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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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認為他要說很機密的事,要求和沈汶單獨談,所以就把小道士和蘇婉娘留在了屋外。小道士只見蘇婉娘的面容隱現的骷髏陰影,看都不敢看她,哪裏註意得到她的美貌?蘇婉娘好不容易碰上個真守規矩的,深覺這個小道士的確是個出家的清修之人。

屋子裏,老道士看著沈汶撚須感嘆:“小娘子兩眉間青氣……”

沈汶不知道老道士來幹什麽,笑著打斷道:“那可不是什麽好事。”

老道士幹笑了一下,小聲說:“青氣乃是恨怨之氣,小娘子是否是因怨憤成仇,才倒行逆施,重整乾坤呢?”

沈汶也幹笑:“道長到底有何事,直言不妨。”

老道士嘆了氣,說道:“我知你是個深不可測之人,對你也不隱瞞什麽。我欠了我師弟一個大大的人情,白吃白喝了他好久。現在他……反正我覺得他日後沒有好果子吃了,就想求你救他一救。”

沈汶非常多疑,總想著對方是不是太子派來的。一想到太子,再看眼前的道士,就聯想到了太子推薦的道士茅道長,前世那個人的確不得好死,沈汶皺了眉,試探著問:“你不會是在說茅道長吧?”

老道士嚇得一激靈,差點要對沈汶膜拜,但是對方是個少女,真行禮,怕對方不快,只能眼直直地看著沈汶,低聲說:“正……正是。”

沈汶還不敢太相信老道士,問道:“你倒是說說,他怎麽沒有好果子吃了?”

老道士又嘆:“他面有橫死之相,我曾給他掐算過,他窮困則長壽,富貴則短命,我一再說不讓他建觀,就是建,也不要建在京城,就是在京城,也不要太出名……他都不聽,一意孤行,追求讓自己得意。現在倒是好,到了皇上身邊……伴君如伴虎,他的性命危矣。你肯定改了許多人的命運,好多我過去給斷過命的人面相改變,都不準了。可是我看我師弟的橫死之相未變,所以來求你幫忙。”

沈汶這時多少相信了老道士,又問道:“你覺得他心中最為得意的是什麽?”

老道士掐著指頭:“他得意他建了霄雲觀,他說這是他的心血,是他留名後世的東西。他得意他研制出了長生丹,助人陽氣。他得意他門下徒子百人,香客萬計,算是布道有方。他得意有了銀錢田地,能舒適度日……我也不能說他做的不好,我自己也占了他許多便宜。他雖然好大喜功追求名利什麽的,可人不是個壞人,沒有害人的心思,絕對不該橫死。所以,就是為了還他的情,我也得請你幫忙救他的命。如果你有要我做的事,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我自然也會幫助你。”

沈汶深呼吸,真是太好了!她對老道士說:“其實救他很簡單,讓他出宮不就成了?”

老道士嘆息:“他怎麽可能聽我的?若是他聽了我的勸,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沈汶說:“到時候,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自然就能讓他出宮回霄雲觀。離開皇宮,也許他就有一線生路。”

老道士驚:“真的?!他真會在宮裏出事?”

沈汶點頭:“當然!如果我不改變現狀,他日後就會被當成妖道燒死。”

老道士眼睛裏有了淚光:“他真不應是那種下場!你一定要救他。”

沈汶說:“你幫我一個朋友辦些事,這些事成了,你師弟肯定就能從皇宮出來回霄雲觀。”

老道士忙問:“什麽事?”

沈汶說:“哦,其實不是什麽難事,就是請你幫著煉煉……丹之類的東西。”

老道士馬上警覺起來:“這些東西是什麽?是毒藥嗎?你要幹什麽用?”

沈汶搖手:“不能說是毒藥,雖然人吃了自然也不是好事,我不是用來下毒的,只是用來炸石頭。”

老道士明了道:“哦,你就是要我煉制火藥之類的東西吧?”火藥就是由道士煉丹發現的。

沈汶又點頭:“是呀,可是要由我來配置才行,你只是煉制出一些……額……成分。”

老道士很較真地問:“你肯定不是去做傷天害理的事?”

