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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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公若是擔心我, 就同我像以前一般相處,若是不擔心我, 那就不要再來找我了啊, 現在就離開吧。”

沈默了一下,陳煥忽然起身:“咱家走了。”

嘿,這人是變相的承認不擔心她了麽!

楓黎眼皮一跳,她真想撬開陳司公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都想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怎麽就是這麽一直拗著呢?

“司公!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什麽……”她又咳嗽了一小陣,然後忍著嗓子的疼痛放大了些聲音說道,“有什麽事情,司公可以和我講,我們說開了就好了啊。”

陳煥聽楓黎那嘶啞的不成樣子的聲音, 於心不忍,再想到楓黎已經在宮外有了未婚夫婿,心中更是酸澀難堪。

他現在不想跟楓黎提起她未婚夫婿的事情。

於是空氣中只剩沈默。

楓黎又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司公那裏住?”

“你不回去咱家也會護著你的, 安安心心在這裏呆著吧,其餘的事情別操心。”

說罷, 陳煥大步一邁, 只留給了楓黎一個背影。

“司公!我們不是對食嗎?”

見陳煥頭也不回的就要走,楓黎大喊了一聲問道。

身後傳來的這句問話讓陳煥的身形一顫, 他閉了閉眼, 還是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這樣堅決的陳煥,楓黎是第一回 見到。果然以前她那麽輕松地就能說服陳煥或者是支使陳煥幫自己的忙,都是陳煥在遷就著她麽?

陳煥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大抵是沒什麽人能改變他吧?楓黎懷疑如果陳煥真的有什麽無論如何都不能說的, 就算是皇上讓他說他都敢抗旨不尊。

所以……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讓陳煥以前那麽顧著她的一個人現在會這麽對她?明明是擔心她才來這邊看她,但又不願意接近她。

楓黎百思不得其解。

好歹給她點線索啊,陳煥對她只字不提,她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該怎麽給陳煥對癥下藥。

以前碰著難以解決的事絕對不會多想不會糾結的楓黎,如今因為陳煥而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絞盡腦汁想她應該怎麽跟陳煥說明白了。

吃了一天的藥,又捂著汗睡了一覺,第二日楓黎就覺得身上輕松了一些,雖然還是一直咳嗽,嗓子也是啞的,但她還是主動做起了自己掃灑的活計。

太妃需求一向不多,宮裏也沒什麽太多的活,算不上忙,喜嬤嬤本想讓楓黎多休息一日,可勸不過楓黎,也只得由她去了。

楓黎掃完了地,又去問喜嬤嬤可有需要帶到浣衣局去洗的衣裳,問完她還指了指自己手裏拎的一個包裹:“前天我落湖,濕了的衣裳還沒有拿去洗,現下剛好要去送一趟。”

“你昨天還病得沒力氣,今天真的沒事兒了?可別強撐著。”喜嬤嬤不禁多看了幾眼楓黎,見她確實面色還好,不像是有氣無力的模樣,才放心了些,“若是不舒服,梁公公走一趟也不妨事。”

陳煥以前救過喜嬤嬤一命,如今就對她這麽好,看來嬤嬤還真像陳煥說的,知道念著人的好。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嬤嬤放心吧。”

楓黎隨著喜嬤嬤去拿了該送去洗的衣裳,她這回去浣衣局當然不只是為了送衣裳,更重要的是她想去找香陽。香陽已經二十四歲了,明年就能出宮,她比楓黎和緒白的年歲都大上了不少,對於男女之間的事肯定也更清楚一些,如今楓黎想不明白陳煥的心思,就只能去問問別人了。

楓黎自己本就是浣衣局出身,所以對於香陽什麽時候能得空了如指掌,到了浣衣局時,正好趕上她們能休息的那一小會兒。

“楓黎?天啊,你怎麽來了?”香陽見了楓黎都顧不得把手擦幹就小步快走著過來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來來回回看了她好幾眼。

緒白年歲小,比楓黎還小幾歲,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才敢幾次偷偷從浣衣局跑去慎刑司那邊找楓黎看上她一眼。

而香陽年歲已經不小了,經的事更多,再加上她只要再安安分分度過最後一年就能出宮去,所以謹小慎微的只有一次趁著送幹凈衣裳的空檔去找過楓黎一次,還遠遠的看見了陳司公回來,沒見著楓黎就趕緊離開了。

楓黎借著陳煥的皮囊見過香陽,但是香陽卻幾個月來都沒有見過楓黎一面,這一見面,讓她不禁眼裏有些濕意。

“咳咳咳……”

楓黎想說話,卻沒忍住咳嗽了出來,香陽見狀趕緊給她順了順後背,問:“你這是怎麽了?是染了風寒?”

