修燃:“你懂什麽你?木頭腦袋。”

“他有沒有出去見什麽人?”

“也沒有,我幫小主子看著呢,他老老實實清清白白的,沒有密會任何姘頭,一到時間就回自己房裏睡覺去了。”

一樣的話從石栗的嘴裏聽來就變了味,屈修燃踹了他屁股一腳:“誰讓你管他姘頭了?蠢笨如此。”

“你以後把他見過的所有人都給我寫下來,等左櫻挨個調查過背景再拿給我看。”

石栗被踢得疼,捂著屁股應下來。

屈修燃收拾妥當,到院中吃飯,而澹臺安剛好要和書童出門了,兩人在院中相遇。

澹臺安倒還是那副樣子,哪怕是對著屈修燃這個仇人也能客氣疏離,屈修燃一晚上沒睡好,倒也沒找人麻煩。

只是錯身而過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道很有侵略性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和夢中一模一樣,再回頭時又感覺不到了,沒有任何人在看他。

盛玉在家養病期間一直沒有回去宗門,陸陸續續有同窗來看過他,也許是害怕觸及他的逆鱗,怕盛玉排斥,人們都很默契沒有提起屈修燃。

只是盛澤身為他弟弟,平常就喜歡和他哥扯八卦:

“真是短了命了,什麽事都有,哥你知道最近宗門裏有什麽傳聞嗎?”

盛玉靠在床邊看書,對於這類事情向來漠不關心,盛澤就自言自語:

“聽說二師兄澹臺安,被屈修燃帶進自己的院子裏住,還說那是屈修燃和方父商議過後的意思,說讓澹臺安幫屈修燃提點修為,你說離譜不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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