沈汶舉手道:“我發誓!只是用於去炸炸石頭!”

老道士再次確認:“不是去傷人?”

沈汶老實地說:“只是炸石頭!”

老道士看著沈汶極為誠實的眼神,終於點頭,問道:“在哪裏煉呢?”

沈汶想了想說:“當然不能在這裏,那些東西不好運輸。你要去一個地方,我會找人護送你去。你現在有住的地方嗎?如果沒有,你可以住在旁邊的和尚廟裏,等雨季過去動身。你走前來見我,我告訴你我要的是什麽樣的東西。”

老道士讓沈汶出手的願望達到了,心中放松,一聽可以住在附近,不必繼續在師弟的觀裏蹭飯了,就忙點頭——這可是他要幹活兒才換來的,不算是白吃白住。

當天,老道士和小道士就到了旁邊的和尚廟,老道士說是沈二小姐讓他來投宿的,這和尚廟裏的人都是平遠侯布置下來的,就是為了保護那邊尼姑庵裏的沈二小姐。聽說是沈二小姐派來的,就把兩個人接入了客房,另派人去核實了一下。

老道士覺得住了和尚廟多少有些別扭,就在墻上掛了個八卦圖表示自己堅貞的信仰。小道士可沒感到有什麽不舒服的,周圍的人從道士變成了和尚,態度好了許多,至少沒有一見他就翻白眼的。他不像老道士那樣,總坐在屋裏打坐念咒,住了幾天後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不下雨的晴天,就溜出了客房,滿院子亂遛,到了後院,碰上了兩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人。雖然都穿著和尚服,可是留著頭發。

小道士從小就跟師傅在一起,鮮少有同齡的玩伴,去搭訕個蘇傳雅還被無情地拒絕了,現在見到這兩個少年,就有些害羞,微歪了頭在路邊,兩手抓著打著補丁的道袍邊,特別欲語又止。

沈強對著小道士啊啊笑著叫,張允釗拉著沈強跑過來:“誒?你是道士呀!怎麽到和尚廟來了?”

小道士說:“你也不是和尚呀,怎麽住這裏?”

張允釗說:“我在這裏……”他不能說習武,就理直氣壯地說:“當假和尚!”

小道士笑起來:“我可是個真道士!”

張允釗問:“真道士?那你會念咒畫符嗎?”

小道士立刻氣短:“這個……我師傅會呀!我……我在旁邊,那個,端個筆墨就行了……”

張允釗也笑了:“你也算是個假道士了!來,你會捉迷藏嗎?我們一起玩?”

小道士點頭:“好呀!”三個人就在院子你追我跑起來。此時天空難得地晴朗,遠方隱約有一道彩虹。

這道彩虹,京城的皇宮裏正在散步的太子也看到了,他仰頭看天上,覺得這是上天在呼應他心中的期盼,預示他歷經風雨,終將耀目天庭……

前面忽然傳來了聲響,太子低回頭,扭臉看過去,一隊宮中的太監宮女隨著宮輦走過來,到了他附近時,一個女子柔媚的聲音響起:“停下吧。”

簾子一開,薛貴妃身姿曼約地下了宮輦,向太子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心頭一動,臉上少見地帶了一絲微笑,回禮道:“娘娘有禮。”

薛貴妃擡頭笑著說:“天上掛彩虹,真是好兆頭,祝太子心想事成。”

這句話正說到了太子心裏,他的笑意更深:“多謝娘娘吉言。”

薛貴妃比他小,可說來,卻是他的小娘。兩個人過去在宮宴和各種典禮活動中見過多次了,只是從來沒有私下說過話。薛貴妃從一進宮,就得了皇帝的寵愛,有一陣大有懷了孩子就能成皇後的勢頭。太子讓人一直盯著這個事兒,他那時覺得父皇看起來對自己不滿意,對三皇子不信任,可能會重新培養一個皇子。所以,薛貴妃如果懷了孕,就不能讓她活著了。但時間過去,皇帝的後宮一直無子。不同於東宮後宮無子是太子妃折騰的,皇帝後宮無子,說明皇帝大概年紀大了,生不出孩子了。太子這才放松了對薛貴妃的監視,而且,現在皇帝潛心養生,房事稀少,去薛貴妃處都不過夜,太子徹底對薛貴妃放了心。

