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沈薔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 塞勒大帝面上神色變了又變, 看著艾琳的眼神漸漸生了異樣。

如果說之前他還心存僥幸, 這會兒卻開始相信了。西茜認定了是艾琳，沈薔同樣言辭鑿鑿, 難道他的妻女還會一起冤枉她不成！

一念至此，震驚、痛心、自責, 還有一絲忽然生出的恨意, 就這麽在塞勒大帝心底混雜糾纏，讓他喉嚨裏似堵了一團棉花, 五味陳雜啞口無言。

他的妻女敢動用心靈鎖鏈, 艾琳敢跟她們對質麽？

對上艾琳求救的目光，塞勒大帝下意識偏過頭, 避開了艾琳的視線。一邊是妻子女兒，一邊是自幼喪父的侄女, 塞勒大帝最終選擇了妻子女兒, 暫時無視了侄女的困境。

將塞勒大帝的反應看在眼裏, 沈薔心頭微喜, 逼視著艾琳：“艾琳, 你這一聲不吭的，是做賊心虛麽？”

“胡說八道！”

艾琳白皙的臉蛋漲得通紅, 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沈薔，那眼神像是要將沈薔的臉皮扒開來，看一看下面到底是不是奧蘿拉本人。

“你說的那些事，我沒有做過, 你休想汙蔑我！”

艾琳咬著牙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說出來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似忍著極大的痛苦。但不管怎麽樣，她總算將一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回應了沈薔的質問。

“你倒是乖覺，深知如何規避心靈鎖鏈的拷問。”沈薔搖了搖頭，卻不打算放過艾琳，“既然你沒做過，敢不敢重覆一遍我說過的話，發誓你沒有和外人勾結，沒有參與對我的謀劃，最主要的是，你從來沒有看著我自爆精神海，趁著我即將斷氣無法反抗之際，拿著短刀在我臉上身上留下數十道傷痕，你敢用你的魔法天賦發誓麽？”

心靈鎖鏈十分霸道，但也有相應的限制，像艾琳這般避重就輕，就算引發心靈鎖鏈的懲罰，也在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

艾琳能想到投機取巧，沈薔同樣清楚怎麽問話才能令艾琳無處可逃。

“你說是我，有證據麽？”艾琳雙目通紅，眼角不住淌下淚來，下嘴唇被她咬出深深的齒印，“伯父，我說我沒做過，您信不信？奧蘿拉平安回來，我也很高興，但她不能因為遇到了危險，就這般胡亂指責攀咬！”

“這些年我幾乎足不出戶，如何去勾結外人？再說了，奧蘿拉是大魔導師士，我到現在還是魔導士，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根本贏不了她，如何殺她？”

沈薔兩手一攤，聳了聳肩，看向塞勒大帝：“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倘若艾琳心裏沒鬼，沒必要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心靈鎖鏈連接之下，我做不到冤枉她，她也洗不去她曾經犯下的罪孽。”

塞勒大帝到現在都覺得有點恍惚，看向艾琳的目光說不出得覆雜，“艾琳，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的所言所行，令我無法再相信你。我簡直難以置信，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平日那麽乖巧可人的小姑娘，背地裏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奧蘿拉是你的妹妹，你倆同宗同源，身體裏流著相同的血液，都是我銀蘭皇族的一員，你如何下得了手！”

“不，不是的，我沒有！”

艾琳搖著腦袋，下唇已經被她咬出血來，卻依然死撐著不肯承認。

“奧蘿拉是我妹妹，我倆情同手足，我愛護她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去傷害她！一定是什麽地方搞錯了！”

“我――啊啊！！！”

艾琳本還想辯解，誰知一陣深入骨髓的劇痛忽然傳來，讓她頭痛欲裂，整個腦袋嗡嗡作響，眼前冒起一陣陣白光，一聲慘叫沖出喉嚨，腳下踉蹌著差點兒摔倒。

勉強站穩之後，艾琳不由自主地抱著腦袋，牙齒咬得咯咯響，連不小心咬破舌尖，嘴角流下一絲鮮紅都沒註意到。

“好疼啊！！伯父救我！！！”

艾琳渾身顫抖著，不知何時已經痛得淚流滿面，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擡手緊緊揪住塞勒大帝的袍角，轉頭卻看向了沈薔，泛白的指節甚至帶上了隱約的青色。

“我我身上好疼，奧蘿拉，我沒有害你，我真的沒有害你，你要相信我！！”

“都到了這個時候，死鴨子嘴硬有意思麽？”

沈薔一臉冷嘲，實在想不通艾琳的腦回路。眼前的這個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撒了謊，受到了心靈鎖鏈的反噬，越是說謊反噬越嚴重。她總不會以為，只要死咬著不松口，塞勒大帝還能信她？

