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的本心不失, 你就不會有性命危險。倘若換了以前, 你不能完成代替之人的願望, 不慎丟了他們的性命，最終不過回歸現實世界, 會有一段時間精神上感覺疲憊，但很快就會恢覆正常, 不會對你造成太大影響。”

“就算是到了現在, 因為那股神秘力量橫插一腳，你回不去現實世界, 也就是不停在這些小世界輪回輾轉。我看得出來, 你的能力一直在提高，即便沒有我的幫助, 總有一日能夠打破束縛。”

“你說得太簡單了，哪有那麽容易。”九幽輕描淡寫, 沈薔怎麽聽不出其中的兇險, 不過剛好九幽過來尋她, 將某些危險降低罷了, “你也說了要保持本心, 倘若我哪一日迷失在這些小世界裏，恐怕會慢慢地將現實世界忘卻, 到時候我再丟了性命，內心裏認為自個兒死了，我就真的死了。”

剛開始的時候，每經歷一個小世界, 沈薔都會回歸現實世界，此前代替別人所經歷的人生，除了學習過的知識和技能之外，都會從腦海裏剝離出去，變成類似影片的圖像，不再有感同身受的感情存在，自然無法左右她的本心，對她本身產生影響。

誰會被讀過的、看過的影片迷失本心？沈薔長到這麽大，又生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每天接受的東西不知凡幾，經歷過這些小世界，就像上影院看了一場歷時超長的電影，若非得到的知識和技能熟稔無比，她都要以為自己在做夢，只是夢境光怪陸離。

自從被神秘力量阻撓，馬不停蹄地輪回輾轉在各方小世界，在裏面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沈薔能夠明顯感覺到不對勁，旁人的人生，陌生的世界，由此衍生出來的人間百態，紛擾世事，開始充斥著她的腦海，就算她努力提醒自己，現實世界的那些記憶依然被漸漸壓制。五個十個小世界，甚至三十個五十個小世界，沈薔都敢說沒有問題，她還是能夠保持意識清明，始終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裏，最後要回到哪裏去。

但是當小世界的數量上升到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呢？又或者無窮無盡，永遠看不到盡頭呢？

沈薔也會累，會迷茫，她所擔心的很可能成為現實，而並非杞人憂天。

“這些先不談，橫豎都是尚未發生的事，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九幽默認了沈薔的推測，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在我陷入沈睡，三千界憑本能行事，不知道是時間過去太久，還是現實世界所投影演化的那些故事太特殊，這點本能居然逐漸生出靈性，覺醒了自我意識，開始自發地壓制我，阻止我的蘇醒，甚至想要滅殺我，取代我。”

“只是它不知道三千界殘破，就算它成功取代了我，所得的一切不過虛假。它費勁心思謀求的，正是我避之不及的，它想對付我，我就反過來利用它，有了它代替我，正好給了我徹底脫離的機會。”

“之前進行得很順利，後來我的意圖被它發覺，遭到了它的瘋狂反撲，它甚至改變了滅殺我的決定，轉而想要吞噬我，增強它自身的力量。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跟它兩敗俱傷，僵持不下，最終我元神肉身分離，它好不容易覺醒的自我意識瀕臨崩潰，誰也奈何不了誰。倘若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我跟它對峙千萬年都分不了勝負，這不是我想要的。”

“於是我兵行險招，將一縷意念加持在林佳佳的鬼魂身上，一方面林佳佳本身心有怨念和不甘，讓我的計劃順利進行，另一方面我希望能夠引入外援，打破我跟它之間的平衡，有變數才有可乘之機。”

“所以我們遭遇的那股神秘之力，實則是和你對立的那個自我意識，更或者說，它才是如今三千界的器靈，掌控這些小世界的運轉？”

隨著九幽講述的深入，沈薔將不少線索聯系在一起，心底裏豁然開朗，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不需要再聽九幽解惑。

九幽致力於脫離三千界，成為真正獨立在外的個體，話裏話外將自個兒跟三千界分得清楚，很明顯不願意再以三千界的器靈自居。那個新生的自我意識既然想要取代九幽，在九幽徹底斬斷和三千界的聯系之後，它自然是新生的器靈。