這層忌憚消失了,太子似乎才頭一次真的觀察薛貴妃的樣子。薛貴妃眉如遠山,眼含水光,膚色細嫩,腰肢婀娜,的確是個美人,難怪得父皇寵愛這麽多年……太子笑得更加親切了一些。

薛貴妃眼簾微微垂下,嘴角上翹,帶著種無法言喻的風情又道:“我本想去丹房,想請茅道長為我煉些美顏丹……”茅道長是給皇帝煉丹的,自然要親自來才顯得恭敬。

太子微笑著說:“娘娘已經美貌如斯,何須什麽美顏丹?若是吃了,豈不是要白日飛升成仙了?”

薛貴妃嬌羞地稍一低頭:“殿下,真是,會玩笑……”眼睛稍微一擡,正與太子看向她的目光對上……此時無聲勝有聲。

薛貴妃臉紅了,行禮道:“奴家先告退了。”

太子點頭:“娘娘走好,本宮覺得娘娘還是不要去找茅道長的好。”免得引起皇帝疑心。

薛貴妃擡頭天真地眨眼:“殿下覺得奴家所行不妥?”

太子眼中現出一絲暧昧:“本宮說娘娘實在無須美顏丹了,娘娘竟然不信嗎?”

薛貴妃低頭道:“殿下如此恭維,臣妾真是羞愧難當……就依殿下所言,我日後就不求丹藥了。”她再次擡頭,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是經了事的成年人,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算是通了心意。

薛貴妃再次行禮,轉身上了宮輦,一隊人掉頭回去了。太子擡頭又看了看空中的彩虹,覺得郁悶散去,未來再次有了盼頭。

薛貴妃在輦中緊握著手裏的絲帕,那絲帕已經有了濕意。這第一步已經走出去了,還十分順利。她本來也沒想去求什麽丹,就是知道太子經常會在宮裏漫步,早讓人暗中觀察著太子的行蹤,今天終於在路上相遇了!而且,天上還有彩虹!

更讓她高興的是,太子看來也是有心的……薛貴妃細想一下,就覺得太子一定是個很孤獨的人。誰都說太子妃極妒,太子不得不遣散了後宮。她曾經見過太子妃幾面,是個相貌幹枯的女子,比自己大些,可看著真像是三十多歲的人。太子想必無法得到歡愉……

回到自己的宮殿裏,薛貴妃嘴角微翹著,面帶著笑容。在內室更衣時,一向照顧她的嫲嫲輕聲嘆了口氣。薛貴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說:“前朝尚有武媚娘……”武媚娘,不過是李世民的一個小妾,在廁所裏給人遞手巾,可是卻搭上了太子!兩個人就在皇帝病重,太子前來侍病時動的情。如果皇帝病了,她日夜在榻前服侍,也該和太子有機會吧?只是現在皇帝的身體很健康,她只好這麽冒險。

那個嫲嫲低聲說:“娘娘仔細言語!豈可以武媚娘自比?”那是中國唯一的一個女皇帝,那是什麽手腕?什麽襟懷?怎麽能這麽想?如果讓別人知道了,還能活命嗎?

薛貴妃輕嘆:“誰想當她?我只不過想要……”

嫲嫲又道:“是只不過嗎?”

薛貴妃無法回答,忽然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她想要個丈夫,要個孩子,要個好生活……

嫲嫲深嘆:“娘娘!是你自己選的進宮,有時候,人得認命啊!”

