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乘坐國師府來接他的馬車, 跟沈薔告別之後離開。

瑜王府的管家領著一幹王府下人仆從, 將沈薔恭恭敬敬迎進了府內, 早有備好熱水、毛巾的侍女等著，一番梳洗清理, 又有人來請沈薔，言道膳食準備好了。

沈薔這才恍然, 從皇宮出來跟九幽去了一趟桃花林, 兩人交換了太多的信息，竟是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這會兒居然午膳早過。

用過了飯, 沈薔進了墨瑜的書房，吩咐了不讓人打擾, 就將自個兒獨自關在房間裏。

墨瑜所求之事，桃樹精之事, 沈薔需要時間好生整理一下。

那桃樹精看著快要功成, 實則沒有十年二十的積累, 再加上一點兒機緣巧合的運道, 它沒可能走到那一步, 所以暫時不著急。

反而是墨瑜本人的危機，從她跟離玉訂親開始, 一張誘捕她的大網已經徐徐張開，如今因著沈薔的到來，她和離玉的事沒成，倒跟九幽敲定了婚事, 離玉陰差陽錯嫁給了墨瑾。

九幽目前的身份太特殊了，離玉又是原本墨珺想要放到墨瑜身邊的，沈薔也不知道墨珺、墨瑾兩人接下來會怎麽做。

可惜墨瑜死得太早，墨珺、墨瑜、墨瑾三姐妹當中，墨瑜是最先出局的人，導致她留下的記憶不多，後期墨珺、墨瑾到底誰贏了，是墨珺、墨瑾其中之一先熬死了女皇繼位，還是桃樹精趕在這之前發難，沈薔不得而知。

天啟一朝是不是毀於一旦，桃樹精最終有沒有成功，沈薔就更加不知道了。

“主子，大皇女來訪，正在花廳奉茶。”

輕輕的叩門聲後，管家的聲音在外們響起。雖然沈薔吩咐了不讓人打擾，但事情總有例外，像大皇女、三皇女相關的消息，管家不敢隨意做主，會先報到沈薔這裏來。

說起來女皇的三個女兒，封王的旨意尚未正式下達，只是封號和王府卻早早賜下，皆以她們的本名為封號，大皇女稱珺王，二皇女稱瑜王，三皇女自然是瑾王。在冊封的詔書沒有通告之前，依然習慣性地稱呼她們為皇女。

沈薔也看出來了，到底不是從正統的王朝綿延下來的國家，天啟一朝從上到下都存在著一些問題，特別是禮制法度方面，很多東西讓人看了哭笑不得。

這樣的一個國家，要不是有桃樹精暗中把持，所有的百姓一心向著花神，心甘情願接受墨家皇族的統治，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抗，根本不可能這般順利地傳承三百多年。正常的朝廷冊封，哪裏有將名字當成封號的，更別說詔書沒下先住王府的奇葩事了。

沈薔只覺得這位女皇行事，那叫一個隨心所欲，關鍵也沒有禦史之類的人物提醒她阻止她。

現在的天啟一朝，與其說是一個制度完備的王朝，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族群聚集地。

沈薔站起身來，打開了房門。

候在門外的管家擦了一把汗，沖著沈薔匆匆彎腰行禮：“主子，大皇女――”

“二皇妹，要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管家一句話還未說完，墨珺帶著兩名隨從，已經快步往書房這邊來，人未至清亮的嗓音先響了起來。

“我記得母皇這兩日沒交給你什麽政務，是什麽事讓你這般操勞，整日裏待在書房不出門？”墨珺微微擡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睨了管家一眼，“二皇妹，你這位管家可不得了，我特意來拜訪你，硬是被她攔在了外面，居然不讓我進來，你可得好生管教管教。這有些人啊，時間長了就忘了自己是誰，作威作福地想爬到主子頭上，二皇妹一定不能姑息他們 ”

管家面色煞白，滿臉的驚懼之色，腰彎得更低了，腦袋幾乎要碰到膝蓋上去，想要為自己辯解兩句，嘴巴動了動卻沒敢開口。

“大皇姐言重了。”沈薔淡淡地掃了管家一眼，擺手讓她退下，轉頭看向墨珺，“是我吩咐她閉門謝客，不要來書房打擾，並非她有意怠慢大皇姐。倒是大皇姐身份尊貴，沒必要跟個下人一般計較，你可是母皇屬意的繼承人，當胸懷寬廣、心懷天下。”

“你……姐妹一場，竟是不知道二皇妹還有一副好口才。”

墨珺臉上忽青忽白，一時因著沈薔說她是繼承人雀躍歡喜，一時又因著沈薔的含沙射影氣怒交加，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什麽話來，最終只能咬著牙開了口。