“是,看來浣衣局確實偏僻了些,還沒有傳到這邊來。”楓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撕裂開了似的,難聽得很,她苦笑一聲,“和翠兒起了口角,前日落湖了。”

“什麽?!”香陽一驚,她忽然四下裏看了看,才壓下了聲音道,“她怎麽還是處處和你過不去?陳司公呢?我聽緒白講,你和陳司公現如今關系相處的不錯,你被欺負他也不去幫你?”

楓黎清了清嗓子,終於步入了正題:“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司公的事……大約十日之前,司公忽然把我安排到了榮太妃的宮裏,自那之後就鮮少來看我,我問司公為何他也不講……”

自打陳司公上回救了緒白之後,香陽對這位傳聞裏絕不是什麽好人的慎刑司司公稍稍轉變了態度,如今自己的好朋友楓黎是陳司公的對食,還相處的融洽,她就下意識地把對於陳煥的好感度拉回來了一些,聽了楓黎的話,她“嗐”了一聲,道:“還能為何?要我看,肯定是不希望你被卷入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裏頭唄,陳司公和貴妃娘娘不合的事,可是就連浣衣局都聽說了。”

楓黎聽了香陽的話點了點頭,香陽和她一開始想的差不多。

香陽知道楓黎心裏必定不太好受,免不了多想一些,於是用輕松地口吻勸道:“我看你也不必想太多了,等事情過去了應該就會好了吧。”

聽見香陽與自己想得差不多,楓黎心裏就舒坦多了,她就當司公臉皮薄不好意思把話說出口吧。

她頓了頓,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想與香陽說卻猛然停頓住,她竟是差點就和香陽說陳煥替自己去小門那邊見了娘的事。除了猜想陳煥不願意她卷入事端中,她還怕是陳煥因為她娘說了什麽不好聽的所以才變得不對勁兒,但這事……她完全沒辦法和別人說,只能自己悶在心裏。

貴妃從太後宮中出來,上了步輦,不多時就在宮道上與陳煥相遇。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陳煥垂眸,語調毫無波瀾。

“嗯。”貴妃在步輦上應了一聲,見陳煥還站在步輦前頭沒動窩,便問,“陳司公,可是還有事?”

“奴才是想著,如果貴妃娘娘身邊兒的人是個沒規矩的,奴才可幫娘娘調教調教,省的哪天會惹得貴妃娘娘不快。”

說罷,陳煥忽然擡眼,一雙陰翳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步輦旁的宮女翠兒。

這算是陳煥第一次正式的以自己的皮囊與翠兒見面,以前的幾面都是借著楓黎的身子見的。他早就眼熟了翠兒,可翠兒是第一回 這麽近的與陳煥接觸,也是第一回被陳煥用這種眼神盯著,不禁嚇得打了個顫。

陳煥為什麽會用這種眼神看她,她心中明白,心裏立刻打起了鼓,寄希望於貴妃娘娘拒了陳煥,別把她丟給陳煥去“調教”。真要是落到陳煥的手裏,她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放肆。”貴妃的輕斥聲從步輦上傳來,“既是能留在本宮身邊的,哪裏會有沒規矩的?你這是在說本宮沒有看人的眼光,識人不清,還是在說本宮沒有規矩,嗯?”

貴妃語調不快,說的緩慢,卻有一種不容人侵犯的尊貴氣質,這讓翠兒提起來的心一點一點的放回了肚子裏。

兩人說的話都不重,但是所有人都覺著他們之間有一種劍拔弩張的凝固感。

果然這陳司公是與貴妃娘娘不和的麽,以前翠兒只是聽說傳聞,如今倒叫她親眼瞧見了一遍。有貴妃在她身後撐腰,她不由得大膽的看了陳煥幾眼,見陳煥黑著的臉上滿是戾氣,懼怕的同時不由得有些嫌棄——這樣一張陰森的臉,話語間也沒有一點兒喜慶,怎麽可能能討主子歡心。

而她,光憑一張巧嘴就能讓貴妃開心的笑語連連。

陳煥收回了遞給翠兒的陰狠目光,垂眸向斜後面退了一步:“奴才不敢,貴妃娘娘自是能慧眼識珠。”

“呵,不敢……本宮倒是覺著,陳司公在宮中還未有何不敢之事。”

陳煥只是垂頭,未有回應。

翠兒就這樣同貴妃的步輦一起順順利利的離開了。

果然,再有權利的太監,也不過就是個奴才罷了,就算是真對楓黎有幾分意思,還能越過貴妃娘娘不成?

翠兒的唇角微翹,然後抿了抿唇,掩去了那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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