薛貴妃心中一陣絞痛,感到濃重的痛恨:當初,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那兩個人到了江南,沒有看上自己,自己也不會一時氣憤,同意進了宮,真的毀了一輩子……如果有機會,她真想讓他們死!千刀萬剮了他們才能賠償她這些年在宮中度過的艱辛歲月。

她差點哭出來,喃喃地說:“我怎麽認?我不能認啊……”就這麽獨守著空閨,等著皇帝五日十天來一次,小心地讓他快樂了,然後他就離開了!就這樣,還不見得能長久!

日後,皇帝真有死去的那天,自己沒有孩子,只能在廟中終老。這輩子,怎麽能這麽窩囊?!她同輩的女子們,都已經成家生子,她現在只能再次爭取一次。若是能得到太子的青睞,那麽皇帝死後,自己就有了第二春……可如果皇帝活到七老八十,那她都四五十歲了……忽然,薛貴妃有了個讓她自己膽寒的念頭:如果皇帝現在就過世了,自己才雙十年華,正當青春,得到新帝的情愛,那麽……一切就還有希望!

看著薛貴妃從沮喪到振奮的臉色,嫲嫲無奈地搖頭,再次勸道:“娘娘!凡事不能強求……”

薛貴妃打斷道:“我沒有強求!人要活命呀,嫲嫲!不能等死。”

嫲嫲說道:“娘娘現在也沒有死……”

薛貴妃說:“現在的生活不跟死是一樣的?沒什麽指望……”

嫲嫲也明白薛貴妃的心境,只能說:“娘娘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薛貴妃點頭:“那是當然的。”

薛貴妃想再去偶遇太子,可惜接著就開始連日大雨,太子被各地來的奏章弄得焦頭爛額不說,趕上皇帝會見朝臣的日子,三皇子竟然在朝堂上暗指太子救災不利,說眾多災情的報告沒有得到反應,人們以為朝廷聽任河堤潰洩,百姓流離失所!

太子心中非常窩火:皇帝以前就沒有反應了,你怎麽不敢說他?!

幾個還留在了朝堂上的不是太子這邊的朝臣也湊熱鬧,說什麽旱災過了四年,最後朝廷把該幹的都幹了,才會束手無策。可澇災才開始,有許多事情可以幹,比如指令官員加強巡堤,疏散百姓。若是出事,怎麽也該追究一下責任之官,不能只一味地說“已知”“已閱”之類的話敷衍了事。

太子氣得辯解道:“那些是官吏理所應當的行事,難道還要本宮教他們?!”

不等大臣們再開口,皇帝很責怪地看了眼太子,對著一朝文武百官的面說:“太子畢竟沒有處理澇災的經驗,眾位卿家要多加體諒。如果有極為緊迫的事情,可在奏章上註明要朕親讀。”

這簡直是當眾打了太子的臉!雖然旁邊的三皇子還是一如既往地一臉冷淡,可太子還是覺得他面帶了譏笑!太子咬緊牙,不敢讓皇帝發現自己的情緒,只得低頭,含糊地道了歉。

他下朝後就讓人盯著薛貴妃的行動,這條線可不能斷了!

皇陵處的四皇子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了。他被丁內侍扶著,與黃城和王國梁日夜守在山洪水道旁邊,以防溢洪。

王國梁現在對四皇子的態度特別好了。這些天他親眼看著好幾次洪水差點就過了兵士們用沙袋和石塊砌起的臨時堤壩,心中一陣陣後怕。如果不是他聽了四皇子的話,采納了黃城的建議,讓人提早準備下了沙袋等物,此時肯定無法救險,皇陵如果被淹了,自己必然沒命。所以他現在抗洪搶險很積極,一點都不敢含糊。

這天下午雨下得真如天空開了個口子,蓑衣鬥笠都擋不住,四皇子早就渾身透濕。丁內侍在雨中大聲對四皇子說:“殿下,我們回去吧!”

四皇子心裏發慌,搖頭說:“不行,我得在這裏盯著,這雨太大了……”話沒說完,轟隆一聲,有人喊:“上邊塌方了!”奔下的洪水夾雜了石塊,傾斜而下。

有人失聲道:“誒呀!要決堤了!”兵士們有人往後跑。王國梁大喊:“不許跑!誰跑我就砍了誰!”