快別開玩笑了，塞勒大帝又不是傻子瞎子！

“你不願意承認，剩下的事便由我來說。你可以聽聽，看我說得對不對，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你可以盡情反駁。”

沈薔掃了一眼面沈如水的塞勒大帝，心道奧蘿拉的這位父親，在面對女兒和侄女的兩難選擇之時，表現得倒是不曾讓她失望。

這樣的話，她也許可以試著多放一點信息出來。

沈薔盯著艾琳，淡淡地開口，“你自小養在父親膝下，得了母親精心教導，這本是一件好事，也可以算是你的福氣。可惜這麽多年來，父親母親對你的好，卻將你的心給養大了，你開始變得不滿足，一天天地都在想著將我取而代之。你想當父親母親真正的女兒，想讓他們眼裏心裏只有你，想得到他們全部的愛，但有我在一日，這個想法就永遠無法實現，你也要一直屈居在我之下。”

“這樣的事實讓你越來越難以忍受，你嫉妒得快要發狂，嫉妒啃噬著你不多的良心，終於有一日忍無可忍，你決定除掉我這個障礙。你聯系了馬修，讓他意識到殺我的必要性，並成功說服了他幫你出手，倘若一切順利，你會成為銀蘭帝國這一代唯一的公主，身份地位得到極大的提升，甚至原本由你我二人共享的資源，全部將集中在你一個人身上。”

“你的願望將得到完美實現，而馬修通過你，則會輕而易舉得到大量銀蘭帝國的情報。你倆各取所需，當真合作愉快。”

“艾琳，我說了這麽多，你有沒有哪裏要糾正？”

艾琳不停哆嗦著，想要出聲卻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沈薔，心裏並不意外沈薔能夠說出馬修的名字。

“這個馬修是誰？”

塞勒大帝往後退了一步，將自己的袍角從艾琳手裏拯救出來，眼睜睜看著艾琳就差滿地打滾，下意識就要對她心軟。但一想到沈薔剛剛的話，意識到他的女兒可能受到過的折磨，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求情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怎麽有臉請求奧蘿拉的原諒？總不能看著她毫發無損地站在她面前，就直接抹去她曾經遭受的傷害，要求她放過艾琳？他還沒有厚顏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西茜含沙射影，引著他給出了那樣的承諾。

西茜這是不信任他，怕他看著艾琳是斯洛特留下的唯一血脈，選擇包庇艾琳，委屈奧蘿拉。

奧蘿拉是他的女兒，難道他就不心疼麽！

塞勒大帝覺得自己受到了打擊，不被妻女信任的感覺真特麽操蛋，分明是他應該保護她們才對。是他平時做得不夠好，讓她們產生這樣的懷疑麽？

“奧蘿拉，告訴我，這個馬修到底是何方神聖？艾琳的事我們可以稍後談，先將這個人找到再說。”

在塞勒大帝看來，這個馬修才是罪魁禍首，艾琳說不定就是被他引誘了。什麽內應情報的，塞勒大帝依然無法相信，艾琳會背叛她自己的姓氏，出賣自己的祖國。

艾琳屬於內部矛盾，他們完全一家人關起門來解決，他也會給艾琳足夠的懲罰，給奧蘿拉一個交代。但目前最要緊的，是將馬修先揪出來處理掉，這樣的人要是留著，絕對是個天大的禍害。

要不是奧蘿拉出了事，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居然有人能夠無聲無息地搭上艾琳這條線。倘若沈薔所言全部成真，艾琳就是個頭生反骨的白眼狼啊。

塞勒大帝心思百轉，再看艾琳的目光就變得有些微妙。

“稍後談？既然是父親的要求，我便暫且留艾琳一命。”

塞勒大帝開了口，沈薔給他這個面子，卻也直接表明了她對艾琳的必殺之心。

沈薔不是奧蘿拉，對塞勒大帝可不存在父女之情，自然對他的決定沒什麽感覺，反正她已經給艾琳判了死刑，區別只是在塞勒大帝的同意下殺，還是背著塞勒大帝偷偷殺。塞勒大帝瞄準了馬修，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壞處。

相比起艾琳，馬修才是那條大魚，值得她打起全副心神應對。

沈薔居高臨下俯視著艾琳，見她始終低垂著腦袋，只看到一個漆黑的後腦勺，冷冷一笑道：“父親怕是愚了，那馬修的身份來歷，艾琳才是最清楚的人，你怎麽舍近求遠，反而問到我頭上來了。”

想要淡化艾琳的存在，將仇恨大幅度轉移到馬修身上，沒門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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