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石洞裏大首祭緩緩轉過身, 旁邊環伺的兩個侍女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了地上。

她們的臉色迅速灰敗、暗淡，就像被抽幹養分的植物，了無生機。

沈青寧心頭重重一跳，戒備的看著大首祭。

“你是不祥之物, ”他灰暗的眼珠緩緩的轉動了一圈, “昆侖宮幾十年的祭祀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直到你來。”

沈青寧毫不示弱的瞪著他, 你特麽才是個不祥的老妖怪！

“你到底來自哪裏！”大首祭忽然臉色一變，拔.出長劍指向沈青寧的咽喉，“我為什麽看不出你的命盤！”

沈青寧心頭一跳，後又鎮定的回視著他，不見一絲怯弱。

“二十年前也曾有一個人, ”他的眼神如冰冷的毒舌, “我什麽都看不出來。但當時我沒有在意，後來她消失了，神宮卻因此陷入了滅頂之災......”

“都是因為你！”大首祭的臉色變得瘋狂起來，“毀我聖宮還想蠱惑封無衍, 你該死！”

長劍加重了力道，直直的向沈青寧細嫩的脖頸削去。

沈青寧急速後退，右手飛快擲出一排銀針，這是她拿之前給封無衍做手帕的繡花針磨的。

她直直的退到石縫邊，背靠著石門, 怒視著大首祭, “封無衍在哪，我要見他！”

“你去陰曹地府見他吧！”大首祭擋下銀針，舉劍就劈。

“封無衍，封無衍！”沈青寧一邊躲避一邊大聲喊著。

大首祭嗤笑一聲, “你要是能把他喊來我就饒了你的小命。”

手上的千聲絲暗淡無關，沒有人回應她的叫喊。

沈青寧踢到了一個侍女癱倒的身體，忽的停住腳步，直視著大首祭，“你在用采陰補陽的邪術。”

大首祭輕蔑的瞥了一眼沈青寧，忽然雙掌放在胸口虔誠的朝著虛空遙拜了一下，慢悠悠說道，“這是我們神殿不外傳的秘術。”

他之前為了阻止封無衍去找沈青寧，提前催動了對方體內的血蠱，耗費了不少內力，封無衍無視他的警告，強行沖破心蠱，導致他也元氣大傷，因此才會利用侍女采陰補陽，修覆元氣。

沈青寧在心裏狠狠啐了他一口。

“既然這麽神奇，封無衍為什麽還沒醒過來？”她瞪著大首祭，不著痕跡的套封無衍的情況。

“那是因為他毫不配合，天神看不到他的誠意，才不願降下神跡。”大首祭的臉上夾雜著絲絲憤怒。

果然是這樣，沈青寧了解的封無衍，雖然陰鷙不通人性，但是卻從來不會殺害別人來助自己修邪功，因為他不屑，他只會傷害自己。

昆侖宮的采陰補陽邪術都是采補者單方面的索取，供給者沒有拒絕的權利，也談不上心甘情願。他們生來就被培育的無欲無求只知服從，獻上生命就像被命令著灑掃做飯一樣平常。

當然也有個別像之前的狐貍小侍女一樣，尚保留部分童真的人，但是隨著年歲漸長，也會慢慢被同化。

他們也不是完全不會害怕，死之將至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本能的恐懼，這種本能洗腦也戰勝不了，但是沒關系，他們依然要死。

沈青寧不知道從地下宮裏逃出的侍從們都去哪了，反正她一個都沒見到。

沈青寧望著腳下枯萎的生命，緩緩擡起頭，直視著大首祭，“為什麽不試試我呢？”

大首祭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自願獻上性命殉術者，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我願意。”沈青寧說的輕盈無比，就像是一個甜蜜的承諾。

她終於見到了封無衍，這已經是從地宮出來的第五天。

封無衍渾身裹著厚厚的紗布，嚴實的像一個木乃伊，連眼珠都沒露出一條縫。

“這是他嗎，你不會拿個假人蒙混我吧？”沈青寧皺起眉頭，自己都搞不懂都這個時候了自己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有點害怕，又不想暴露出自己在害怕。

大首祭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唇邊帶著譏誚，“現在反悔已經晚了。”

沈青寧伸出手掌輕輕的貼在封無衍的胸膛上，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跳動。

她的手指在輕輕顫抖，用盡全力也沒辦法掩蓋。

“這就是救你的代價，你還不承認自己是妖女，”大首祭輕嗤一聲，“不要磨蹭了，開始吧。”

沈青寧爬上了封無衍的大床，端坐在裏側，靜靜的看著大首祭把渾身紗布的封無衍扶起身。

她不相信什麽采陰補陽之術，這些都是妖士害人的借口，但是她必須見到封無衍，也想看看大首祭到底想幹什麽。

“撐著他的後背，”大首祭沈聲吩咐。

沈青寧立馬扶好封無衍。

大首祭沈沈的看了一眼沈青寧，冷冷的說道，“一旦我開始，不管發生什麽情況，你都不可以自行洩力，否則封無衍就會死。”

沈青寧點點頭，她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危言聳聽，但她不願拿封無衍的性命開玩笑。

侍從搬過凳子放在床邊，大首祭坐好，一掌抵住封無衍的胸膛，對著沈青寧斥道，“凝神！”

沈青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掌抵在封無衍的後背，霎時就覺得有一股強勁的吸力向自己的掌心襲來。

就像一個大敞的風口，自己體內的內力迅速的朝掌心湧去。

這是什麽情況？

“凝神！”大首祭再次大喊。

沈青寧立馬打住心思，全幅身心聚集在掌心。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堵墻，又厚又高，冷冰冰的阻擋她向前，接著是一股大力的逆流，唰的一下把她甩出好遠，她全部的內力順著逆流緩緩迂回，最後無處疏散，慢慢的又回流到了她的身體內。

大首祭忽然哽了一下，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本來的打算是幫封無衍吸附沈青寧的內力，如果封無衍不接收那他就直接吸來自己用。可誰知，已經成為活死人的封無衍竟然利用自己的元神替沈青寧擋住了他的掠奪。

“那是什麽東西？”沈青寧驚奇的叫了一聲，“封無衍能感覺到我嗎？”

大祭司臉色鐵青，瞪著眼前的活死人，不甘心的咬緊牙關，大吼一聲，“再來！”

沈青寧立馬坐好，扶起封無衍的後背。

跟上一次的感覺一樣，沈青寧起初覺得內力向外湧去，慢慢的外湧的內力又漸漸回溯到身體裏，這一次竟然還裹挾著不同於自己內力的更深厚更雄渾的內力！

就在這同一瞬間，轟一聲，大首祭直直的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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