黃城也喊:“快送麻袋!快呀!”

有人回答:“都送上來了,沒多少了!”

黃城叫:“脫衣服!包上石頭,快!”

四皇子正遲疑是不是也該脫衣服,腳邊的沙袋一松,嘩啦一聲,他旁邊的堤壩被沖開了。丁內侍大喊:“快來人呀!這裏決堤了!”

有人說:“快逃啊!”呼啦啦,好幾個人轉身就跑。

四皇子突然想起自己有一屋子的書,已經寫了二十多萬字的“權謀論”書稿,皇陵被沖,是不是朝代不穩那另說著,自己那些寫下的文字可就全沒了……他一下子就跳入了缺口處,差點被沖倒,可是他趕緊雙臂攀住了兩邊沙袋築起的堤岸。丁內侍嚇壞了,驚叫一聲也隨著四皇子跳了下去,趕快到四皇子旁邊,一邊扶著四皇子,一邊哭喊:“來人哪!殿下下水了!”

王國梁在不遠處看見了,抽刀把一個向後跑的人砍到在地,往這邊跑著大聲喊:“四皇子殿下去堵缺口了,大家都上啊!”四皇子雖然是個失寵的皇子,可他如果死在這裏了,自己也逃不了幹系,王國梁只好縱身一跳,到了缺口處,與四皇子一起站在了水裏。其他兵士見了,不敢不跳,也噗通噗通地下了水,十幾個人成了人墻,阻止了堤壩的進一步塌方。

黃城大聲指揮著人在他們面前扔下裹著石塊的包袱,不久就堵住了缺口,上面的人們七手八腳地把水裏的人拉了上來。

王國梁感動地對四皇子說:“殿下誓死衛護皇陵的一片真心,末將一定呈報皇上!”

四皇子哆嗦著擺手:“切莫如此,這是我……一時失了腳,你知道,我站不穩。”

王國梁一想就懂了——四皇子這是避嫌,以免皇帝以為他與守陵將士交往過密。王國梁含淚道:“殿下,日後若有要末將幫忙的地方,請殿下直言。殿下快回去休息吧。”

四皇子搖頭:“雨還是太大,我再等等。”

王國梁說:“殿下!我王國梁以項上人頭擔保,一定要守住堤壩。”

四皇子心說守不住的話你的人頭有什麽用?能把我的書稿再寫一遍嗎?就堅持說:“不,我要等到雨小些。”

說來奇怪,雨接著就小了,到了傍晚時分,竟然停了。西方還現出了一片霞光,被洪水沖涮後的濕漉漉的山上,到處反映著七彩之光。四皇子這才放了心,被丁內侍和幾個兵士們連扶帶架著,下了山坡,回院休息去了。這之後四皇子受寒病了一場,王國梁因為感激四皇子的提醒和在抗洪時的勇敢,到處給他找郎中治病。好在四皇子北行後身體結實了許多,幾副驅寒的藥下去,就漸漸好了。

那天後,再也沒有過那麽大的雨,到了八月下旬,雨天漸少,雨季算是過去了。

沈汶在廟裏過了她的十六歲生日,沈湘特意到廟裏去看她,還給她帶了張允錦和五公主送的小禮物。

沈汶慵懶地半躺在床上,蘇婉娘在一邊給她們端茶上素點心,還和以前一樣,根本不像個小姐。

沈湘現在對這個妹妹不挑剔了,覺得沈汶有種扮豬吃老虎的意思,只是還是看不慣她這麽懶散。她皺眉對蘇婉娘說:“你不能再這麽慣著她了,她都十六了,娘天天說要給她定親……”

沈汶叫了一聲坐起:“哎呀!我可不想定親!娘沒真訂吧?”

沈湘鄙夷:“看看,你現在急了,是不是怕嫁了人就沒法這麽懶了?”

沈汶點頭說:“當然啦!姐,祖母不是說我還小嗎?”