“二皇妹，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這種段數，實在是不夠看啊。

沈薔看著墨珺喜怒全部寫在臉上，連跟她虛與委蛇兩句的興趣都沒有了。封閉安逸的環境，不管內部還是外部，都不存在什麽危機，造成了墨珺、墨瑾手段稚嫩，為人處世簡單粗暴，想要對付她們簡直不要太容易。

或許女皇有兩分手段，但在沈薔看來依然不夠看。

“大皇姐今日來訪，應當不是來跟我吵架的？”沈薔往旁邊一讓，朝著墨珺做了個請的手勢，“有事情進來說。”

墨珺冷哼了一聲，令兩名隨從候在門外，一甩袖子跟著沈薔進了書房。

沈薔、墨珺分主賓坐定，兩名婢女輕手輕腳進門，給兩人上了茶水，又低眉順眼地退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大皇姐有事就直說。”沈薔端起茶盞，拿杯蓋劃拉了一下懸浮的茶葉，直截了當地開口道。

墨珺倒不覺得意外，反而對這樣的交流極為適應。

“今日在大殿上，二皇妹拒絕離玉公子，選擇離玉公子的幼弟濯漣公子，最後讓三皇妹截了胡，我想問問二皇妹，你是認真的嗎？”

墨珺緊緊盯著沈薔，似乎要看清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母皇的旨意尚未下達，倘若二皇妹有了不同的想法，不妨跟我說一說。離玉公子本是母皇屬意給你的正君，只要開口說你一句話，三皇妹怎麽都越不過你去，母皇那裏我幫你去說，希望二皇妹三思。”

原來是還沒死心，追到家裏來企圖勸服她。

說句實話，沈薔其實很不能理解，明明墨珺已經立於不敗之地，為何還要連接對墨瑜、墨瑾出手。單單看女皇給她取的名字，就知道女皇對她抱有厚望，只要她按部就班不出錯，女皇的位子遲早是她的，反而她上竄下跳蹦噠，才有可能惹惱女皇，讓事情橫生枝節。

“大皇姐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選擇了濯漣，濯漣也答應了我的求親，母皇在殿上親口允諾，即便少了一張聖旨，既定的事實如何改變？莫非大皇姐想讓我變成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之人？”

沈薔逼視著墨珺，看著她的臉色慢慢變得鐵青，忽然展顏一笑。

“還是說，大皇姐看濯漣雙腿不良於行，在為我覺得可惜？濯漣是什麽身份，哪怕他身有殘疾，在我看來也比離玉之流好上百十倍。更何況，三皇妹心悅離玉，我可不想奪人所好，引得三皇妹敵視。倘若我和三皇妹爭鬥起來，大皇姐恐怕睡覺都能笑醒？”

“讓我想一想，母皇為我和離玉牽線，是大皇姐的提議？”沈薔笑看著墨珺面色突變，灼灼的目光看得她移開眼去，“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懷疑，大皇姐明知三皇妹屬意離玉，卻不顧三皇妹的心意，在母皇面前進言將離玉嫁給我，挑撥我和三皇妹的關系，你好坐收漁翁之利。大皇姐，看不出你這不聲不響的，給我們挖了這麽大個坑！”

“我……你你你你……胡說！我根本沒有這樣想過！”

墨珺整張臉漲得通紅，雙目瞪得溜圓，眼底隱現紅血絲，想要駁斥沈薔卻不知從何說起。她身份尊貴，自小被女皇千寵萬寵，別人跟她說話哪一個不是輕聲慢語、極力討好，根本沒遇到過這般情況。

論口才辯才，十個墨珺都不是沈薔的對手。她說這一番話，一方面是不想跟墨珺掰扯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靠近。

說不定這事兒還會有意外的驚喜。

“大皇姐！二皇姐說的都是真的？”

高挑的身影一陣風似的闖進來，直直沖著墨珺質問，正是不知為何同樣找上門來的墨瑾。

沈薔發現了墨瑾的到來，特意提高了說話的聲音，確保讓她將關鍵之處聽個一清二楚，接下來就沒沈薔什麽事兒了。

“……三皇妹，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墨珺措手不及，根本沒想到墨瑾會忽然闖進來，氣急之下居然一下子懵了，只知道矢口否認，卻拿不出有力的證據證明。

這樣蒼白的辯解墨瑾自然不信，她懷疑地看著墨珺，冷笑道：“那你今日來幹什麽？你敢說你剛剛不是在勸說二皇姐，讓她向母皇退了跟濯漣的婚事，重新選擇離玉？”

“大皇姐，我真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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