目前的情況很明顯，九幽的元神已經率先脫離，但它的肉身還在三千界的某個地方，待他元神和肉身重新融合，打破新生器靈的阻礙，跟著沈薔回歸現實世界，才算完全脫離了和三千界的聯系。

只是從目前的情況看，三千界的新生器靈可不打算放過他們，恐怕還打著吞噬九幽提升己身的主意，到時候必定又是一場大戰。

“因著我接受林佳佳的請求，進入了林佳佳所在的小世界，打破了你和新生器靈的平衡，你的元神才能在我完成林佳佳的心願，離開林佳佳所在的小世界之後，跟隨我的腳步脫離三千界的束縛。只是你到底是三千界的器靈，我進入過林佳佳所在的小世界，身上沾染了三千界的氣息，你以我為牽引脫身，便不能離開我太遠，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做不到。”

“你的離開驚動了新生器靈，在我進入元昭太後所在的小世界，就已經被它給盯上了，蘇琳臨死之前的那個反應，很明顯跟它有關。我掌心的灰色蓮花印記，就是它留給我的烙印，在我下一次再進入三千界，它就能夠輕易發現我。你的記憶逐漸恢覆，它的自我意識也在慢慢蘇醒，後來我一次又一次受到它的阻撓，回不去現實世界，甚至將你給重新引進來，十有八/九都在它的算計之內。”

沈薔跟著九幽親近，先天就決定了她的立場，後面可能存在的買些戰鬥，沈薔肯定會全力相助九幽。很多事就算九幽不說，沈薔也能猜出個大概。

“銀色光劍是你的？我帶著的這個吊墜，恐怕也跟你有關。除了是你的原因讓我進入三千界，遭遇到可能存在的危險之外，我所得到的顯然更多。”

有得有失，想要收獲自然要有所付出，這世上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對此沈薔心態放得很平。

沈薔說得肯定，九幽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笑道：“是誰的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它們在你手裏，自然就屬於你。”

頓了頓，似是怕沈薔多想，又補充道，“它們現在都沾染了你的氣息，跟你神魂相連，就算你將它們還給我，我也用不了。你能夠得到它們，是你本身運氣使然。實際上，自從我元神和肉身分離，這些東西便分散各地不知去向，它們完好無損地跟了你，我只會覺得高興。”

“你可能不知道，星珠暫且不提，那柄靈劍跟之前相比，早就有了很大的不同。都言物似主人形，它們已經完全屬於你，你根本無需在意我。”

沈薔沈默了片刻，看了九幽半晌，確定他所言不是說假，心底總算放松了些。只是靈劍的用處比較明顯，被九幽成為星珠的水晶吊墜，沈薔至今沒有發現它的功能，似乎除了輔助她辨認各方小世界的主角型人物，牽引著她回歸現實世界之外，再沒有其他。

九幽仿佛有點兒諱莫如深，沒有給出太多解釋，沈薔自然不好細問。她總有一種感覺，星珠的作用和重要性遠遠大於靈劍，跟九幽的聯系也更加緊密。

“說實話，靈劍和星珠陪伴我多時，予我幫助良多，已經是我不可或缺的夥伴，就算你不解釋那麽多，讓我直接將它們物歸原主，我還真舍不得。”

實際上九幽說得對，沈薔得到銀色光劍和水晶吊墜，這裏面根本沒有九幽什麽事，就算它們原本屬於九幽，但沈薔又不是從九幽手裏搶的，沈薔完全可以將東西占為己有。

倘若換了其他人，沈薔可能毫無心理負擔地那麽做了，只是將對象換成九幽，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得勁，最終她抿了抿唇，向九幽承諾道，“這兩樣東西先放我這裏，倘若你什麽時候需要了，你再問我拿。”

九幽唇角的弧度加深，眸底全是柔和的笑意：“不用了，我有另外的手段，它們對我而言沒有你想得那麽重要。倘若你覺得過意不去，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還從未送過你什麽，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能夠博你一笑，足夠了。”

沈薔一時無語，暗道這九幽自從恢覆記憶，說話行事再沒有了顧忌，如此簡單直白，有時候真讓人怪難為情的。

按理她該道聲謝，但真讓謝字出口了，又覺得太過見外。直到這個時候，沈薔才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時候，九幽已經在她心裏占據了很大的份量，被她徹底劃分到自己人的範疇。

“那我就不客氣了。”沈薔展顏一笑，不再糾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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