沈湘點頭:“是呀,祖母攔著呢。”

沈汶長出一口氣,僵屍般倒在了床上,沈湘和蘇婉娘都笑起來,雖然她們笑的意思不同。

鎮北侯府,楊氏著急地對老夫人說:“娘,您看看這些人家,真是一個比一個好呀!兒郎都是年輕才俊哪,尤其這個叫鄭謙,最合適,是個文官,家境還算富裕,我親眼見了他了,很不錯的一個孩子。”

老夫人一直沈默地聽著,這時才插了句話:“你怎麽見著的?”

楊氏沒聽出老夫人畫外音,接著說:“還真湊巧了,那天他是來見三郎的,三郎不在府裏,他說想等等,結果卻陰差陽錯被仆人把一壺茶全倒在了身上,馬上就得找換洗衣服。仆人們來告訴我,我覺得大夫人年紀太青,就自己出去抱歉一下。一見面,我還不及說什麽,他就連連道歉,說是自己不小心,沒有別人什麽錯,讓我莫要見怪,特別有禮貌!咱們府的幾個孩子,都沒有這種做派……”

老夫人哼了一聲,說道:“我覺得還是咱們府的孩子們好!幹嗎要那麽低三下四的。”

楊氏知道老夫人護犢子到了極點,著急地解釋說:“怎麽能是低三下四呢?是好脾氣呀!您看汶兒那性子,不得找個好脾氣的?我就問了他一句是否有婚配,他說沒有,次日就有媒人上門為他說親了。媒人說這位鄭公子看到我這麽和善,女兒肯定錯不了,所以鬥膽想求娶沈二小姐。還說鄭公子從小就孝順父母,為人謙和,學業精進,中了進士後,當了個小官吏,愛民如子,升官發財,不日可期……”楊氏很高興。

老夫人搖頭:“不知根知底,只表面上看著好脾氣聽那些媒人說得個天花亂墜可沒有什麽用。”

楊氏洩氣:“知根知底的當然是平遠侯府了,我那次看的那個遠房的子弟就挺好,那孩子眼睛亮亮的,看著就實誠,肯定沒有壞心眼,讓人放心。可是皇上不是不想讓咱們府跟平遠侯府有瓜葛嗎?這汶兒也十六歲了……”

老夫人說:“那又怎麽了?湘兒還沒嫁呢,怎麽也該等湘兒先定下來。”

楊氏就怕聽這個,拿出絹子來擦眼睛:“怎麽能等?湘兒都十八了,汶兒一等不也耽誤了?我在汶兒這歲數都有了大郎!湘兒的歲數都兩個孩子了!大郎媳婦不也是這樣?十六歲過門,湘兒這麽大時就有了孩子……可我的兩個女兒連親家都沒有,這可怎麽好……”

老夫人覺得耳朵都要出繭子了,望天嘆氣,說道:“反正現在不能給汶兒定親!你聽我的沒錯。”讓人扶著她回了後院,不理楊氏的嘮叨了。

楊氏沒得到老夫人的認可,可不死心,過了一個月,趁著沈卓好不容易回府用餐,就當著老夫人的面問沈卓,“三郎,那天有個叫鄭謙的來見你,你知道嗎?你先別告訴別人,有媒人來替他說你小妹的親事,你聽說過這個人嗎?你去幫我問問。”老夫人不是說不知底細嗎?好好問問也許就行了。

沈卓一聽鄭謙的名字,差點破口大罵,但是他已經不是個少年了,而且沈汶的意思不是將這個鄭謙擋在外面,而是敷衍他,讓他覺得有指望才對,於是沈卓忍下了這口惡氣,努力笑著說:“我路上還真見過他一面,他還幫著當地的官員救助百姓呢,看來是個挺好的人。”

楊氏哦了一聲,一邊的老夫人馬上說:“什麽叫看來挺好?你們年輕人有什麽眼力?哪天我得替汶兒看看才行。”

楊氏下扯了嘴角,覺得老夫人在刁難她,沈卓卻笑著說:“祖母說的對,祖母經的事肯定比我們多,眼力定是準的。”

沈湘一言不發,有關什麽親事的話題,她都裝聽不見。

這之後,楊氏好幾次想安排老夫人看看鄭謙,可是老夫人這疼那疼地,總沒有精力,這麽一拖兩拖地就到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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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住了段時間,也開始出來在廟裏走走,曬曬太陽。這天遇上了廟裏主事的中年和尚,兩個人都是心中裝著事兒,知道不能多話,只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言語,邊說邊走,就到了後院。

小道士和沈強張允釗混得熟了,每天三個人都會見面玩會兒。過去小道士沒來時,沈強張允釗兩個人已經把廟裏的樹都爬遍了,房子也都上過了,現在小道士來了,可以再做一遍。這天,小道士被誑到樹上,下不來了,只好大喊大叫,沈強和張允釗本來跑開了,可聽到小道士的叫聲,沈強啊啊叫著跑回來,站到樹下,讓小道士從樹幹上腳先下來,踩在他肩上,然後他蹲下,小道士下了地。

老道士看著沈強默默地撚動胡須,中年和尚笑著對沈強說:“小施主心地寬厚,與我佛有緣。”沈強笑著啊啊叫了兩聲,與小道士一起跑了。

老道士看中年和尚:“住持真的如此認為?”

和尚扭頭,眼神堅定地看老道士:“是的,此子天性純良,是我佛中人。”

老道士搖頭:“住持可知……”

和尚打斷老道士:“就是他哪日開了竅,也無法改變他的天良。無論他做什麽,有朝一日,他必然會幡然醒悟,入我佛門!”

老道士嘿然不語,下午等到小道士玩夠了回到客房,老道士問道:“那個黑胖的孩子對你如何?”

小道士跑得臉通紅,喘著氣說:“哦,很好呀!每次都是他背我下樹下房什麽的,我生氣打他,他也從來不回手……”

老道士嚇一跳:“你打他?”

小道士點頭說:“當然啦!他們兩個總捉弄我,讓我逮著機會,當然要打他兩下!”

老道士皺著眉:“打他?你不能打他!他雖然現在一竅未開,可也不是你能打的人!”

小道士說:“怎麽不能?!他雖然急了會啊啊叫,但是沒打過我。”

老道士嘆息:“謝天謝地……”

小道士好奇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老道士說:“我要是告訴你了,你會不會去告訴他們?”

小道士點頭:“大概會吧,我覺得我對他們藏不住話。”

老道士搖頭:“那你就記住,絕對絕對不要打那個黑胖子,要對他特別好。別和另外那個孩子吵架,你吵不過他的。”

小道士不同意道:“我可沒覺得……”

老道士制止小道士:“不許頂嘴!你就得聽我的話!不然你就不能白吃白住了!”

小道士說:“怎麽不能呀?釗弟說他有錢,日後可以給我……”

老道士拍小道士的腦袋:“你不能這麽懶!人家的錢財能隨便要嗎?不是你的你若拿了,會有禍事的!你得幹事才行!去畫符!”小道士哭喪著臉坐了。

小道士雖然犟嘴,可是真的對沈強很好了,再也不打沈強,說話親熱。沈強也對他特別照顧。等到雨季過去,他們就跑到山上去玩,碰到溝溝坎坎,沈強還主動背著他過去,讓小道士大為感激。他也不跟張允釗鬥嘴了,張允釗說什麽是什麽,這下,三個人在一起真是樂趣無限,玩得不著家,以至於老道士和谷公公幾乎的同時發出了禁令:不許三個人每天玩耍兩個時辰以上,以免他們過於快樂!

冬季來臨時,人們對來年充滿恐懼,不知會不會又是一個災年。糧食更加昂貴,滿地盜匪橫行。可是江南的李家,卻開始出售糧食,許多人家見此情景,也跟進賣糧,多少平抑了些糧價。

南邊山區,向北方輸送的第一批糧食和武器從南部的港口上了一條大船,逆風緩慢地北行。送了武器和糧食上船的張允錚卻沒有隨船,而是取道陸地,向京城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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